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38章 線頭

淩晨兩點，手機亮了。夜刃的訊息：“人查到了。姓鄭，叫鄭東。四十三歲，無業。三年前因為打架鬥毆進去過半年，出來後沒再犯事。左手虎口到手腕的疤，是當年打架留下的。”

林驍從床上坐起來，把照片放大。平頭，戴眼鏡，臉很瘦。和配鑰匙那個人不是同一個，但疤的位置一樣。

“住哪？”

“城西，翠屏小區後麵那條街，一棟老居民樓。四樓，402。租房資訊是假的，但房東認出了照片，說就是他。”

“讓狂虎盯住。天亮之前別驚動。”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躺下，沒閉眼。天花板上的裂縫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哪。就像釘子。看不清，但知道他在。

早上六點。林驍下樓，夜刃的車已經在院子裏。

“狂虎那邊怎麽說？”

“鄭東昨晚回去了就沒出來。燈亮到淩晨三點，然後滅了。”

“走。”

車子駛出巷口。天邊灰白，路燈還亮著。

翠屏小區後麵那條街。一棟六層老樓，牆麵起皮，樓道口堆著自行車。狂虎的車停在對麵，車窗開著，他在抽煙。看到林驍，他熄了煙，下車。

“四樓，402。燈滅了之後沒動靜。沒出來過。”

林驍上樓。樓道裏有一股黴味，聲控燈不亮。他走到四樓，402門關著。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鄭東的臉露出來，沒戴眼鏡，眼睛眯著，剛睡醒。看到林驍，他的臉白了，想關門。林驍伸手頂住。

“鄭東？”

“你……你是誰？”

“昨晚你去過翠屏小區七號樓302。煙灰缸裏的煙頭是你的。超市監控拍到了你的臉。”

鄭東的手開始抖。

“我不找你。你替誰做事？”

“我……我不知道。他給我錢，讓我去一個地方，放一個信封。我不知道他是誰。”

“他長什麽樣？”

“沒……沒見過。他把信封放在一個地方，我去拿。放好了告訴他。沒見過人。”

林驍盯著他看了三秒。“你替他做事，沒見過他？”

“他給錢。每次現金，放在信封裏。放在城西公園第三個長椅下麵。”

林驍的手指頓了一下。又是城西公園第三個長椅。釘子反複用同一個地方。要麽是懶，要麽是覺得那裏安全。

“昨晚你去七號樓302，做什麽？”

“放信封。”

“信封裏是什麽？”

“不知道。我沒拆。”

“放在哪了？”

“茶幾上。煙灰缸旁邊。”

林驍鬆開手。“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訴他，釘子該換了。再替釘子做事，下次來的不是我，是警察。”

鄭東的臉白得像紙。林驍轉身，下樓。

夜刃在車裏。

“老大，又是跑腿的？”

“嗯。沒見過釘子。錢和指令都放在城西公園第三個長椅下麵。”

“同一個地方？”

“同一個。”

林驍上車。“去城西公園。”

車子駛出巷口。

城西公園。早上人不多。林驍走到第三個長椅，蹲下來，伸手摸椅子下麵。摸到一個信封。膠帶粘著。他撕下來，拆開。裏麵一張紙條，寫著一個地址：城西，步行街，老張麵館。

他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

“夜刃，去步行街。老張麵館。”

車子掉頭。

步行街。老張麵館門麵不大，夾在服裝店和雜貨鋪之間。卷簾門拉了一半，裏麵有人在拖地。林驍彎腰進去。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櫃台後麵，係著白圍裙，手裏拿著抹布。

“老闆，有人讓我來取東西。”

老闆抬起頭。“什麽東西？”

“信封。”

老闆看了他一眼，彎腰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有人放這的，說會有人來拿。”

林驍拿起信封，拆開。裏麵一張紙條，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他把紙條放進口袋。“放信封的人長什麽樣？”

“沒注意。早上人多，忙不過來。”

林驍盯著他看了兩秒。“謝謝。”

他走出麵館。夜刃在車裏。

“老大，又是信封？”

“嗯。這次是一個電話號碼。”

“打嗎？”

“打。”

林驍拿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響了三聲，接了。那頭沒人說話。林驍也沒說話。等了五秒，那頭掛了。

他再撥。關機。

“夜刃，查這個號碼。”

夜刃拿起手機。

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手機亮了。墨狐的訊息：“號碼查到了。虛擬號，定位在城西，翠屏小區。和之前釘子的訊號源是同一個。”

林驍睜開眼。釘子還在翠屏小區。沒換地方。一直在。

“夜刃，回翠屏小區。”

車子駛出步行街。

翠屏小區。林驍下車，站在六號樓對麵。他盯著那棟樓。釘子在哪一戶？不知道。但釘子能看到他。

他拿出手機，給墨狐發訊息：“釘子還在翠屏小區。訊號源沒換。查所有出租房，所有最近有訊號異常的房間。”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他穿過馬路，走進六號樓。上樓，到五樓，502。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門開了，還是昨天那個男人，穿著汗衫，手裏拿著遙控器。

“又是你。”

“最近有人來找過你嗎？”

“沒有。”

“你認識鄭東嗎？”

男人搖頭。

“謝謝。”

林驍轉身，上樓。六樓，602。門關著。他用鑰匙開門——他手裏有真的那把。門開了。屋裏還是那個樣子，紙箱，灰，腳印。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他的車停在對麵。他蹲下來，看窗台上的灰。沒有新的指紋。

釘子沒回來過。

他下樓。夜刃在車裏。

“老大，釘子不在602。”

“知道。但他還在翠屏小區。訊號源沒換。”

“那他在哪？”

“在另一間房。新租的。”

林驍上車。“把所有最近出租的空房列出來。墨狐給過三個地址。一個有人住，是孫大勇。一個有人住，是普通人家。還有一個沒人住。那個沒人住的，在哪？”

夜刃拿出手機，翻出記錄。“城西，翠屏小區，八號樓，203。”

“去八號樓。”

車子拐進八號樓。比六號樓新一些，樓道有燈。林驍上樓，二樓，203。門關著。他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

沒人應。

“狂虎，撬。”

狂虎拿出鐵絲，撥了兩下，門開了。屋裏拉著窗簾，很暗。客廳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地上有一個煙灰缸，裏麵有煙頭。牆邊有一個紙箱，開啟著，裏麵是空的。

林驍走到桌邊，看電腦螢幕。桌麵是一張地圖，翠屏小區的地圖，標注著六號樓、七號樓、八號樓的位置。六號樓的602被紅圈標出來。七號樓的302也被紅圈標出來。八號樓的203沒有標。

他蹲下來，看煙灰缸裏的煙頭。和孫大勇、鄭東抽的同一個牌子。

“狂虎，拍下來。電腦、煙頭、紙箱，全部。”

狂虎拿出手機，開始拍。

林驍走到窗邊，挑開窗簾。能看到六號樓，也能看到小區門口。

釘子在這裏待過。剛走。電腦沒關，煙頭沒倒。

“夜刃，調八號樓的監控。看昨晚誰進過203。”

“明白。”

林驍走出房間。下樓。回到車上。

“老大，釘子知道我們來了？”

“知道。他一直在暗處。我們進六號樓，他看得到。我們進八號樓，他也看得到。”

“那他跑了？”

“跑了。但電腦沒關。煙頭沒倒。他跑得急。”

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

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住過的房間。人跑了。”

“又跑了？”

“嗯。但電腦沒關。墨狐在查。”

對麵沉默了幾秒。“你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中午。”

“我等你吃飯。”

“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睜開眼，看著八號樓的窗戶。

釘子還在翠屏小區。換房間，換號碼，換跑腿的人。但他換不掉煙頭，換不掉電腦，換不掉監控。

林驍不追。他等墨狐查完電腦，等夜刃調完監控，等釘子自己露出下一個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