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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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過去了,林思遠冇有回來。
手機始終關機,微信冇有回覆,他就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裡,杳無音信。
祁晚晴最初的篤定開始動搖。
她給所有可能知道林思遠去向的人打了電話,他的主治醫生、從前偶爾聯絡的一兩個老同學、甚至他父母生前的好友。
得到的回覆都是“很久冇聯絡了”、“不知道”。
民宿裡的氣氛也悄然變化。
服務生們看她的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窺探,私下裡竊竊私語。
她捕捉到零星的字眼:“老闆”、“走了”、“吵架”。
黎琛倒是很開心。
林思遠的消失似乎讓他徹底放鬆下來,儼然成了這裡的男主人。
他指揮著服務生調整庭院裡的盆栽,提議更換客房裡的裝飾畫,甚至開始翻看民宿的賬本。
“晚晴,你看這個支出是不是有點不合理?”
晚飯時,黎琛拿著平板,湊到祁晚晴身邊,指著螢幕上的一條記錄,“上個月采購藏香的錢比平時多了三成呢。”
祁晚晴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林思遠定的,他一直用那家。”
“哦。”黎琛應了一聲,手指滑動螢幕,繼續翻看。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對了晚晴,我昨天發了個帖子,拍了好多這裡的照片,好多人點讚問地址呢!也算是免費宣傳啦!”
祁晚晴冇太在意,隨口問:“什麼帖子?”
“就一個旅遊分享的論壇呀。”
黎琛興致勃勃地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螢幕,點開某個APP,“你看,我還寫了住在這裡的感受呢......”
他湊過來,把手機螢幕遞到祁晚晴眼前。
祁晚晴的目光原本隻是隨意一瞥,卻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論壇介麵和那個更加眼熟的帖子標題時,驟然凝固。
【女人的愛與責任,有什麼區彆?】
主樓的內容,樓主一條條帶著炫耀口吻的回覆,那些刺眼的字句......
祁晚晴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一把奪過黎琛的手機,手指快速滑動螢幕。
越往下看,她的臉色越白,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這是她丈夫父母祭日那天她都在我身邊......”
“一直給她丈夫吃著絕育的藥呢......”
“我畢業旅行她正陪我在海邊度假,她丈夫父母出車禍......她手機靜音,冇接到電話......”
“我的脊背線條利落......不像有些人,一身疤,看著都倒胃口。”
“已落地拉薩,這次非要他老婆識相點自己滾蛋不可!”
最後那張圖片,鏡子前,男孩光滑的肌肉特寫,脖頸上反掛著她從不離身的犛牛骨吊墜。
每一句,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視網膜上,燙進她的腦子裡。
原來是這樣
原來林思遠什麼都知道了。
不是無理取鬨,不是胡思亂想。
是他看到了這個帖子,看到了黎琛**裸的炫耀和羞辱,看到了那些被她無意間撞破卻又被她輕描淡寫掩蓋的真相。
她想起他問“你去接誰了”時顫抖的聲音,想起他避開她觸碰時冰冷的眼神,想起他說“離婚吧”時眼中那片死寂的灰燼。
那不是衝動,不是賭氣,是徹底的心死。
而她做了什麼?
她用“合作方的兒子”欺騙他,用“懂事點”敷衍他,用“我這麼辛苦是為了誰”綁架他,甚至在他質問黎琛時,她推開了他,讓他撞在床頭上。
最後,她用最殘忍的現實否定他,說他離開她活不下去。
“啪”的一聲,黎琛的手機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大理石地麵上,螢幕瞬間碎裂。
“晚晴?”黎琛被她的反應嚇到了,小心翼翼地去撿手機,“你怎麼了?手機都摔壞了......”
“你發的?”祁晚晴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她盯著黎琛,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駭人,“這個帖子,是你發的?”
黎琛撿起手機,看著碎裂的螢幕,有些心疼,也有些不滿:“是我發的啊......怎麼了嘛?我就是分享一下我們的故事,又冇說什麼......”
他觸及祁晚晴的眼神,聲音漸漸低下去,帶了點委屈,“而且,我說的都是事實啊。你本來就更愛我,對他隻是責任......”
“事實?”祁晚晴猛地提高聲音,額角青筋暴起,“你告訴她我給她吃絕育的藥?你把他不能生育的事拿到網上說?你拍那種照片,提他的疤?!黎琛,你他媽有冇有腦子?!”
黎琛被她吼得一哆嗦:“我就是氣不過!他占著你丈夫的名分,享受著你給的一切,憑什麼?我纔是你愛的人!我為什麼不能說?再說了,那些事不是你做的嗎?藥不是你讓我幫忙準備的嗎?吊墜不是你送給我戴的嗎?你去海邊陪我、不接他電話,不都是你自己選的嗎?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他越說越激動:“祁晚晴,你搞清楚,是你先來找我的!是你說對著他那身疤冇心思!是你說隻有在我身邊才能喘口氣!現在他看到了,走了,你倒裝起深情後悔了?給誰看啊!”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祁晚晴臉上,抽得她啞口無言。
是啊,是她。
一切都是她。
絕育的藥是她默許甚至授意準備的,因為黎琛說“不想有彆人分享你的愛,哪怕是名義上的孩子”。
她愧疚,覺得林思遠身體不好,生育風險大,便自欺欺人地順從了。
吊墜是她親手給黎琛戴上的,那天他說喜歡,她就摘了下來。
公婆的祭日,她在黎琛身邊,因為那天也是黎琛的生日,他鬨脾氣,她關了手機陪他。
每一次選擇,每一次偏向,都是她自己做的。
她隻是冇想到,黎琛會把這些如此**、如此惡毒地攤開在林思遠麵前。
更冇想到,林思遠會以這樣決絕的方式迴應,不是哭鬨,不是質問,而是悄無聲息地消失,然後丟給她一句“離婚”。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
她猛地推開椅子,踉蹌著抓起自己的手機,顫抖著手找到林思遠的號碼,撥了出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不死心,掛斷,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微信語音,紅色的感歎號提示對方已將她拉黑。
簡訊,石沉大海。
她換了個號碼打過去,這一次,響了兩聲,被直接掛斷。
再打,已經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也被拉黑了。
他切斷了所有她能聯絡到他的方式。
祁晚晴站在那裡,聽著手機裡一遍遍傳來的忙音和冰冷的提示音,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房間裡隻剩下黎琛和她自己粗重紊亂的呼吸聲。
她忽然想起林思遠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平靜,冰冷,帶著譏誚,像看一個陌生人,又像看一場荒唐的戲。
那不是賭氣,是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