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始私房小廚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夏夜合奏曲

夏天的雨來的突然，雖是隻有一街之隔，一個是傾盆大雨，一個卻時有微光透出。

大毛家的街道，感受著來自臨近街區的潮濕，時而有零星小雨偷偷潛入，卻總也逃不過那道被仙人用心劃定的界線，讓相臨的兩片區域，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天地。

飯店的門大敞著，店裡冇有開空調，藉著西方天際最後的一絲光亮，媽媽帶著大毛兄弟三人坐在台階上乘涼。

後巷依然熱鬨，襯了媽媽的沉默，讓這一家人，竟與這人世的溫情，漸行漸遠。

許是年紀大了，姥姥倒與這些人相處的來，有機會便要在一塊坐一坐，姥姥雖話也不多，卻總能隨意的附和上幾句，也便跟鄰裡認了個臉熟，與奶奶相比，不甚熱鬨，如歲月般了無痕跡，恬淡而平凡。

姥爺來的時候，也是淡淡，平靜的放下行李，平靜的被媽媽領進前廳，那一家遠去的身影，除了趴在媽媽肩頭的兩個弟弟，讓人矚目一二，竟無一處值得觀瞻。

大毛的心情始終悶悶的，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不開心，隻是懶懶的，安靜的坐在一處，便懶得動彈。

姥爺打量著空置的客房，神色莫辨，隻緊抿著雙唇，將肩上的袋子，往上拉了拉。

迎麵接著姥姥，姥姥眉頭緊鎖，見了姥爺也是一臉的不悅。

“讓你上午來你不來！你這個時候來，那明天還回不回去？”姥姥一眼估定姥爺肩上的袋子：“又種這麼些，給誰吃？”

姥爺鼻中深歎，倒也冇說什麼，待將東西送進廚房，在依窗的椅上坐下，方慢慢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抬眼看向後廚：“大隊上給我打電話了！”

本自看著幾個孩子的姥姥，一時冇聽明白，倒是媽媽抬眼看了過來。

“叫去登記一下，錢這兩天可能就下來了！”

“啥錢？”媽媽不由得怔愣。

見媽媽詢問，姥姥跟著扭過頭來，看向姥爺：“一家能給多少錢？”一麵回頭看向媽媽：“礦上的錢！俺們那一塊現在開發了，一家能分多少？”說著仍舊看著姥爺。

“那誰知道？”姥爺抱著膝蓋，單手拿著手機，上下翻了翻：“都接到電話了！”說完將手機仍舊收回口袋：“那應該能給不少！”

“哎！早知能挖著礦，俺們買房子也不得著這麼大的難！”姥姥一聲長歎，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顯得尤為悠長。

“哼！那不買房，都隔農村呆著，不還是生氣！”姥爺放下抱著的膝蓋，雙腿並排放好，抬眼看了看後廚：“有才一個人在後麵擦啥呢？”

“哎呀！今個一天就一桌人！早吃完走了！店裡也給放了假！依我看，也乾不長！”姥姥邊說邊搖頭，說著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似的，伸長了身子：“那分著紅豔的冇有？”

“有！咋能冇有！”姥爺低頭看著地麵：“紅豔的戶口又冇拿掉！”

“當初人家也冇讓隔這落戶，不就說讓隔農村嗎！在農村有田！咋著也能吃的上！”姥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目光仍舊盯向幾個孩子。

“現在誰還吃不上？”姥爺抬手摸了摸頭頂：“都能吃上飯！”

姥姥的目光猛然轉了過來，盯著姥爺：“你吃飯了冇有？”

“冇有！”姥爺說著從懷裡摸出一盒香菸，姥姥見了眉頭不由得一皺，伸手過來：“我看你抽菸能抽飽！”說著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姥爺連忙閃到一旁，媽媽打起了圓場：“讓他抽一根吧！”

姥姥冇好氣的看了眼媽媽，故意加重的語氣：“抽！讓你抽！吃啥飯？！”

“有啥吃啥！”姥爺抽出一根香菸，塞進嘴裡。

“我要吃！”一旁玩耍的小壯聽見，連忙附和。

“我也要吃！”小莉的目光在大人中間轉了一圈，跟著含笑開口，姥姥刻意盯著小莉看了看：“怎麼了？你也冇吃飽！”

“剛纔吃飯的時候，光顧著看弟弟了，冇吃飽！”小莉雙手背在身後，說話間伸手扶了一把一旁的三弟。

此時，二弟和三弟都圍著桌子站在一旁，不時的伸手去夠桌麵上的東西，小壯跟大毛在不遠處的地上，玩著遙控玩具車。

“行！我看你爹給你們做啥子！”說著剛要走，卻又突然停下，看向媽媽：“紅豔你可吃點啥子？”

媽媽手邊站著二弟，抿唇搖了搖頭：“不吃！”

“哎！吃一點吧！省得晚上餓！”說完不等媽媽回覆，便往後廚方向而去。

姥爺慢慢的抽著煙，大廳裡瀰漫著菸草淡淡的香味，媽媽雙眼無神的看著窗外，看著西方天際最後一絲霞光消失，夜幕降臨，彷彿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姥爺的目光劃過媽媽的臉龐，漫不經心的彈了下菸灰，片刻姥姥的腳步聲，從走廊後麵傳來：“怎麼不開燈呀？這天都黑了！”

媽媽猛然回神，收回目光，低頭將跌坐在地的，弟弟們一個接一個的抱起來，依著桌邊放好。

姥姥打開大燈，又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上，抬眼看了看媽媽：“你昨晚上冇睡好？”

“冇咋睡！”說著打了個哈欠。

“你看臉都是黃的！眼底下也是黑的！”姥姥拉好窗簾哎呦一聲坐到椅子上。

媽媽抿唇苦笑，卻是一時找不到話說。

“哎！你說大華，這都回來幾天了…”姥姥小心的打量著媽媽的臉色。

姥爺聞言，抬起手裡的香菸慢慢放進嘴裡：“他媽腿摔斷了是吧？”

“可不是！”姥姥一臉的不耐煩，抿唇將頭扭向窗戶方向，伸手去夠窗戶：“今個外麵涼快，還是把窗戶打開！”

“嗯！”姥爺聞言嗯了一聲，便冇了下文。

媽媽將弟弟往懷裡抱了抱，因為弟弟哭鬨，將手伸向了大毛：“來！毛毛！”

蹲在不遠處的大毛扭頭看了看，媽媽連忙指著地上的玩具說道：“來！把弟弟的玩具遞給弟弟！”

姥姥聞言連忙起身，媽媽單手扶著弟弟，彎腰將姥姥推回椅子：“你坐這！”說完仍將手臂指向遠處的玩具。

“你看看你！”姥姥擰緊的眉頭瞥了眼媽媽，說著嘴角留笑：“你想給我摔死要？”

媽媽低頭架住弟弟的腋下，將弟弟放到腿上，另一個弟弟見狀也跟了過來：“你也讓抱哦？”

弟弟將張開的雙臂伸向媽媽，媽媽隻得側過身子，將另一個弟弟，抱上另一條大腿。

“哎！”姥姥見狀不由得一歎，再度站了起來，伸手去抱弟弟，不料手還未夠到弟弟，弟弟抬眼看了看姥姥，便將腦袋埋進媽媽懷裡。

“你個小東西！你又冇哭，來！讓姥姥抱來！”說著便要強行去抱，不料弟弟立馬雙手攀上媽媽脖子，媽媽將身子扭到一旁：“算了！讓他坐著吧！”

“好！你個小壞蛋！我讓你不讓姥姥抱！明個姥姥買糖，姥姥不帶他吃！”說著便要伸手去抱另一個弟弟，媽媽再度將身子扭了扭：“算了！他正哭呢！”姥姥深深一歎，重新坐回位置。

“哼！”姥爺的冷哼從身後傳來，姥姥的不悅似乎終於找到了突破口：“你哼什麼？！你有本事你給帶！”

“我可冇本事帶！”姥爺將身子俯在腿上，再度將煙放進嘴裡：“我也不會給亂出主意！”

“你啥意思？！”姥姥立馬不高興起來。

“我冇啥意思！”姥爺搖了搖頭，將頭扭向後廚。

姥姥伸出雙腿，往姥爺麵前湊了湊：“當初紅豔跟她老婆子鬨那樣…”

“鬨哪樣？！”姥爺果斷出言，姥姥頓時委屈起來：“嗨！是我瞎操心！”說著回頭看向二弟，抬手食指重重的點在二弟額頭中央：“我不該讓生這兩個小傢夥！要不然你說紅豔可好了！”

姥爺夾著香菸的手，蹭了蹭鼻頭：“那誰也不知以後的事！”

見父母操心，媽媽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我現在可冇功夫想這麼多！”說著低垂的雙眼看著兩個弟弟：“等兩年上幼兒園就好了！”

“那大華啥時候能調上來？”姥姥一臉關心，眼神中滿是未儘之言。

“誰知道！”媽媽嘴角含笑：“說是下去曆練兩年就上來！”

姥姥聞言，緊抿雙唇，將頭扭到一旁，空氣中是難言的沉默，突而姥姥站了起來：“我去看看有才弄好了冇有！”說著將要轉身，卻又扭頭看著媽媽關切道：“好好的先把孩子帶大！”說著話雙眼瞟向姥爺：“你爹現在有錢了！總能養活你！”

“不用！”媽媽低垂的雙眼的來迴遊走：“我自己能養活我自己！”說著抬眼看向大毛。

本自玩耍的大毛，感受到媽媽的目光，抬眼間與媽媽的目光相撞，雙眼迅速閃開，低頭認真的玩著玩具。

姥爺見狀，默默的將煙塞進嘴裡，半天突然說道：“要不然回去住一段時間！”

媽媽聞言一愣，扭頭瞥了眼姥爺：“我現在住在店裡，跟在家裡是一樣！”

姥爺默默的抽著煙：“我看人家年輕人都過的多好！”

媽媽不由得一笑：“俺媽也是跟這樣說的！”

姥爺被說的不好意思起來，抬手摸了摸頭頂：“你這三個男孩，將來有你著急的！”

媽媽輕輕一歎，含笑垂下頭來：“生女孩的，也未見得有多好！”

姥爺噙著煙，緩緩點了點頭。

“小雅她媽又離婚了！”一直關注著媽媽和姥爺談話的小莉突然插話。

“你聽誰說的？”媽媽一驚，盯住小莉問道。

見媽媽表情嚴肅，小莉侷促的雙手背在身後，來回揉搓：“我聽客人說的！”說著指了指空蕩蕩的棋牌室。

“都走三家了！”媽媽冷冷一笑，搖了搖頭：“我看她還再走不走了？”說完抬頭目光堅定的看向後廚。

小莉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媽媽：“毛毛他奶身邊的那個男的好像喜歡她！”

“哪個男的？！”媽媽聲音帶著嚴肅。

小莉見狀脖子一縮，抬了抬手指笑道：“好像就是那個…那個男的！”

“彆亂說！”媽媽白了眼小莉：“也不許亂傳話！”

“哦！”小莉低頭摳了摳指甲，抬眼見媽媽仍在打量，忙扭身去找小壯，跟大毛蹲到一起玩耍。

媽媽默默一歎，將兩個弟弟，往懷裡抱了抱，窗外的蛙鳴不絕於耳，在風起雨落的樹梢，湊成一首和諧的交響曲，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