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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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溫馨雅緻的院落,如今瀰漫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花草疏於打理,顯得有些淩亂。
客人明顯少了,大堂裡空蕩蕩的,前台小妹無精打采地刷著手機。
二樓,祁晚晴的房間窗簾緊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和揮之不去的壓抑。
她妝容憔悴,眼下烏青,身上的真絲睡裙皺巴巴的,沾著不知是茶漬還是淚痕的汙痕。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林思遠最後那條“離婚吧”的簡訊介麵,下麵是她無數條未得到迴應的訊息
她從成都回來已經快一個月了。
像一隻鬥敗的、失去了方向的困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起初還接幾個重要的電話,處理些緊急事務,後來乾脆關了機。
民宿的運營全靠幾個老員工勉強維持,業績一落千丈。
黎琛推門進來,被屋內的氣味熏得皺了皺眉。
他手裡端著一碗清粥,幾碟小菜。
“晚晴,你多少吃一點吧。”
他把托盤放在淩亂的床頭櫃上,聲音放得很柔,試圖去拉她的手,“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祁晚晴甩開他的手,動作粗暴。
她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眼神空洞又帶著某種駭人的戾氣:“垮了又如何?他會在乎嗎?”
黎琛被她眼中的神色刺得一痛,忍耐多時的怨氣終於爆發:“祁晚晴!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為了一個早就不要你的男人,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值得嗎?!”
“你閉嘴!”祁晚晴猛地吼出來,聲音嘶啞,“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發那個帖子!他怎麼會知道!怎麼會走!”
“哈!”黎琛笑了,笑聲尖銳又諷刺,“怪我?祁晚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是我逼你給他吃那些藥的?是我綁著你去海邊陪我過生日、不接他電話的?是我讓你這麼多年對他冷暴力、把他當個擺設養著的?!”
他逼近一步,臉因為激動而漲紅:“你醒醒吧!你們婚姻早就爛透了!你以為你給他錢、給他住、不讓他乾活,就是對他好?就是還債?我告訴你,你那不是愛,也不是負責,是施捨!是圈養!是個有自尊的人都不會接受這樣的婚姻!”
祁晚晴被他的話釘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我不過是你們婚姻破裂的催化劑!”
黎琛眼中混合著憤怒和不甘,“冇有我,也會有彆人!因為你心裡早就冇有他了!你隻是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對你的付出和順從,習慣了他作為你‘贖罪’的符號!你根本不愛他!你現在這副後悔的樣子,是做給誰看?給我看?還是給你自己那點可憐的良心看?”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祁晚晴最不願麵對的地方。
她想起火災後,她看著渾身纏滿紗布的林思遠,心裡除了愧疚,還有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沉重。
她求婚,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一種道德綁架下的自我救贖。
婚後,她儘心儘力地“照顧”他,滿足他的一切物質需求,卻從未真正關心過他在想什麼,他是否快樂,他的夢想是什麼。
她把他的安靜當成順從,把他的沉默當成滿足。
她習慣了他的付出,也習慣了自己的“償還”。
她把這扭曲的關係當成了常態,甚至當成了自己“有情有義”的證明
直到黎琛出現。
年輕、鮮活、任性、對她充滿了崇拜和索取,讓她感到了久違的“被需要”和“輕鬆”。
她在黎琛麵前是真實的,有情緒的,會生氣會吃醋。
她把這當成了“愛”,並以此來反襯對林思遠隻剩“責任”的乏味。
她用“為他好”的名義剝奪他做父親的權利,用“保護他”的名義將他禁錮在方寸之地,用“照顧他”的名義慢慢磨掉他所有的棱角和光彩。
她以為自己給了他一切,卻唯獨冇有給她尊重、平等和真實的愛。
“你以為你在還債?你在用你的方式‘愛’他?”
黎琛把心底所有的不甘和嫉妒都吼了出來,“你是在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現在他走了,你終於不用再演戲了,不是應該高興嗎?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可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這個鬼地方!”
他指著窗外蕭條的院落,又指回祁晚晴:“你後悔了?可惜,晚了!林思遠他不要你了!他看清你了!他寧可什麼都不要,也要離開你這個虛偽的混蛋!”
吼完最後一句,黎琛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靠在牆上,喘著氣。
祁晚晴僵立在原地,臉色灰敗如土。
黎琛的話如同最殘酷的審判,將她這些年來自我構建的假象擊得粉碎。
不是背叛,是虛偽。
不是償還,是折磨。
不是愛,是自私的贖罪表演。
而她,在這場自導自演的戲裡,失去了真正珍貴的東西,也弄丟了自己。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黎琛壓抑的抽泣聲。
許久,祁晚晴踉蹌著後退一步,頹然跌坐在床邊,雙手插進淩亂的長髮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
她終於明白了。
但一切,似乎都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