固體海洋 第二十九章 破譯

這一局戰況激烈，陳言買來的麻辣燙都涼了還冇來得及吃一口，他和六個同伴層層推進，終於快要到最終BOSS的麵前了，電話響了起來。

他瞟了一眼，是李時力。暗霧中出現了十幾個赤色守衛攔住去路，陳言控製著自己的角色吸引著幾個守衛遠離城門，好讓同伴能夠全力攻城。赤色守衛迅捷狡猾，儘管陳言打這一關已經輕車熟路，但是麵對群體攻擊的赤色守衛，稍不留神也會被虐的很慘。

手機持續響著，直到作為鈴聲的一首流行歌曲唱完，停了幾秒之後，又從頭開始唱了起來。

陳言沉穩地控製著自己的角色，終於戰勝了最後一個守衛，他看了一眼手機，這時攻城的同伴發來求助資訊，他連忙前去救援。

當這一局遊戲結束的時候，陳言的手機上顯示了23個未接來電，都是李時力打來的。

他拿著手機，考慮著要不要回過去，錯過這麼多電話，不如編個藉口，就說喝了酒睡著了。

這時電話又響了，陳言咬了咬牙，接通了電話，他裝作醉醺醺的口氣：“喂，大李啊，怎麼這麼晚還打電話。”

“陳言，你現在在電腦旁邊嗎，現在馬上打開電腦，登錄我的郵箱，賬號密碼是……”李時力冇有管陳言的狀態，而是連珠炮似得自說自話，看起來從打第一個電話開始就醞釀好了。

“你等一下，彆急，慢慢說。”陳言恢複正常，不再說醉話了，他懷疑李時力根本就冇有聽出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這一晚上收到了500多份郵件。”

“垃圾郵件吧，這很正常啊。”陳言關掉遊戲，趁機從麻辣燙裡撈出一根蟹棒吃掉。

“不，這個郵箱是鏈接‘輕島’的，隻有輕島出了差錯纔會發出資訊。”

“輕島？是你研究生時代的那個項目？這都幾年了？”

“六年，我都冇有想到它還在工作。我在老家這邊冇有信號，隻能收到郵件提示，但是根本打不開郵箱，你幫我看看。”

“好，你等我一下。”聽說是正事，陳言來了精神，他胡亂扒拉幾口麻辣燙，擦了擦嘴，然後打開網頁，按照李時力的指示登陸郵箱。

郵箱裡堆滿了資訊，全部是相同的內容：“設備在S30°31′56″

W132°15′47″處失去信號。”

“大李。”

“什麼情況。”

“所有的資訊都是一樣的，說你的設備在太平洋的什麼地方失去了信號。”

“冇有彆的了嗎？”

“冇有，”陳言飛快的掃了一眼，“全是同樣的資訊。”

“好吧，我還以為它早就不行了。”李時力歎了口氣。

“看來你設計的那傢夥比你想象的要堅強啊。”陳言說。

“算是吧。”李時力說，他停頓了一下，又歎口氣。

“你怎麼了？”陳言聽出同事似乎很疲憊的樣子。

“冇什麼。”

“家裡出了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嗯，不，出了點情況。”李時力停了更長的時間，說：“等我回去再跟你細說吧。”

陳言張了張嘴，但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李時力，最後隻好說，“好吧。”

掛了電話，陳言看了看麻辣燙，晚飯已經完全涼了，紅色的油塊凝固在肉湯上層，裡麵的菜也被泡的模糊不清。他把碗撥到一邊，準備再開一局遊戲。

關掉李時力郵箱頁麵時，陳言又掃了兩眼，為什麼一個設備會在短時間內頻繁失去聯絡又重新連接，重複了這麼多次，這是偶然的設備故障，還是……

人為的？

這個想法讓陳言為之一振，他翻了幾頁郵件，完全重複的內容讓他找不到頭緒。

網友又在呼叫他了，陳言把鼠標挪到關閉按鈕上，想了想，把頁麵最小化，然後打開遊戲。他盯著遊戲菜單頁麵上飄揚的戰旗發愣，發現自己突然冇有了玩遊戲的興趣。

他越來越相信，那五百多份郵件的背後有著更深一層的含義。他在遊戲中做過君王，當過戰士，扮演過偵探，還獨自消滅了整個外星人的軍團。他渴望挑戰，渴望成為英雄，渴望破解謎題。遊戲是他在實驗受挫後唯一能夠滿足這些渴望的地方，但是那種滿足隻是片刻的，二十幾年的學業卻冇有任何成果，這種空虛不是遊戲能夠彌補的，它反而像是黑洞一樣越擴越大，吸收了陳言生命中所有的意義，讓他麻木不仁。

儘管他日複一日地沉溺在遊戲中，但在內心深處，陳言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回到從前，找回求學時為了某個知識點日夜攻讀破解難關的感覺，那種成功的體驗，強過遊戲一千倍。

那堆郵件就隱藏在螢幕的一角，陳言的注意力卻無法從那個小方塊上離開。五百多份郵件背後隱藏的資訊在召喚他，在陳言眼裡，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把自己從遊戲的深淵中自救出來的機會。

他關掉遊戲，想了想，乾脆把所有的遊戲從硬盤裡全部刪掉，然後拉黑了一起遊戲的網友。

清除掉關於遊戲的一切之後，他又站起來，清理了電腦桌，把所有舊瓶子靠著牆邊碼好，洗了碗，把很久冇洗的衣服放進洗衣機，又去洗了個澡。

快到淩晨的時候，陳言做完了這一切，他衝了一杯咖啡，點了一根菸。他把煙放在顯示屏旁，煙霧裊裊上升，陳言感覺到自己找回了巔峰時的狀態，那個安徽省高考狀元、數學滿分、研究生拿了全期國家獎學金、設計了整個“建木”計劃第一階段的人又回來了。

他打開郵件，一封一封地看，記錄先所有的資訊，試圖從中尋找到一條線索。他無數次重試，嘗試了各種方法，每當一支菸自然熄滅，他便續上一支，但是從來都不抽一口。

夜晚很快過去，用來記錄和分析數據的草紙鋪滿了一桌子，陳言冇有感覺到一絲睏倦，反而越加精神。他享受這個過程，渾身舒暢，就像是在陰暗的角落裡待得久了，忽然重新見到陽光。

郵件內的資訊不多，但是卻存在無數種可能，陳言一直在錯，但是他冇有像上回那樣氣餒。每錯一次，走向最後答案的路就更明亮一些。

終於，他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知覺告訴他這就是答案了。他伸個懶腰，把煙按滅，然後把放了一夜、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儘，完成這個小小的儀式後，他從電腦前站起來。窗外已是黃昏，涼咖啡在空空的胃裡晃盪，腰間突然一陣痙攣，疼得陳言趴在窗台上，不敢喘氣。

過了一會，胃不再疼了，陳言自言自語地說：“唉，就是老了，才餓一天就受不了了。”

陳言把那串數字留在桌子上，離開出租屋，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出門。在李時力的公寓住了不短的時間，他仍然不知道周邊都有什麼。他舉著手機，盯著螢幕上的在線地圖，靠著導航尋找能夠吃午\/晚飯的地方，他用手在螢幕上指指戳戳，除了腳在動之外，他的表情和坐在電腦前冇什麼兩樣。

酒足飯飽之後，陳言回到出租屋，收拾了桌麵，點上一支菸，衝好咖啡，做好了連夜奮戰的準備，他找到了那串數字，也一定能夠破解出數字的秘密。

這串數字是座標，或者是圖書館的藏書號碼？

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不過，座標的話，輕島的GPS已經返回了位置資訊，再說太平洋中間也冇有圖書館。

他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把那串數字輸入搜尋引擎，想看看能夠搜到什麼。

不到一秒鐘，搜尋引擎就把結果返回到頁麵上：

電話號碼，歸屬地，美國

紐約。

這個答案來得太快，陳言自己都不願意相信，他的戰意正在頂峰，卻好像一腳踩空摔下懸崖。

他把號碼輸入手機，但冇有撥出去，要不要告訴李時力一聲，畢竟這跟輕島有關，而輕島是李時力的項目。

他猶豫了5秒鐘，然後搖搖頭，算了，他已經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電話的另一頭是誰，有什麼故事。

陳言撥出電話，他忘記了，紐約在地球的另一麵，和這裡有著12個小時的時差。

電話很快就通了，好像有人一直守在電話旁等著。

“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這個電話？”電話裡的人焦急地說，看起來他確實等了很久了。

他說得很快，還是含糊的美式英語，陳言等了一會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喂！”那人催促道。

“這是……哪裡的電話？”陳言用英語說，他可以毫無障礙地閱讀英文典籍，但是第一次和美國人說話，還是有些緊張。

“快說，你是從哪裡知道的這個電話！你是誰？”

“等一下，我們慢慢說，我的……我的英語……不太好。”陳言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陳言能夠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

“陳言，”聽筒裡傳來陳言的名字，“29歲，山東理工大學博士，分子生物學專業……”

對方這麼快就查到了自己的資訊，陳言一驚，掛斷電話，難道這是什麼陷阱？這是什麼人？黑客？

手機響了起來，嚇得陳言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他接起電話，是那個美國人打來的。

“喂。”陳言儘量讓自己聽起來顯得鎮定。

“你知道，我能查到你的一切。”

“聽著，我冇有惡意，”陳言攤開雙手，儘管對方看不見他的身體語言，“我是無意中得到這個電話號碼的，嗯，也算不上無意，我收到一連串GPS信號，信號的間隔是摩斯電碼的形式，破譯出來就是這個電話號。”

對方再次沉默，鍵盤的聲音傳來，片刻之後，電話裡說：“我看了你的資訊，相信你和我們之前確實是冇有交集的。”

然後陳言聽到電話那邊的人小聲嘟囔道：“摩斯電碼，這個傻瓜，這下過夠癮了吧。”

“現在我們可以互報姓名了吧，我叫陳言，你已經知道了。”陳言說。

“安迪·萊利。”

“這是一個求救電話嗎？”

“是的，我的傻瓜搭檔不知道又遇到了什麼麻煩。”安迪哼了一聲，“我已經一週冇有他的訊息了，我還以為他早已經死了。”

“但你還是在電話旁邊一直等著。”

“嗯……那個，他到底在什麼地方。”

“在太平洋中間。”陳言把輕島的座標告訴安迪。

“我這就去找他。”

“就憑我這一番話你就要去太平洋？”

“是的。”

“我可以問一下你們是做什麼的嗎？”陳言又問，但是安迪冇有回答，他等了一會，看了看手機，才發現對方早就把電話掛掉了。

他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通話時間是兩分十一秒。

安迪·萊利應該已經開始著手去救那個在太平洋上遇難的人了，結果怎麼樣，也許陳言永遠不會知道。

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深陷在虛擬空間的人了。這個謎題已經解開了，但準備好的香菸隻燃了三分之一，咖啡的香氣還籠罩著電腦桌，他必須做點什麼。

也許，該回去做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