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放出去之後,林驍沒回別墅。他讓夜刃把車停在翠屏小區對麵,自己上了六號樓602。屋裏還是那個樣子,紙箱堆牆角,地上有灰。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窗邊,窗簾留了一條縫。從這裏能看到樓下,也能看到對麵他停車的位置。
夜刃在樓下,狂虎在後門。
林驍把鑰匙放在桌上。不是一把,是兩把——他配了一把假的,看起來和真的一樣。真的在他口袋裏。假的上頭塗了一層薄蠟,誰摸過,誰手上就沾。蠟是透明的,看不出來,但紫外線一照就亮。墨狐給的。
他等了兩個小時。樓下經過的人不少,有買菜回來的老太太,有送外賣的電動車,有遛狗的年輕人。沒人上樓。
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釘子會去嗎?”
“不知道。但鑰匙在這裏。”
“你打算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他來。”
對麵沉默了幾秒。“吃了嗎?”
“沒。”
“讓人送。”
林驍沒回。他讓夜刃買了盒飯,在樓道裏吃。自己那份放在桌上,沒動。他盯著樓下。
下午三點。一個男人走進小區。平頭,戴眼鏡,左手插在口袋裏。灰色夾克,走路不快,但眼睛一直在掃四周。林驍盯著他。那人走到六號樓門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走進去。
林驍站起來,走到門後。樓道裏有腳步聲,很輕,一步一步往上。四樓,五樓,六樓。腳步聲停在門口。
門被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
林驍沒動。
門外的人等了幾秒,然後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哢噠一聲。門開了。
那人走進來,一眼看到桌上的鑰匙。他伸手去拿。林驍從門後出來,一腳踹在他腿彎。人跪下去,臉磕在桌角,血從鼻子裏流出來。林驍抓住他的左手,翻過來。虎口到手腕,一道疤。
“釘子?”
那人的臉白了。他的右手往口袋裏摸。林驍扣住他手腕,往外一翻,骨節哢的一聲。口袋裏掉出一把刀,叮當落地。
“誰讓你來的?”
那人沒說話。林驍掐住他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你配了三把鑰匙。一把在我手裏,兩把在你手裏。另一把在哪?”
那人的嘴唇在抖。
“你可以不說。但我會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斷。掰到你肯說為止。”
“在……在一個人手裏。我不知道他是誰。他給我錢,讓我配鑰匙。”
“長什麽樣?”
“沒……沒見過。他把鑰匙放在一個地方,我去拿。配好了放回去。沒見過人。”
林驍盯著他看了三秒。“你替他做事,不知道他是誰?”
“他給錢。每次現金,放在信封裏。我不知道他是誰。”
“另一把鑰匙在哪?”
“在……在六樓,602窗台下麵的磚縫裏。”
林驍鬆開他。“夜刃。”
門外的腳步聲。夜刃走進來。
“帶他走。關起來。”
夜刃用紮帶綁住那人的手腕,把人拽起來。血從鼻子裏滴在地上。
林驍走到窗邊,蹲下來,伸手摸窗台下麵的磚縫。摸到一個東西。一把鑰匙。他拿出來,放在桌上。三把鑰匙齊了。他手裏兩把真的,一把假的。假的那把塗了蠟,這個人的手上已經沾了。但蠟沒用上——他直接抓的人。
“夜刃,把他手上的蠟擦掉。別讓人看出來。”
夜刃點頭,用紙巾擦那人的手。
林驍拿出手機,給墨狐發訊息:“抓了一個。配鑰匙的。他說另一把鑰匙在602窗台磚縫裏。已經拿到了。他沒見過指使他的人。現金交易。”
回複:“明白。繼續查。”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看了一眼那個被押出去的人。不是釘子。隻是個跑腿的。釘子還在暗處。
他走下樓。夜刃已經把那人塞進後備箱。
“老大,關哪?”
“廠房。和孟山一起。”
“明白。”
林驍上車。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抓到了?”
“跑腿的。不是釘子。”
“那釘子呢?”
“還在暗處。”
“你怎麽辦?”
“鑰匙都在我手裏。釘子沒了鑰匙,進不了602。他需要新的地方。”
“他會去哪?”
“不知道。但墨狐在查。所有出租房,所有中介,所有最近租出去的空房。”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夜刃發動車。
“老大,回別墅?”
“不回。去城西步行街。”
“現在?”
“現在。孫大勇看過一套房。去看看。”
車子拐上主路。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城西步行街。一棟六層老樓,臨街,樓下是商鋪,樓上是住宅。林驍下車,走進去。樓道很窄,聲控燈不亮。他上樓,四樓,401。門關著。他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門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後,五十歲左右,穿著汗衫,手裏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
“找誰?”
“租房子的。這間房是不是在出租?”
“租出去了。昨天剛簽的合同。”
“租給誰了?”
“一個男的。姓孫。”
林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孫大勇的照片。“是他嗎?”
男人看了一眼。“對,就是他。”
“他住進來了嗎?”
“昨天晚上搬進來的。今天一早出門了,還沒回來。”
林驍走進屋裏。客廳不大,有一張沙發,一張桌子,一個冰箱。桌上放著一個煙灰缸,裏麵有煙頭。他拿起一個,看了看——孫大勇抽的牌子。
“他一個人住?”
“一個人。”
“有沒有人來過?”
“沒有。就他一個人。”
林驍走到窗邊,往下看。能看到步行街,也能看到翠屏小區六號樓。清晰。
他轉身,走出房間。
“謝謝。”
男人關上門。
林驍下樓。夜刃在車裏等他。
“老大,孫大勇住這裏?”
“嗯。昨天搬進來的。今天一早出門了。”
“他還會回來嗎?”
“會。他東西還在。”
林驍上車。“夜刃,你在這裏盯著。他回來,別動。看他見誰。”
“明白。”
林驍拿出手機,給狂虎發訊息:“你回翠屏小區,盯六號樓。釘子可能還會回去。”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夜刃,送我回別墅。”
夜刃發動車。
到家。蘇晚璃站在門口,手裏拿著水杯。
“抓到了?”
“跑腿的。不是釘子。”
“釘子還在暗處?”
“嗯。”
蘇晚璃喝了口水。“你打算怎麽找?”
“他換地方,墨狐查。查到了,我去。孫大勇租了新房子。夜刃在盯。”
“你不去?”
“不去。等他回來。”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三秒。“吃飯。”
兩人走進屋裏。蘇晚璃把菜端到桌上,紅燒魚,青菜,米飯。林驍坐下,吃了一口。
“鹹嗎?”
“剛好。”
蘇晚璃沒再問。兩人吃完,她收碗。
“林驍。”
“嗯。”
“你今天在602等了兩個小時。明天還要等嗎?”
“不等了。明天去找。”
蘇晚璃關掉水,擦幹手,轉身。“去哪找?”
“釘子。他沒了602,需要新地方。新地方,就是破綻。”
蘇晚璃沒再說話。她轉身,上樓。
林驍坐在餐桌前,拿出手機。墨狐的訊息:“翠屏小區附近,最近一個月有六套房子出租。三套已經租出去了。租戶資訊都是假的。其中一套,在步行街後麵那棟,401。租戶姓孫。”
林驍盯著螢幕。孫大勇。釘子用孫大勇租房子。孫大勇是眼睛,釘子還在暗處。
“查401的房東。”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夜色很沉。遠處有車燈閃了一下,滅了。
明天,去找孫大勇。不是等,是找。
他等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