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劍 第154章 絕壁驚鴻

念頭如電光石火，在韓沐近乎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他沒有絲毫猶豫——此刻任何遲疑都意味著萬劫不複！就在那四名灰衣殺手陣型將成未成、氣機牽引最為敏感的一刹那，韓沐用儘全身殘餘力氣，腰腹猛地發力，一腳狠狠踹向身側平台邊緣那塊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搖搖欲墜的巨石！這一腳毫無章法，全憑一股搏命的狠勁與求生的本能！

“轟隆——！”

巨石應聲崩落，帶著一連串碎石和泥土，如同山崩一般，沿著陡峭如刀削的崖壁翻滾、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直向下方蜿蜒如蛇的石階砸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彷彿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塊千斤巨石！

下方正試圖重新集結、向上逼近的星隕閣普通弟子，頓時被這陣劈頭蓋臉的“石雨”打了個措手不及！驚呼聲、慘叫聲、兵刃倉皇格擋石塊的刺耳碰撞聲瞬間亂成一團，原本嚴密的追擊陣型頃刻土崩瓦解，攻勢為之一滯！

而平台上，那四名經驗老辣的灰衣殺手雖未被落石直接波及，但這驚天動地的巨響和腳下傳來的劇烈震動，也讓他們精心凝聚、氣息相連的合擊陣勢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和氣機波動！他們的心神，不可避免地為之所奪，分散了致命的一瞬！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瞬！

秦瑤何等人物？她與韓沐雖無隻言片語交流，但韓沐那搏命一踹的意圖和其中蘊含的決絕，她已心領神會！幾乎在巨石滾落、塵土飛揚的同一刹那，她動了！

她沒有選擇攻擊任何一名殺手——那隻會陷入纏鬥的泥潭——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退，素白的流雲袖如同擁有生命般閃電般卷出，精準地纏住因用力過猛而幾乎癱軟下去的韓沐的腰際，同時足尖在平台邊緣奮力一點！

“走！”

一聲清叱，短促而有力！秦瑤借著那一蹬之力，帶著韓沐，竟不是向上或向左右看似可行的方向突圍，而是向著平台外側——那深不見底、雲霧繚繞的萬丈虛空，縱身躍去！

這一躍，險到了極致！也出乎了所有殺手的意料！簡直是自尋死路！

那四名灰衣殺手反應過來，怒喝出聲，兵刃帶著淩厲的勁風齊出，卻隻斬碎了兩人留下的淡淡殘影。他們衝到平台邊緣，驚疑不定地向下望去，隻見夜色深沉如墨，濃密的雲霧緩緩流動，哪裡還有兩人的蹤影？隻有山風呼嘯，彷彿在嘲弄他們的失手。

“混賬！”

那頭目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用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突圍。“他們逃不遠！定然是利用輕功貼附在下方崖壁上！搜！給我沿著崖壁向下搜！一寸也不能放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然而，他們低估了秦瑤的決斷之狠、計算之精，也低估了韓沐那一腳製造的混亂能持續的時間。

此刻，秦瑤與韓沐並未墜入深淵，粉身碎骨。

就在兩人身影躍出平台、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刹那，秦瑤另一隻空著的流雲袖猛然揮出，灌注內力的長袖如同靈蛇出洞，發出細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纏住了下方數丈處、一塊從崖壁裂縫中橫生而出的粗壯古鬆樹乾！兩人急墜之勢驟然減緩，借著這一蕩之力，秦瑤足尖在濕滑冰冷的崖壁上連點數下，身形如夜梟歸巢，又似輕煙一縷，悄無聲息地帶著韓沐隱入了崖壁上一處被茂密藤蔓完全遮掩的、極其隱蔽的裂縫之中。

這裂縫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而入，但內部卻彆有洞天，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淺洞，雖然不深，但足以暫時藏身，躲避上方和下方的視線，堪稱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噗——”

剛一落地，韓沐便再也壓製不住翻騰的氣血，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濺在冰冷的岩石上。他麵如金紙，氣息微弱遊絲，剛才那搏命一踹，幾乎耗儘了他最後的心力與生機，此刻徹底油儘燈枯。

秦瑤迅速將他放平，指尖運起柔和內力，連點他胸前幾處緊要大穴，勉力護住他即將潰散的心脈，又毫不猶豫地取出自己懷中僅剩的一粒“迴天丹”，塞入他口中。她的臉色也蒼白了幾分，帶著一個幾乎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的人施展如此驚險的輕功，對她亦是極大的消耗，內力幾近見底。

洞外，隱約傳來上方殺手氣急敗壞的呼喝聲和逐漸向下搜尋的細微動靜，但被茂密的藤蔓和深沉的夜色完美掩蓋。短時間內，他們應是安全的。

洞內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內回響。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依舊如芒在背的嚴峻形勢交織在一起，氣氛凝重。

韓沐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看向守在洞口、凝神傾聽外界一切風吹草動的秦瑤那清冷而堅定的側影，沙啞道：“多…多謝秦姑娘……又一次……救命之恩……”

秦瑤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警惕地透過藤蔓縫隙監視著外麵，隻是淡淡地道：“是你那一腳，創造了機會。”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認可，“很冒險，但……有效。”

能得到這位惜字如金、冷若冰霜的姑娘一句實實在在的認可，韓沐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澀而又釋然的弧度。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已被血汙浸透、卻依舊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清香的桃花香囊，冰涼的絲緞觸感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韓沐問道，聲音依舊虛弱得如同蚊蚋。

秦瑤沉默了片刻，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藤蔓與黑暗，遙遙鎖定了那片籠罩在無儘夜色中、卻彷彿巨獸般匍匐在山巔的星隕閣核心殿宇。那裡，是龍潭，是虎穴，也是他們必須前往的目標。

“等。”

她最終隻吐出了一個字，清晰而冰冷。

等追兵鬆懈，等體力恢複哪怕一絲，等一個潛入那龍潭虎穴的……致命時機。短暫的安全，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更令人窒息的寧靜。真正的考驗，那決定生死的最終關卡，還在那黑暗殿宇的深處等待著他們。

但至少，他們又一次從十麵埋伏的絕殺之局中，憑著一股狠勁與默契，硬生生掙得了一線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