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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別墅，客廳。
燈還亮著。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慘白，照在每個人臉上，像敷了一層蠟。
蘇晚璃坐在沙發上，膝蓋並攏，手指絞在一起。指甲掐進虎口，掐出四個血印。她的眼睛盯著門口，眼皮都不敢眨。
蘇振海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手在抖，煙夾不住，煙灰掉在地毯上，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蘇明宇縮在角落裏，嘴唇幹裂，咽口水都疼。三姑坐在椅子上，手指還在做嗑瓜子的動作，空殼從指縫間掉。
門開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脖子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
林驍走進來。白襯衫上有血點，不是他的。襯衫下擺濕了一片，貼在身上。表情很淡，像出去散了步回來。
蘇晚璃猛地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著沙發扶手才站穩。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驍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
“哭什麽？”
“誰哭了？”蘇晚璃別過臉，聲音悶悶的。但眼睛紅了，鼻尖也紅。
林驍伸手，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濕的。指腹粗糙的繭劃過她眼下的麵板，帶起一陣酥麻。
蘇晚璃的耳尖一下子紅透了。她拍掉他的手，聲音發顫：“你手上都是血！”
“不是我的。”
蘇晚璃愣了一下，抓住他的手翻過來看。確實不是他的。她鬆了一口氣，然後發現自己抓著他的手不放，趕緊鬆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蘇振海硬著頭皮走過來。腰彎得比蝦米還低，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外冒。
“林驍……不，林先生，今晚的事，是我們蘇家對不住你……”
“蘇家？”林驍轉頭看他。眼神很平，像在看一塊石頭。
“跟我沒關係。”
他指了指蘇晚璃。
“我隻護她。”
蘇振海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巴張開，喉嚨裏滾了幾滾，一個字都沒出來。
蘇明宇從角落裏蹭過來，臉上堆著笑，笑得嘴角抽筋：“林哥，以前是我嘴賤，您大人大量……”
林驍沒看他。
蘇明宇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縮回去，後背撞在牆上，疼得齜牙，但不敢出聲。
蘇晚璃站在旁邊，心跳砰砰的，震得耳膜疼。她看著林驍——他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做，所有人都在怕他。
但剛才他擦她眼淚的時候，手指是溫的。
“林驍。”她叫他。聲音很輕。
“嗯。”
“你……到底是誰？”
林驍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客廳裏的空氣像被抽幹了，所有人屏住呼吸。
“欠過一條命。”林驍的聲音很輕，“答應過要守一個人。”
他沒說名字。沒說“你哥”。隻留了半句話，懸在那裏。
蘇晚璃的嘴唇發抖：“那個人……”
“走了。”林驍說，“臨走前，讓我護著你。”
蘇晚璃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往前一步，額頭抵在他胸口。
她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隔著濕透的襯衫，她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時快。亂了一拍。她的心也跟著亂了。
林驍抬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指尖微微收緊，呼吸沉了半拍。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燙得她頭皮發麻。
蘇振海等人麵麵相覷。蘇振海第一個轉身，腳步輕得像做賊。其他人跟著，一個接一個，退出了客廳。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林驍目光冷然掃過窗外。樹影微動，一道黑影貼著牆根一閃而過。指尖輕叩褲縫，指節微收，周身氣壓沉了一瞬。
窗外，什麽都沒有了。
蘇晚璃從他胸口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嘴唇上有牙印。眼淚還沒幹。
她抬眼看他。他低頭看她。
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雨水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氣味，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額頭上，又彈回來拂過她的鼻尖。
她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上。兩股氣息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你為什麽不早說？”她的聲音啞了，帶著哭腔。
“說了你信嗎？”
蘇晚璃張了張嘴，沒說話。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他襯衫的前襟，攥得很緊。
林驍沒有動。任由她攥著。
過了幾秒，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慢，像怕弄疼她。
“晚了。”他說，“睡吧。”
他收回手，轉身往樓上走。
蘇晚璃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驍停住。
她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攥著那塊濕透的襯衫布料，像攥著最後一點什麽。
“……謝謝你。”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林驍沒回頭。但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
就在這時——
樓下大門被人從外麵砸響了。不是按門鈴，是砸。砰砰砰，整扇門都在震。
蘇晚璃渾身一僵，手指攥得更緊。
林驍沒動。他側了一下頭，聽。
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隔著一扇門，悶悶的，像從棺材裏飄出來的：
“林驍。動趙家，你考慮過後果嗎？”
蘇晚璃的臉色瞬間白了。
林驍伸手，把她擋在身後。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冷，是空了。
門外，砸門聲再次響起。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砸在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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