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21章 國貿咖啡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

國貿咖啡廳在寫字樓一層，落地窗正對著長安街。陽光從西邊照進來，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驍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美式，沒加糖。他穿著黑色夾克，拉鏈沒拉，裏麵是白襯衫，領口微敞。夜刃坐在門口的車裏，引擎沒熄，手搭在方向盤上。

三點整。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四十歲左右，灰色西裝，頭發梳得整齊，戴著一副銀框眼鏡。他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林驍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林先生？”

“坐。”

周遠拉開椅子，坐下。他把公文包放在腳邊，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林驍注意到他的無名指上有戒指印，但戒指沒戴。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繭。

“周遠。北方集團財務經理。”他先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墨狐約我的時候，我以為是個玩笑。”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不是。”

林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說話。

周遠看著他，等了十幾秒，又說：“你想知道什麽？”

“你在北方集團幹了十年，管財務。你知道誰在背後控製這家公司。”

周遠的手指動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林驍放下杯子。杯底碰在碟子上，叮的一聲。

“你一個月工資三萬五。年終獎大概二十萬。但你去年在順義買了一套房，全款。八百多萬。”

周遠的臉變了。

“你老婆王琳，在樓上上班。同一棟樓，不同樓層。她不知道你在外麵有人。也不知道你的錢從哪裏來。”

周遠的手開始抖，但他咬著牙。“你查不到什麽。”

“你情人叫陳露。在朝陽區租了一套公寓，月租一萬二。你每個月從公司賬上走一筆‘諮詢費’，轉到一個空殼公司，再轉到她卡上。”

周遠的嘴唇白了。

“你要我繼續說嗎？”

周遠低著頭，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攥成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

“我憑什麽信你？我說了，你轉頭就把我賣了。”

林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背著書包，站在學校門口。

周遠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女兒，周小禾。實驗小學三年級二班。班主任姓劉。”

周遠的臉徹底白了。他的手開始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你——”

周遠突然伸手去搶林驍的手機。林驍沒動，手機被搶走了。周遠拿著手機，盯著螢幕上的女兒，眼眶紅了，嘴唇在抖。他的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然後慢慢鬆開了。他把手機還回去，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啞得像破風箱。

“你想知道什麽？”

“北方集團的實際控製人是誰？”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隻管賬，簽字的人叫周永昌，但他是掛名的。真正的老闆從來不露麵，隻通過電話和郵件下指令。”

“你見過他嗎？”

“沒有。”

“聲音聽過嗎？”

“沒有。他用變聲器。”

林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你們的貨從哪裏來？”

“東南亞。具體哪裏我不知道。我隻管賬麵上的錢，不管貨。”

“貨賣給誰？”

“國內。買家不固定，但有一條線，是往北邊去的。”

“北邊？京城？”

周遠猶豫了一下。“京城也有人。但我不知道是誰。”

“周家呢？你們公司和周傢什麽關係？”

周遠的喉結滾了一下。“周永昌是周家的人。旁支。但他隻是掛名。公司賬上的錢，有一部分會轉到周家的一個賬戶裏。”

“哪個賬戶？”

“不知道。我隻看到轉賬記錄，賬戶名不是周家的，但備注寫的是‘服務費’。每月一筆，固定的。”

林驍靠在椅背上。“你還知道什麽？”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周遠抬起頭，“我隻是個管賬的。他們不讓我知道太多。”

林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上麵有個電話。如果北方集團的人找你，或者科恩的人找你，打這個電話。”

周遠看著那張名片，沒拿。

“名片拿著。你女兒的照片，我會刪掉。”

周遠伸手，拿起名片。手還在抖。

林驍站起來，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沒回頭。

“你老婆五點下班。你現在上去，還能接她。”

他推開門，走出去。

陽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夜刃的車停在路邊，他拉開門，坐進去。

“怎麽樣？”

“他什麽都不知道。隻是個管賬的。”

“那接下來？”

“等。他會慌。慌了就會去找人。找的人，就是我們要找的。”

夜刃發動車，駛出國貿。

林驍拿出手機，給蘇晚璃發訊息：“見完了。”

回複：“順利嗎？”

“不順利。他什麽都不知道。”

“那怎麽辦？”

“等。”

對麵沉默了幾秒。“你什麽時候回來？”

“一週。”

“已經過了一天了。”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打字：“記得。”

車子拐進衚衕，停在四合院門口。林驍下車，走進院子。石榴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他走到正房門口，推開門。

劉建國坐在椅子上，手被紮帶綁著，低著頭。夜刃站在他身後。

“周遠說了什麽？”

“北方集團的實際控製人查不到。錢有一部分轉到周家的賬戶。”

劉建國抬起頭。“周家？”

“你知道？”

“科恩的人跟周家合作。我見過周家的人來碼頭。”

“誰？”

“不認識。開一輛黑色奧迪，車牌京A。他來了兩次，都是晚上。”

林驍看著夜刃。“查那個車牌。”

夜刃點頭，拿出手機。

林驍走到劉建國麵前。“你還知道什麽？”

“沒了。我隻知道這麽多。”

林驍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走出正房，站在石榴樹下。

手機震了。墨狐的訊息：“周遠離開國貿後，沒上樓接他老婆。他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去了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奧迪。”

林驍的手指頓了一下。黑色奧迪。

“車牌號。”

墨狐發來一串數字。京A打頭。

林驍把手機遞給夜刃。“查到了。就是劉建國說的那輛車。”

夜刃看了一眼。“周遠去找他了。”

“他知道周遠見了我們，會慌。慌了就會動。動了，就能抓。”

“那我們現在？”

“等。等他從停車場出來。”

林驍走進正房，坐下。倒了一杯茶，沒喝。茶湯發黃，涼了。

窗外，石榴樹的影子在風裏晃。

夜刃站在院子裏，拿著手機。墨狐的訊息：“黑色奧迪從國貿停車場出來，往北邊去了。”

夜刃走進正房。“老大，車往北邊去了。”

“跟上去。”

“誰跟？”

“你。我在這裏等。”

夜刃點頭，轉身走出院子。

林驍坐在椅子上，閉眼。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你吃飯了嗎？”

他打字：“吃了。麵。不鹹。”

對麵沉默了幾秒。“那就好。”

林驍沒回。

手機又震了。夜刃的訊息：“黑色奧迪進了城北一個別墅區。門衛不讓進。我跟丟了。”

林驍睜開眼。“怎麽跟丟的？”

“門衛攔了一下，我從另一個門繞進去，車已經不見了。”

“找。別墅區不大，不會憑空消失。”

夜刃沒回。過了五分鍾，訊息來了：“找到了。停在一棟別墅地下車庫。車牌遮住了。但我看到人進去了。”

“誰？”

“周永昌。還有一個，看不清臉。”

林驍盯著螢幕。還有一個人。

“盯住。別驚動。”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天快黑了，院子裏的光線發灰。

手機又震了。夜刃的訊息：“那人出來了。一個女人。短發，穿黑色大衣。上了另一輛車，走了。”

“拍到了嗎？”

“拍到了。墨狐在查。”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

手機又亮了。蘇晚璃的訊息：“天黑了。你那邊有月亮嗎？”

“有。”

“我這邊也有。明天能回來嗎？”

“不能。”

“那還要多久？”

“快了。”

“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月光照在他臉上，冷。

手機又震了。夜刃的訊息：“黑色奧迪從別墅區出來了。往南邊開。跟不跟？”

“跟。別跟丟。”

“明白。”

林驍走出正房，站在院子裏。拉上夾克拉鏈。

手機又震了。夜刃的訊息：“黑色奧迪停在了城東一個酒店門口。人進去了。”

“誰？”

“周永昌。”

“還有別人嗎？”

“沒有。他一個人。”

林驍盯著螢幕。周永昌一個人去酒店。

“查他開了哪個房間。”

“812。他一個人。”

林驍放下手機。他走到正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的石榴樹。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進正房，躺在床上，閉眼。

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早點睡。”

他打字：“嗯。”

“明天見完人，告訴我。”

“好。”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窗外，月光從石榴樹的枝丫間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碎影。

夜刃靠在酒店對麵的車裏，盯著八樓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到裏麵。

他的手機亮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的房卡是用別人的身份證開的。一個女人。另外，周遠離開咖啡廳後，周永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告訴他，我知道你是誰的人。’”

夜刃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八樓。燈還亮著。

手機又亮了。墨狐的訊息：“那個女人查到了。不是情人。是周永昌的助理。還有，濱海那邊，唐辛說蘇晚璃公司樓下多了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停了半小時，走了。”

夜刃的手按在槍上。他拿起手機，給林驍發訊息。

“老大。濱海那邊，有人在蘇晚璃公司樓下踩點。銀灰色麵包車，車牌遮了。”

回複很快：“讓唐辛和薑術打起精神。我明天回去。”

“周永昌這邊？”

“讓狂虎盯著。他跑不了。”

夜刃把手機放回口袋。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八樓的燈還亮著。但後門沒有車出來。

他發動車，開到了酒店後門。那裏也能看到八樓。

他熄了火，盯著那扇窗戶。

手機又亮了。墨狐的訊息：“周永昌訂了明天一早飛東南亞的機票。頭等艙。”

夜刃看完，刪了。他靠在座椅上，眼睛沒有離開那扇窗戶。

周永昌要跑。但林驍說讓他跑。跑了，就知道他去找誰。

夜刃把手按在槍上。

等。但不是在這裏等。是去機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