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陽光從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下來,刺得人睜不開眼。林驍把車停在蘇氏傳媒大樓對麵的巷口,引擎沒熄,空調吹著暖風。他靠在座椅上,手裏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墨狐發來的曼穀地圖,一個紅點標在素坤逸區那棟寫字樓上。周永昌進去兩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奶茶。”
林驍打字:“什麽口味?”
“原味,去冰,三分糖。”
他盯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三分糖。他發動車,開到街角的奶茶店,排隊,買了三杯。一杯原味去冰三分糖,一杯熱的,一杯給自己。回到蘇晚璃公司樓下,他把車停回巷口,拿出那杯熱的,插上吸管,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這杯是誰的?”蘇晚璃問。
“你的。”
“我說了去冰。”
“天冷。喝熱的。”
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複:“那你再買一杯去冰的。”
林驍看著螢幕,沒回。他推門下車,又去了一趟奶茶店。排隊,買了一杯原味去冰三分糖。回到車上,拍照片發過去。蘇晚璃回複:“放樓下前台。我讓薑術去拿。”
林驍拿著奶茶走進大樓,放在前台。前台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奶茶,張了張嘴,沒說話。他轉身走出去。
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拿到了。”
“甜嗎?”
“不甜。三分糖。”
林驍沒回。
手機又震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出來了。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一個本地人,矮胖,戴眼鏡,手裏拿著一個信封。”
“拍到了嗎?”
“拍到了。臉看不清,他一直低著頭。但信封上有logo,一家本地律所。”
“查那家律所。”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周永昌見的人不是科恩的人,是律師。他在曼穀找律師做什麽?轉移資產?還是洗錢?
手機又震了。蘇晚璃的訊息:“你喝了嗎?”
“喝了。”
“好喝嗎?”
“甜。”
“你不是喝的美式?”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打字:“奶茶也喝。”
“騙人。”
他沒回。
下午五點。蘇晚璃下樓,白襯衫,深色褲子,手裏拿著包。林驍把車開到門口,她拉開車門坐進來。車裏暖氣開著,她搓了搓手,手指凍得發紅。林驍把熱奶茶遞給她。
“不是去冰嗎?”
“熱的。暖手。”
蘇晚璃接過奶茶,握在手裏,沒喝。她盯著杯子看了幾秒。
“林驍。”
“嗯。”
“你今天在車裏等了一天?”
“嗯。”
“不無聊?”
“不無聊。”
蘇晚璃沒再問。她把奶茶放在杯架上,沒喝。
車子駛出停車場。林驍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他的手燙。她沒抽回去,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麽握了一路。
到家。林驍停車,熄火。蘇晚璃沒下車,手還被他握著。
“林驍。”
“嗯。”
“你明天還去公司樓下等我嗎?”
“去。”
“帶奶茶。”
“好。”
她抽回手,推門下車,走進屋裏。燈亮了。
林驍坐在車裏,拿出手機。夜刃的訊息:“曼穀那邊,律所查到了。是一家小律所,老闆是當地人,專門幫外國人處理公司註冊和資產轉移。”
“周永昌去找他,是要轉移資產?”
“可能是。墨狐說他最近把名下幾套房產都掛出去賣了。”
林驍盯著螢幕。周永昌要跑。不是跑東南亞,是跑更遠的地方。他賣了房子,轉移資產,找律師——他在準備徹底離開。
“盯緊。他走之前,一定會再見一個人。”
“科恩的人?”
“嗯。”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推門下車,走進屋裏。客廳沒開燈,他上樓,走到蘇晚璃門口。門縫下麵有光。他站了一會兒,抬手敲門。咚、咚、咚。
門開了。蘇晚璃站在門後,穿著睡袍,頭發散著,手裏拿著吹風機。
“怎麽了?”
“沒事。想看看你。”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看完了?”
“嗯。”
“那回去睡。”
林驍沒動。蘇晚璃也沒關門。兩個人隔著門檻,麵對麵站著。走廊裏很暗,隻有她房間的光從門縫漏出來,落在他臉上。
“林驍。”
“嗯。”
“你手涼。”
“嗯。”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熱,他的手涼。她沒鬆開,他也沒抽回去。過了很久,她鬆開手。
“回去睡。明天還要買奶茶。”
林驍嘴角動了一下。“好。”
她關上門。林驍站在門口,看著門縫下麵的光。過了很久,他轉身,走回客房。
第二天早上。粥在鍋裏咕嘟冒泡。林驍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蘇晚璃下樓,穿著睡袍,頭發散著。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她走過去,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開啟櫃子拿碗。她的後背擦過他的胸口,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袍燙得她麵板發緊。他的手頓了一下,鏟子停在半空。她假裝沒察覺,把碗拿出來,轉身。
他低頭看著她。她抬頭看他。距離很近。
“碗拿好了?”他問。
“嗯。”
蘇晚璃轉身把碗放在灶台上。他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關掉火。沒碰到她,但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熱度。她沒動。他也沒動。過了幾秒,他收回手。
“端過去。”
兩人坐下。白粥,煎蛋,一碟鹹菜。她吃得很慢。他吃得快。吃完,她放下筷子。
“今天去哪?”
“送你上班。然後在樓下等你。”
“帶奶茶。”
“帶。”
蘇晚璃站起來,把碗收走,放進水槽。水龍頭開啟,水聲嘩嘩的。
“林驍。”
“嗯。”
“昨天周永昌見了誰?”
“律師。”
“他要跑?”
“可能。”
蘇晚璃關掉水,擦幹手,轉身。“那你還不去京城?”
“等他見完科恩的人。”
“他什麽時候見?”
“不知道。但快了。”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那你這幾天就一直在公司樓下等我?”
“嗯。”
她沒說話。走到他麵前,伸手,把他襯衫領口翻好。衣領皺巴巴的,翻過來又翹回去。她按了兩下,沒按平。
“走了。”
她上樓換衣服。林驍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來,走到窗邊。夜刃的車停在院子裏。
他拿出手機,給夜刃發訊息:“曼穀那邊,周永昌今天去哪?”
回複:“還在酒店。沒出門。”
“盯住。他出門告訴我。”
“明白。”
蘇晚璃下樓,白襯衫,深色褲子,頭發紮起來,手裏拿著包。
“走。”
她換鞋,唐辛跟上來,拉開門。晨風灌進來。林驍站在客廳裏,看著她上車。唐辛開車,薑術坐副駕駛。車子駛出院子,拐上主路。
他拿出手機,給蘇晚璃發訊息:“讓唐辛開慢點。”
回複:“你在後麵?”
“嗯。”
“好。”
林驍走出別墅,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駛出巷口。前麵是唐辛的車,隔了兩個路口。手機亮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出門了。還是昨天那棟寫字樓。”
“又是見律師?”
“可能是。但這次他帶了行李箱。”
林驍的手指頓了一下。帶了行李箱。他要走。不是回酒店,是直接去機場。
“跟進去。看他見誰。”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前麵,蘇晚璃的車拐進地下停車場。他把車停在街對麵。蘇晚璃下車,唐辛和薑術跟在兩邊。她走進大樓,沒回頭。
林驍等了三分鍾。手機又震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進了昨天那間律所。行李箱放在門口。進去的時候,裏麵已經有人了。”
“誰?”
“拍到了。一個中年男人,西裝,戴墨鏡。看不清臉。但墨狐說,這個人走路姿勢像軍人。”
林驍盯著螢幕。軍人。科恩的人。終於露麵了。
“盯住。他出來告訴我。”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閉眼。
手機又震了。蘇晚璃的訊息:“奶茶。”
他睜開眼,打字:“今天喝什麽?”
“熱的。三分糖。”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推門下車,去奶茶店。排隊,買了一杯熱的三分糖。回到車上,拍照片發過去。
“放樓下。”
林驍拿著奶茶走進大樓,放在前台。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又來了,笑了一下,沒說話。他轉身走出去。
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拿到了。”
“甜嗎?”
“不甜。三分糖。”
林驍沒回。
手機又震了。墨狐的訊息:“那人出來了。周永昌沒出來。他一個人走的。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牌遮了。”
“跟上去。”
“夜刃在跟。”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
科恩的人。終於露麵了。但不是周永昌去見他的。是他來見周永昌的。他來見周永昌,說明科恩已經知道周永昌被盯上了。他來,是來滅口的。
林驍拿起手機,給夜刃發訊息:“別跟太近。他會發現。”
“明白。”
“他如果去機場,就讓他飛。他如果去碼頭,就讓他上船。別在人多的地方動手。”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閉眼。
手機又震了。蘇晚璃的訊息:“你喝奶茶了嗎?”
“喝了。”
“什麽口味?”
“原味。”
“甜嗎?”
“甜。”
“騙人。你喝的美式。”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打字:“今天喝奶茶。”
“不信。”
他拿起那杯給自己買的奶茶,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杯子上插著吸管,他已經喝了一半。對麵沉默了幾秒。
“你真喝了?”
“嗯。”
“好喝嗎?”
“甜。”
蘇晚璃沒再回。
下午五點。蘇晚璃下樓,林驍把車開到門口。她拉開車門坐進來,手裏拿著那杯奶茶,還剩一大半。
“沒喝完?”
“太甜了。”
“三分糖還甜?”
“你買的這杯是五分糖。”
林驍沒說話。
蘇晚璃把奶茶放在杯架上,看著他。“你故意的?”
“嗯。”
“為什麽?”
“想讓你喝點甜的。”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比笑更淡的東西。她把臉轉過去,看著窗外。
“回家。”
林驍發動車,駛出停車場。路上,蘇晚璃看著窗外,沒說話。林驍也沒說話。車裏隻有空調的風聲。
到家。林驍停車,熄火。蘇晚璃沒下車。
“林驍。”
“嗯。”
“明天我不去公司了。”
“為什麽?”
“周永昌要跑了,科恩的人露麵了。你該去京城了。”
林驍看著她。
“你今天一直在等,等夜刃的訊息,等科恩的人露出破綻。你人在濱海,心在曼穀。”蘇晚璃轉過頭,看著他,“你去吧。我在濱海,有唐辛和薑術。”
林驍沒說話。
“你答應過我的。”
“記得。”
“記得什麽?”
“活著回來。”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三秒。推門下車,走進屋裏。燈亮了。
林驍坐在車裏,拿出手機。夜刃的訊息:“那個人進了城東一個酒店。房間開好了,住了進去。”
“查他開了幾天。”
“三天。”
林驍盯著螢幕。三天。周永昌在曼穀待三天,這個人在京城也待三天。他們在等什麽?等誰?
手機又震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從律所出來了。直接去了機場。”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推門下車,走進屋裏。客廳沒開燈,他上樓,走到蘇晚璃門口。門縫下麵有光。他站了一會兒,抬手敲門。
門開了。蘇晚璃站在門後,穿著睡袍,頭發散著。
“明天幾點走?”
“天亮。”
“幾點天亮?”
“六點。”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進來。”
林驍愣了一下。
“進來。門口冷。”
林驍走進去。門關上。房間裏開著暖氣,暖黃的燈光照在木地板上。蘇晚璃走到床邊坐下,抱著膝蓋,看著他。
“你站那麽遠做什麽?”
林驍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兩個人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林驍。”
“嗯。”
“你去了京城,會去找科恩的人嗎?”
“會。”
“危險嗎?”
“不會。”
“騙人。”
林驍沒說話。
蘇晚璃伸手,把他襯衫領口翻好。衣領皺巴巴的,翻過來又翹回去。她按了兩下,沒按平。
“你每次去京城,回來身上都有傷。”
“皮外傷。”
“皮外傷也是傷。”
林驍沒說話。蘇晚璃的手停在他領口上,沒收回。
“林驍。”
“嗯。”
“你答應過我的。”
“記得。”
“活著回來。”
“好。”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她的嘴唇涼,他的嘴唇熱。
她退開,耳朵紅了,但眼睛沒躲。
“這是定金。”
林驍看著她。目光從她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下。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
林驍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拉回來。他的拇指按在她耳後,指腹粗糲的繭磨著她耳根。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
“蘇晚璃。”
她的呼吸停了。
“等我回來。”
他的聲音啞了,像壓著什麽東西。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嘴唇,沒親下去,就那麽貼著。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不穩。
她閉上眼睛。
他吻了下去。不是蜻蜓點水。是攻城略地。她的手指攥緊他的襯衫,指節發白。他的手扣著她的腰,掌心滾燙,隔著睡袍燙得她麵板發緊。
過了很久,他鬆開她。
蘇晚璃的嘴唇微微腫著,耳根紅透了。她看著他,眼睛很亮。
“這是尾款?”
“這是利息。”
“那本金呢?”
“等我回來。”
蘇晚璃沒說話。她伸手,把他襯衫領口翻好。這次翻平了。
“幾點走?”
“六點。”
“我送你。”
“不用。你睡。”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好。”
林驍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床邊,抱著膝蓋,看著他。
“林驍。”
“嗯。”
“活著回來。”
“好。”
他走出去,門關上。
蘇晚璃坐在床邊,抱著膝蓋。她的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燙的。
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心跳還是快的。
走廊裏,林驍站在門口。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客房。
躺在床上,閉眼。
窗外,月光很亮。明天,去京城。科恩的人,該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