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22章 獵人與獵物

機場高速。路燈還沒滅，天邊才透出一線灰白。夜刃的車跟在黑色奧迪後麵，隔了三個車位。周永昌換了車，換了牌，但夜刃認得那個司機。墨狐的訊息說周永昌改簽了早一班飛機，六點四十起飛。夜刃看了眼車上的表，五點五十。不到一個小時。

奧迪下了高速，拐進機場專用道。夜刃沒開大燈，遠遠綴著。前車在出發層停下，周永昌從後座出來，深灰色大衣，圍巾圍到下巴，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沒拿行李箱。司機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小包遞給他，他接過去，沒看司機，直接走進航站樓。

夜刃把車停在出發層對麵，熄火，給林驍發訊息：“他進去了。六點四十的飛機。頭等艙。”

回複：“跟進去。看他過安檢。不過安檢，就盯住。”

夜刃下車，走進航站樓。出發大廳燈光明亮，人不多。他掃了一圈，看到周永昌在頭等艙櫃台換登機牌。沒人排隊，地勤列印登機牌遞回來。周永昌轉身往安檢口走。

夜刃跟上去。安檢口人也不多，周永昌把公文包和小包放進安檢機，人走過去。夜刃站在安檢口外麵，看著螢幕。公文包裏是檔案，小包裏是現金和一本護照。沒有武器。周永昌過了安檢，拿起包，往登機口走。

夜刃給林驍發訊息：“過了安檢。往登機口去了。”

回複：“跟到登機口。看他上飛機。”

夜刃走到安檢口，拿出證件。安檢員看了一眼，讓他過去。他過了安檢，往登機口走。周永昌在頭等艙休息室門口停了一下，推門進去了。夜刃沒跟進去，站在休息室門口，靠著牆。手機震了。林驍的訊息：“他上飛機了嗎？”

“還沒。在休息室。”

“等他登機。然後你回來。讓他飛。”

夜刃愣了一下。“讓他飛？”

“他飛去哪，墨狐會查。他落地，那邊有人接。接他的人，比他自己更值錢。”

夜刃把手機放回口袋。等了半個小時，六點二十，休息室門開了，周永昌走出來，往登機口走。夜刃跟在後麵，隔著二十米。登機口已經開始排隊，頭等艙優先。周永昌拿出登機牌掃了一下，走進廊橋。

夜刃站在登機口外麵，看著廊橋。他沒跟進去。手機震了。墨狐的訊息：“他飛曼穀。落地時間十點半，當地時間。”

夜刃看完，刪了。轉身，走出航站樓。

四合院。林驍站在石榴樹下，手裏拿著手機。夜刃的訊息：“他上飛機了。”

“回來。”

“明白。”

陽光從樹枝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轉身走進正房，劉建國還坐在椅子上，手被紮帶綁著，低著頭。桌上的茶涼了，他沒喝。

“周永昌飛了。”

劉建國抬起頭。“飛去哪？”

“曼穀。”

劉建國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去見科恩的人。”

“你知道？”

“猜的。科恩的人在東南亞。他飛去那邊，隻能是去見他們。”

林驍盯著他看了三秒。“你還知道什麽？”

“沒了。真的沒了。”

林驍轉身，走出正房。站在石榴樹下，拿出手機。墨狐的訊息：“周永昌在曼穀的行程查不到。但他訂了酒店，素坤逸區，一家五星級。”

“住幾天？”

“三天。”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三天。周永昌在曼穀待三天，不是度假，是等人。等誰？科恩的人。

手機又震了。蘇晚璃的訊息：“你幾點回來？”

他打字：“下午。”

“幾點下午？”

“三點。”

“我等你。”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沒回。他走進正房，拿起床上的外套，拉上拉鏈。夜刃到了，兩人走出院子，車子駛出衚衕，拐上主路。

“老大，周永昌那邊，誰盯？”

“墨狐。她在曼穀有人。”

“如果他見了科恩的人呢？”

“拍照。記臉。別驚動。”

夜刃點頭。車子駛上高速。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你上高速了？”

“嗯。”

“開車小心。”

“坐車。”

對麵沉默了幾秒。“那坐車小心。”

林驍嘴角動了一下，沒回。

濱海。下午兩點半。

蘇晚璃站在辦公室窗邊，看著樓下。一輛黑色SUV停在門口，夜刃的車。車門開了，林驍下來。黑色夾克，拉鏈拉到頂。他抬頭看了一眼大樓，然後走進來。

蘇晚璃轉身，走回辦公桌坐下。拿起筆在檔案上簽了個字，又放下。門開了，林驍走進來。她沒抬頭。

“回來了？”

“嗯。”

“周永昌呢？”

“飛了。”

蘇晚璃抬起頭。“飛了？”

“去曼穀。見科恩的人。”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放他走的？”

“嗯。”

“為什麽？”

“讓他去見。見了，就知道科恩的人是誰。”

蘇晚璃靠在椅背上。“那你回來做什麽？”

“等你下班。”

蘇晚璃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她低下頭，繼續看檔案。辦公室裏安靜了。林驍走到窗邊站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沒說話，就那麽站著。

過了很久，蘇晚璃放下筆。

“林驍。”

“嗯。”

“你昨天說一週。今天第三天。”

“記得。”

蘇晚璃沒再問。她站起來，拿起包。林驍從窗邊走過來，拉開門。兩人走出去，走廊裏空蕩蕩的。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去。門關上，空間逼仄，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粉混著煙，淡淡的。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門開。大廳裏保安在擦地，看到林驍站起來，張了張嘴，沒說話。林驍走出去，蘇晚璃跟在後麵。陽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

麵館。老闆看到他們笑了。“老樣子？一大一小？”

“嗯。”

麵端上來。蘇晚璃低頭吃，吃得很慢。她夾起自己碗裏的煎蛋，放到林驍碗裏。林驍抬頭看她，她沒看他，低頭吃麵。他盯著那塊蛋看了兩秒，然後夾起來吃了。蘇晚璃的筷子在碗裏停了一下。

吃完，蘇晚璃放下筷子。

“回家？”

“回家。”

兩人走出麵館。夜風灌進來，冷得她縮了一下肩膀。林驍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裏有他的體溫，還有那股淡淡的煙味。蘇晚璃沒說話，把外套攏了攏，手指攥著領口。

車子駛回別墅。林驍停車，熄火。蘇晚璃沒下車。

“林驍。”

“嗯。”

“你什麽時候再去京城？”

“等周永昌回來。”

“他什麽時候回來？”

“三天後。”

“那你這三天做什麽？”

“陪你。”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三秒。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蹭了一下，推門下車，走進屋裏。燈亮了。林驍坐在車裏，拿出手機。夜刃的訊息：“曼穀那邊，墨狐盯上了。周永昌住的酒店，對麵有一間房是我們的人。”

“他見了誰？”

“還沒見。第一天，他在酒店待了一天，沒出門。”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推門下車，走進屋裏。客廳沒開燈，他上樓，走到蘇晚璃門口。門縫下麵有光。他站了一會兒，抬手想敲門，手指停在半空，又放下了。轉身，走回客房。

躺在床上，閉眼。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你睡了嗎？”

他打字：“還沒。”

“明天早上吃什麽？”

“你定。”

“粥。”

“好。”

“你煮。”

“好。”

對麵沒再回。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窗外月光很亮，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河。

第二天早上。粥在鍋裏咕嘟冒泡。林驍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蘇晚璃下樓，穿著睡袍，頭發散著。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

她走過去，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開啟櫃子拿碗。她的後背擦過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袍，他的體溫燙得她麵板一緊。他的手頓了一下，鏟子停在半空。她假裝沒察覺，把碗拿出來，轉身。

他低頭看著她。她抬頭看他。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臉。她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上，他的落在她額頭上。

“碗拿好了？”他問，聲音低了幾度。

“嗯。”

蘇晚璃轉身把碗放在灶台上。他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關掉火。沒碰到她，但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熱度。她沒動。他也沒動。過了兩秒，他收回手。

“端過去。”

蘇晚璃端起碗，走到餐桌前。心跳快得像擂鼓。

兩人坐下。白粥，煎蛋，一碟鹹菜。她吃得很慢。他吃得快。吃完，她放下筷子。

“今天去哪？”

“送你上班。然後在樓下等你。”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你等我一天？”

“嗯。”

她沒說話。站起來，把碗收走，放進水槽。水龍頭開啟，水聲嘩嘩的。她沒轉身。

“林驍。”

“嗯。”

“下午我想喝奶茶。”

“我去買。”

蘇晚璃關掉水，擦幹手，轉身。走到他麵前，伸手，把他襯衫領口翻好。衣領皺巴巴的，翻過來又翹回去。她按了兩下，沒按平，索性不管了。手指在他鎖骨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

“走了。”

她上樓換衣服。林驍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來，走到窗邊。夜刃的車停在院子裏。他拿出手機，給夜刃發訊息：“今天我在濱海。京城那邊，讓狂虎盯著。”

回複：“明白。”

蘇晚璃下樓，白襯衫，深色褲子，頭發紮起來，手裏拿著包。

“走。”

她換鞋，唐辛跟上來，拉開門。晨風灌進來。林驍站在客廳裏，看著她上車。唐辛開車，薑術坐副駕駛。車子駛出院子，拐上主路。

他拿出手機，給蘇晚璃發訊息：“讓唐辛開慢點。”

回複：“你在後麵？”

“嗯。”

“好。”

林驍走出別墅，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駛出巷口。前麵是唐辛的車，隔了兩個路口。

手機亮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出門了。一個人，沒有行李。往曼穀市中心方向。”

林驍盯著螢幕。“跟。”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前麵，蘇晚璃的車拐進地下停車場。他把車停在街對麵。蘇晚璃下車，唐辛和薑術跟在兩邊。她走進大樓，沒回頭。林驍等了三分鍾，手機又亮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進了一棟寫字樓。素坤逸區，二十六樓。”

“什麽公司？”

“查不到。這棟樓有很多公司，各個國家的。”

林驍盯著螢幕。“盯住。他出來告訴我。”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閉眼。等。他今天的工作就是等。等周永昌見完人，等蘇晚璃下班，等下午去買奶茶。

獵人不是一直在追。獵人更多的時候在等。

等獵物走進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