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劍 第155章 孤注一擲

韓沐在“迴天丹”的藥力作用下，勉強守住了一絲清明，但周身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運轉師門心法，吸納那微薄得可憐的天地元氣，但收效甚微，如同杯水車薪。他知道，自己的傷勢已非短時間內能夠恢複，此刻還能活著，全賴秦瑤及時援手和珍貴的丹藥。

秦瑤依舊如石像般守在洞口，透過藤蔓的縫隙，凝神感知著外界的一切。她的氣息悠長而細微，幾乎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這是極高明的斂息之術。她能聽到上方殺手們不甘的呼喝聲正沿著崖壁向下移動，搜尋的重點顯然放在了更下方的區域。正如她所料，對方認為他們必定向下逃亡，絕不會想到他們竟敢反其道而行之，隱藏在距離平台如此之近的險地。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外的喧囂聲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徹底被呼嘯的山風所取代。

夜色愈發深沉，星月之光難以穿透濃密的雲霧，天地間彷彿隻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寒冷。

“搜尋的聲音……遠了。”

良久，秦瑤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打破了洞內的死寂。她緩緩轉過身，借著極其微弱的光線檢視韓沐的狀況。隻見他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中的渙散之意稍減，顯然丹藥起了作用，暫時吊住了性命。

“秦姑娘……”韓沐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秦瑤用眼神製止。

“彆動，儲存每一分力氣。”秦瑤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傷勢極重，強行運功隻會加重經脈損傷。”她沉吟片刻，繼續道：“星隕閣的人暫時被引開了，但他們絕不會放棄。天亮之前，必會進行更徹底的搜查。我們必須在天亮前，離開這裡，潛入上麵的殿宇。”

韓沐心中一緊，他知道秦瑤說的是事實。藏在這裡隻是權宜之計，絕非長久之策。但以他現在的狀態，彆說潛入龍潭虎穴，就連走路都成問題。

“我……我會拖累你。”韓沐的聲音帶著苦澀與無奈。他不想成為累贅，尤其是在如此險境之中。

秦瑤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平靜地分析道：“拖累與否，不在你現在能否行動，而在於接下來的選擇。星隕閣核心之地，必有重兵把守，硬闖是死路一條。我們需要的是時機和策略。”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洞外的黑暗，“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找到解藥。你的命，月清姑孃的命，都係於此。”

提到翟月清，韓沐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是的，他不能倒在這裡！他必須拿到解藥！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做？”韓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詢問道。他知道，在這種時候，秦瑤的經驗和判斷遠勝於自己。

秦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外界再無異常動靜後，才低聲道：“我先出去探查一下情況，確定上麵的守衛佈置和巡邏規律。你留在此處，無論如何不要出聲，不要動用內力。這處裂縫極為隱蔽，隻要你不主動暴露，短時間內應是安全的。”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皮囊，倒出些許無色無味的粉末，輕輕撒在洞口和內壁。“這是‘斂息散’，能掩蓋我們殘留的氣息，避免被獵犬或精通追蹤之術的人發現。”

韓沐重重點頭：“秦姑娘小心。”

秦瑤不再多言，身形如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出裂縫，融入外麵的黑暗之中，瞬間便失去了蹤影。

洞內隻剩下韓沐一人。

黑暗和寂靜如同沉重的枷鎖壓迫著他。傷口的疼痛，體內的虛弱，以及對未知前路的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緊緊握著懷中那冰冷的香囊，馬映雪擔憂的麵容和翟月清蒼白的臉龐交替在腦海中浮現。

不能放棄！

他在心中默唸。他回想著這一路來的艱險，回想著作為鳴劍山傳人的責任，回想著需要他活下去、拿到解藥的人們。一股求生的意誌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他心中頑強地燃燒起來。他不再試圖運轉內力，而是放鬆身體，調整呼吸，儘可能讓身體進入一種類似龜息的休養狀態，儲存著每一分可能恢複的元氣。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韓沐的意識有些模糊之際，洞口藤蔓微動，秦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了回來。

她的臉色比出去時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肅殺之氣。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秦瑤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加快，“上麵的殿宇守衛極其森嚴，明哨暗卡遍佈，巡邏隊交替頻繁，幾乎沒有死角。而且……我感覺到幾股極其強大的氣息隱匿在暗處，應該是星隕閣的長老或更厲害的角色。”

韓沐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秦瑤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也發現了一個可能的機會。在殿宇東南角，靠近懸崖的一側，有一處廢棄的角樓，似乎是年久失修，守衛相對鬆懈，而且有一條極為隱蔽的、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排水暗溝，似乎可以通往內部。”

她看向韓沐，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九死一生的賭博。那條暗溝能否通行，裡麵是否有機關，一概不知。而且，以你現在的狀態，通過那裡將會極其艱難，甚至可能……”

韓沐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是一條險路，對他而言更是近乎絕路。但他沒有猶豫。

“我去。”韓沐的聲音虛弱，卻斬釘截鐵，“待在這裡是等死，闖過去……至少還有一線生機。為瞭解藥，再險也得闖！”

秦瑤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眼中不容動搖的決絕。她點了點頭：“好。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我會儘量護你周全，但……一切需靠你自己咬牙堅持。”

短暫的休整結束，更凶險的征程，就在眼前。

兩人稍作準備，秦瑤再次攙扶起韓沐，如同暗夜中的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短暫的避難所，向著那危機四伏的星隕閣核心殿宇，潛行而去。

前方的黑暗，彷彿一張巨獸的口，等待著將他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