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夜刃的訊息就到了:“孫大勇回來了。一個人,提著一袋包子。”
林驍從床上坐起來,窗簾縫裏透進灰白色的光。他回了一個字:“盯。”下樓時,蘇晚璃已經在廚房。粥在鍋裏咕嘟冒泡,她沒回頭。
“吃了再走。”不是商量。
兩人坐下,吃得很快。蘇晚璃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去?”
“帶夜刃。”
她沒再說,站起來,走到門口。伸手把他外套領口翻好,按了一下。“別受傷。”
“不會。”
林驍走出去。夜刃的車停在院子裏,引擎沒熄。
城西步行街。夜刃把車停在巷口,指著對麵那棟六層老樓。“401。他進去就沒出來。”
林驍下車。樓道聲控燈不亮,樓梯間很暗。他上到四樓,401門關著。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孫大勇的臉露出來,汗衫,手裏捏著半個包子。看到林驍,他的臉色像被人抽走了血。
“不請我進去?”
孫大勇後退兩步,門自己開了。屋裏一股包子味,桌上擺著豆漿和鹹菜。沙發上有個黑色雙肩包,拉鏈半開,露出一遝現金的邊角。
“你租房的時候,中介拍了照。墨狐查到的。”林驍走進去,沒坐。“你在濱海的任務是什麽?”
“盯……盯人。”孫大勇的喉結滾了一下。
“誰給你指令?”
“電話。每次不同的號碼。”
“電話在哪?”
孫大勇從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遞過來。林驍翻了翻通話記錄,全是加密號碼,沒有備注。
“昨晚去哪了?”
“去……去見一個人。他讓我去一個地方,拿一個信封。”
“信封裏是什麽?”
“不知道。我沒拆。放在指定的地方了。”
“什麽地方?”
“城西公園,第三個長椅下麵。”
林驍把手機放進口袋。“你今天不用等了。回去告訴科恩,釘子該換了。孫大勇也該換了。你們用的所有房子,所有鑰匙,所有號碼,我都知道。今天之內,離開濱海。”
孫大勇的腿在抖。林驍拉開門,走出去。
下樓。夜刃在車裏。
“他走嗎?”
“會走的。他怕死。”
“釘子呢?”
“釘子還在暗處。但孫大勇走了,釘子就少了一雙眼睛。”林驍上車,“去城西公園。”
城西公園。早上人不多,幾個老人在打太極,一個年輕人在跑步。林驍走到第三個長椅,蹲下來,伸手摸椅子下麵。摸到一個信封,膠帶粘著。他撕下來,拆開。裏麵一張紙條,寫著一個地址:翠屏小區,七號樓,302。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夜刃,去翠屏小區。七號樓,302。”
車子掉頭。
翠屏小區,七號樓,302。門關著。林驍敲了三下。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後,四十歲左右,短發,圍著圍裙,手裏拿著鍋鏟。
“找誰?”
“租房子的。這間房是不是在出租?”
“沒有。我住這裏。”
“一個人?”
“我老公上班了,孩子上學了。”
林驍聞到了一股煙味。不是廚房的油煙,是香煙。他往裏看了一眼——客廳茶幾上有一個煙灰缸,裏麵有煙頭,不止一個。她老公上班了,孩子上學了,煙灰缸裏的煙頭是誰的?
“你抽煙?”
女人搖頭。“我老公抽。他昨晚加班,剛走。”
林驍盯著她的眼睛。“你認識孫大勇嗎?”
女人搖頭。
“謝謝。”
他轉身下樓。夜刃在車裏。
“老大,不是釘子?”
“不是。釘子留的假地址。他在耍我們。但煙灰缸裏的煙頭,和孫大勇抽的是同一個牌子。”林驍上車,“讓墨狐查這戶人家的男人。出差還是加班?昨晚幾點走的?”
夜刃拿起手機。
車子駛出翠屏小區。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手機亮了。墨狐的訊息:“那戶人家的男人,三天前就出差了,不在濱海。昨晚沒人加班。”
林驍睜開眼。煙灰缸裏的煙頭,不是她老公的。有人去過那間房。不是釘子——釘子不會親自去。是另一個跑腿的。
“查那棟樓的監控。昨晚進出七號樓的人。”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夜刃,回步行街。孫大勇走了嗎?”
步行街。林驍上樓,401。門開著。屋裏空了。沙發上的黑色雙肩包不見了,桌上的豆漿和鹹菜也不見了。床鋪整齊,地上沒有垃圾。孫大勇走了。林驍站在窗邊,往下看。街上人來人往,看不到他。
下樓。夜刃在車裏。
“走了。去京城了?”
“墨狐說他買了去京城的票。下午兩點的車。”
“讓狂虎在京城接。”
“明白。”
林驍上車。“回別墅。”
路上,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孫大勇走了?”
“走了。”
“釘子呢?”
“還在。他留了假地址,耍我。但他在那個假地址裏留了煙頭。和孫大勇抽的一個牌子。”
“所以釘子的人去過那裏?”
“嗯。另一個人。不是孫大勇。”
“你找到那個人了?”
“還沒有。但煙頭上有DNA。墨狐在查。”
對麵沉默了幾秒。“三天前你說三天。今天第幾天了?”
“第二天。”
“明天呢?”
“明天抓人。”
蘇晚璃沒再回。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到家,蘇晚璃站在門口,手裏拿著水杯。
“煙頭的事,能抓到人嗎?”
“能。墨狐在查。隻要那個人有案底,或者以前采過樣,就能查到。”
“如果沒有案底呢?”
“那就查監控。他進出七號樓,一定會被拍到。”
蘇晚璃喝了口水。“你明天去哪?”
“翠屏小區。看監控。”
“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家。”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三秒。“吃飯。”
兩人走進屋裏。蘇晚璃把菜端到桌上,紅燒魚,青菜,米飯。林驍坐下,吃了一口。
“鹹嗎?”
“剛好。”
吃完,蘇晚璃收碗。
“林驍。”
“嗯。”
“你說三天。明天第三天。”
“嗯。”
“抓不到呢?”
“抓得到。”
蘇晚璃關掉水,擦幹手,轉身。“你每次都說抓得到。”
林驍看著她。“這次真的。”
蘇晚璃沒再說話。她轉身,上樓。
林驍坐在餐桌前,拿出手機。墨狐的訊息:“七號樓監控調到了。昨晚十點十三分,一個人進了七號樓。十點二十一分出來。看不清臉,帽子壓得很低。但他右手提著一個袋子,袋子上有超市的logo。”
“哪家超市?”
“翠屏小區門口那家。監控拍到他在超市買了東西。付現金。但超市收銀台的監控拍到了他的臉。平頭,戴眼鏡,左手有疤。”
林驍盯著螢幕。左手有疤。和配鑰匙那個人一樣。
“不是同一個人。但都有疤。同一夥人。”
“繼續查。超市監控截圖發我。”
墨狐發來一張照片。一個男人,平頭,戴眼鏡,左手插在口袋裏。看不清疤,但臉很清楚。
林驍把照片放大。不認識。但夜刃認識——夜刃在京城見過的人多。
他把照片轉發給夜刃。“認識嗎?”
回複:“不認識。但可以查。”
“查。天亮之前。”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麵,夜色很沉。
明天。翠屏小區。監控。煙頭。超市。
釘子會換地方,會換電話,會換跑腿的人。但他換不掉煙頭,換不掉監控,換不掉超市的收銀台。
林驍不追。他等。等墨狐查到那個人,等夜刃找到那個人,等那個人帶他去釘子那裏。
三天。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