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劍 第156章 潛行

兩人離開藏身的裂縫，如同兩道緊貼崖壁的影子，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掩護下，向著秦瑤所說的東南角廢棄角樓方向緩緩移動。

每挪動一步，對韓沐而言都是巨大的煎熬。周身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複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損的衣衫，緊貼在傷口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他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在秦瑤身上，全靠她精純的內力和過人的體力支撐著前行。秦瑤的呼吸依舊平穩，但韓沐能感覺到她手臂傳來的微微緊繃感，顯然帶著他這樣一個重傷員在如此險峻的地形潛行，對她也是極大的負擔。

腳下的岩石濕滑冰冷，時而需要攀爬，時而需要側身擠過狹窄的岩縫。秦瑤對路徑的選擇極為謹慎，完美地避開了上方可能投下的視線和巡邏路線。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彷彿擁有某種獨特的感知力，總能於無路處找到一線生機。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兩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附近。

借著微弱的天光，韓沐看到前方崖壁上，果然有一座依山而建的角樓輪廓。角樓大半已坍塌，殘垣斷壁爬滿了深色的藤蔓，與山岩幾乎融為一體，顯得破敗不堪。角樓下方，靠近崖底的位置，隱約可見一個被茂密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黑黢黢洞口，若非秦瑤事先探查指明，絕難發現。

“就是那裡。”秦瑤的聲音低若蚊蚋，示意韓沐看向那個洞口，“入口比想象的更狹窄，裡麵情況不明，跟緊我，萬事小心。”

兩人悄無聲息地滑下最後一段陡坡，來到洞口前。秦瑤輕輕撥開厚重的藤蔓，一股混合著淤泥、腐葉和某種金屬鏽蝕味的潮濕寒氣撲麵而來。洞口僅容一人匍匐通過，內部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地獄。

秦瑤沒有絲毫猶豫，率先俯身鑽了進去，她的流雲袖在黑暗中似乎能感知周圍環境，為她指引方向。韓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和身體的劇痛，咬緊牙關，緊隨其後。

暗溝內的情況比想象的更加惡劣。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曲折蜿蜒，時寬時窄。腳下是冰冷的積水和滑膩的淤泥，深及腳踝，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空氣汙濁稀薄，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黴味。四周石壁粗糙冰冷，布滿了尖銳的突起，韓沐不得不極力收縮身體，才避免被劃傷，但即便如此，移動時仍不免蹭到傷口，痛得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黑暗中，隻能聽到兩人壓抑的喘息聲和泥水攪動的細微聲響。秦瑤在前方探路，她的動作極其輕緩，不時停下，側耳傾聽前方的動靜，並用指尖輕輕叩擊石壁，判斷是否有空腔或機關。

就在他們艱難前行了約十幾丈遠，以為即將看到出口微光時，異變突生！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機括聲，從秦瑤腳下傳來！她反應快如閃電，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身形猛地向後一仰，同時流雲袖疾卷，將緊跟其後的韓沐向後帶開數尺！

“嗤嗤嗤！”

數道烏黑的短矢，從他們剛才所在位置頭頂的石壁縫隙中激射而出，深深釘入對麵的泥水中，箭簇顯然淬有劇毒！

“機關！”韓沐心頭一凜，冷汗瞬間濕透後背。若非秦瑤警覺，兩人此刻已成了箭下亡魂！

“看來這廢棄的暗道，也並非全無防備。”秦瑤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跟緊我的腳步，我踩哪裡，你踩哪裡，一寸都不能錯！”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更加凶險。秦瑤憑借著超凡的感知和對機關暗道的瞭解，小心翼翼地辨識著可能存在的陷阱。有時需要貼地爬行，避開絆索；有時需要側身擠過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翻板的石縫；有時甚至需要藉助濕滑的石壁，短暫騰挪，避開地麵的壓力機關。

韓沐拚儘全部意誌力，緊緊跟隨秦瑤的每一個動作，將身體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強行壓下。他的意識在劇痛和缺氧中漸漸模糊，唯有“跟上她，拿到解藥”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支撐著他不敢倒下。

不知又過了多久，就在韓沐感覺自己即將到達極限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並且有清新的空氣流入！

“快到出口了。”秦瑤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出口外是一個廢棄的庭院角落，暫時安全。”

兩人加快速度，終於爬出了這條死亡暗道。重見天日（儘管仍是深夜）的感覺讓韓沐幾乎虛脫，他癱軟在冰冷的石地上，貪婪地呼吸著雖然清冷卻乾淨的空氣。

他們身處一個荒草叢生、堆滿殘破瓦礫的庭院角落，身後是一麵爬滿藤蔓的破敗高牆，暗道的出口就隱藏在其底部，極為隱蔽。抬頭望去，遠處巍峨森嚴的星隕閣主殿輪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燈火零星，巡邏守衛的身影在遠處廊柱間若隱若現。

他們成功了！他們真的潛入了星隕閣的核心區域！

但韓沐和秦瑤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龍潭虎穴，現在才正式踏入。解藥在哪裡？如何避開重重守衛？如何在這魔窟中生存下去？一個個更嚴峻的問題，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兩人心頭。

秦瑤迅速檢查了一下韓沐的狀況，給他喂下最後一顆固本培元的藥丸。“抓緊時間調息，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藏身之處和線索。這裡……並不安全。”

韓沐重重點頭，強迫自己坐起，運轉那微薄得可憐的內息。前路漫漫，凶險未知，但既然已至此，便再無退路可言。

星隕閣的核心之地，危機四伏的夜晚，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