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24章 京城·收網

天還沒亮，林驍就起來了。他換了一件黑色夾克，拉鏈拉到頂，站在客房門口。走廊裏很暗，蘇晚璃的門關著，門縫下麵沒有光。他站了十幾秒，轉身下樓。

夜刃已經在客廳了。劉建國站在門口，手被紮帶綁著，低著頭，腳邊的地板上有一小攤汗漬。

“走。”

三人走出別墅。院子裏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夜刃拉開後座門，把劉建國塞進去。劉建國的腿軟，坐不穩，歪在座椅上。

“老大，機場那邊準備好了。風隼安排的飛機。”

林驍點頭，坐進副駕駛。車子駛出巷口。

他拿出手機，給蘇晚璃發訊息：“走了。”

回複很快：“嗯。”

一個字。林驍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放回口袋。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天還沒亮透，路燈還亮著。劉建國縮在後座，臉貼著車窗，玻璃上起了一層霧。他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你帶我去京城，是要拿我換什麽？”

林驍沒回頭。“你值什麽？”

劉建國閉嘴了。

機場。一架灣流停在跑道上，舷梯已經放下。風隼站在舷梯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圍到下巴。他看到車燈，抬手示意。

林驍走上舷梯，經過風隼身邊時停了一下。“京城那邊，誰接？”

“風隼安排了車。邁巴赫，司機姓孫，跟了他五年。”

林驍點頭，走進機艙。飛機起飛。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到了嗎？”

他打字：“還沒。剛起飛。”

“飛機小心。”

“好。”

“到了告訴我。”

“嗯。”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夜刃坐在對麵，手裏拿著平板。“老大，京城那邊，那個人住進了城東酒店。三天。今天第二天。”

“查到他見誰了嗎？”

“沒有。他一直待在房間，沒出門。叫了兩次客房服務，都是一個人吃的。”

林驍睜開眼。“他在等。”

“等什麽？”

“等周永昌。周永昌今天從曼穀回來。”

夜刃愣了一下。“他不是要跑？”

“跑是障眼法。他去曼穀見律師，讓人以為他要跑。實際上，他在等京城這個人。”

“那周永昌今天回來？”

“墨狐說他訂了今天的機票。下午到。”

林驍閉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飛機降落。京城機場。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舷梯下，司機姓孫，站在車邊，看到林驍躬身。“林先生。”

林驍上車。夜刃把劉建國塞進後座。車子駛出機場。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到了嗎？”

“到了。”

“冷不冷？”

“不冷。”

“騙人。我看天氣預報了，零下。”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那你多穿點。”

“我在濱海。是你多穿點。”

他沒回。車子拐進衚衕，停在四合院門口。林驍下車，走進院子。石榴樹的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遠處傳來鴿哨聲，嗚嗚響。

“劉建國呢？”

“在車上。”

“帶他進去。關東廂房。”

夜刃把劉建國從車裏拽出來，推進東廂房。門關上，上了鎖。

林驍站在石榴樹下，拿出手機。墨狐的訊息：“周永昌的飛機落地了。他出了機場，上了一輛黑色轎車。不是來接他的。是他自己叫的車。”

“去哪？”

“往城東方向。”

林驍盯著螢幕。城東。那個人住的酒店也在城東。

“跟。看他去哪。”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正房，坐下。倒了一杯茶，沒喝。茶湯發黃，涼了。

手機又震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的車停在了城東那個酒店門口。他下車了，拿著行李箱，進去了。”

林驍的手指頓了一下。他去找那個人了。

“夜刃。”

院子裏的腳步聲。夜刃推門進來。“在。”

“周永昌去了那個人住的酒店。”

“現在去？”

“現在。”

兩人走出院子。夜刃開車，林驍坐副駕駛。車子駛出衚衕。

“老大，到了之後怎麽辦？”

“盯。看他們見了誰。看他們說什麽。別驚動。”

夜刃點頭。

車子停在酒店對麵。一棟灰色的建築，不高，但很寬。門口有保安，大堂亮著燈。林驍靠在座椅上，盯著酒店大門。

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你吃飯了嗎？”

他打字：“還沒。”

“去吃飯。”

“不餓。”

“不餓也要吃。”

林驍看著螢幕，沒回。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等了半個小時。酒店大門開了，周永昌走出來。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西裝，戴墨鏡。就是昨天在曼穀律所那個人。兩個人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周永昌點頭，轉身往停車場走。那個中年男人沒走，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

林驍盯著他。“夜刃，拍到了嗎？”

“拍到了。”

“發給墨狐。查這個人。”

夜刃拿起手機。那個中年男人抽完煙，轉身走進酒店。

林驍推門下車。

“老大——”

“你在車上等。我進去看看。”

林驍走過馬路，走進酒店大堂。前台有兩個服務員，正在低頭看電腦。他掃了一眼，沒看到那個中年男人。電梯門開著，他走進去。電梯裏有樓層按鈕，他按了最頂層。

電梯上行。門開。走廊裏鋪著厚地毯，踩上去無聲。他走到812房間門口。門關著，門縫下麵有光。他站了一會兒，聽到裏麵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這次他聽清了一句。

“明天晚上，碼頭見。貨到了。”

林驍的手指頓了一下。他記住了那個聲音。沙啞，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他轉身，走回電梯。

下樓，走出酒店。回到車上。

“怎麽樣？”

“812。那個人住的房間。周永昌進去過，出來了。”

“現在呢？”

“等。等那個人出來。”

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

等了兩個小時。天黑了。酒店門口的燈亮了。門開了，那個中年男人走出來。換了衣服，深灰色大衣，沒戴墨鏡。他站在門口，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往停車場走。

林驍睜開眼。“他走了。”

“跟不跟？”

“跟。別跟太近。”

夜刃發動車，遠遠跟著。那輛車駛出停車場，拐上主路。往北邊開。出了城，上了高速。

“他要出城。”

“跟。”

車子開了四十分鍾。下了高速，拐進一條小路。小路盡頭是一個院子，鐵門關著。那輛車停在門口，按了兩下喇叭。鐵門開了，車開進去。鐵門關上。

夜刃把車停在路邊，熄火。林驍看著那個院子。牆很高，上麵拉著鐵絲網。門口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

“查這個地方。”

夜刃拿起手機。過了幾分鍾，墨狐的訊息來了：“查不到。這個院子沒有登記，沒有主人。”

林驍盯著那個院子。沒有登記，沒有主人。科恩的人。這就是他們在京城的地方。

“夜刃，調人過來。把這個院子圍了。”

“什麽時候動手？”

“不急。等裏麵的人出來。或者等裏麵的人進去。”

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天黑了。你那邊幾點？”

“一樣。”

“你還在外麵？”

“嗯。”

“吃飯了嗎？”

“吃了。”

“吃什麽了？”

“麵。”

“好吃嗎？”

“鹹。”

對麵沉默了幾秒。“你手還涼嗎？”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打字：“不涼。”

“騙人。你手就沒熱過。”

他沒回。把手機放回口袋。

手機又震了。墨狐的訊息：“那個人查到了。姓孟，叫孟山。沒有正式職業，但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空殼。他的背景查不到，但墨狐說，他的檔案被人動過手腳。”

林驍盯著螢幕。檔案被人動過手腳。軍方的人。或者警方的人。

“盯住。他出來告訴我。”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窗外，天徹底黑了。院子裏沒有燈，隻有鐵門上麵的一盞白熾燈，發著昏黃的光。

夜刃從後座拿出一把槍，檢查彈匣，插回腰間。

“老大，今晚會動手嗎？”

“不會。今晚隻是看。”

“看什麽？”

“看他們有多少人。看他們怎麽進出。看他們的破綻。”

夜刃點頭。

林驍拿起手機，給墨狐發訊息：“查這個院子的電表戶名。天亮之前給我。”

回複：“明白。”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窗外，鐵門上的白熾燈閃了一下。院子裏傳來狗叫聲，叫了幾聲，停了。

夜刃從後視鏡看了林驍一眼。“老大，你睡會兒。我盯著。”

林驍沒說話。閉眼。

夜刃把車燈關了。車子融進夜色裏。

遠處，院子的鐵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走出來，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煙頭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抽了兩口，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走進去。鐵門關上。

林驍盯著那扇門。他在數。從那個人出來到回去，一分二十秒。門口沒有燈，但他記住了那個人的臉。

“夜刃。”

“在。”

“記一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抽煙，左手。”

夜刃點頭。

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

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你手還涼嗎？”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打字：“不涼。”

“騙人。你手就沒熱過。”

他沒回。把手機放回口袋。

窗外，天快亮了。鐵門上的白熾燈滅了。

林驍睜開眼。“夜刃，走吧。回去。”

“不等了？”

“不等了。知道地方了，跑不了。”

夜刃發動車，掉頭。車子駛出小路，拐上主路。

後視鏡裏，那個院子越來越遠。鐵門關著，牆上的鐵絲網在晨光裏泛著冷光。

林驍拿出手機，給蘇晚璃發訊息：“快了。”

回複：“嗯。”

一個字。林驍看著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明天晚上，碼頭見。貨到了。不是他的貨。是科恩的貨。

他要讓那批貨到不了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