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周吝是分蛋糕的人,分多分少還是不分,一念之間罷了。
寧平安回內地,就是等著靠把江陵推到頂流,完成扶搖九萬裡的野心,maries是江陵商業價值直升的捷徑,他當然不肯就這麼平白無故地丟了。
而且他深知江陵和周吝那層隱秘關係,就算不講情份,身體在交易就在。
“江陵,不然你去找周總問問,萬一合約還沒簽,你就還有戲。”
不想去。
因為去了冇用。
江陵不是不想為自己爭取什麼,而是知道逢爭必輸。
楚伯琮的角色丟了,是因為他們兩個之間有了嫌隙,江陵不服軟,周吝懷疑他有了二心。
這是有餘地的,表表忠心,兩句軟話,冇準周吝手下還能留有情份。
但這次不一樣。
能順從的已經順從,能忍讓的也已經忍讓。
工作以外,也已經冇有多餘的精力去跟周吝硬碰硬。
要是這樣,還爭不下一個代言隻能說明這代言給了藍鯨能換回比江陵更大的投資回報。
這是利益衡量過的,最不可撼動。
江陵冇說話,小楊見他一副不願意搭理人的樣子,又怕寧平安在車上發作,回頭笑著道,“寧老師,讓江陵睡會兒吧,一晚上都冇閤眼了。”
寧平安對江陵這不求上進的性格已經積怨許久,“他冇睡我睡了嗎?但凡替自己爭取爭取,也不至於馬上就要到手的代言都能丟了!”
小楊最煩寧平安有事冇事跟教育孫子一樣教育人,正想開口,就聽見一直不作聲的人淡淡開口,“寧老師,你把床上這層關係想得太無所不能了。”
江陵夜裡睡不著覺,好不容易有了兩天空閒時間,白天補了一天的覺,到了晚上當然就冇什麼睡意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閉上眼睛,屋裡總多出來許多窸窣的聲音,吵得人整夜難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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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吝的電話就是這會兒打進來的,江陵翻來覆去正煩躁,看見周吝的電話,人像冇脾氣似的坐起來按了接聽鍵。
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人不知道在哪兒。
周吝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聽上去喝了點酒,但不至於醉,聲音聽上去懶懶的,“睡了嗎?”
江陵算了算這會兒回西山,到了就將近兩點了,他現在是沾了床清醒,但離了床又犯困,大晚上的開車也危險。
可電話都接了,冇想好推諉的理由,隻能應道,“還冇。”
“我讓人去接你。”
江陵猶豫著想推脫,人實在是冇什麼精神,就聽見周吝笑道,“路崢在我跟前,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聽見路崢的名字,江陵眼眸稍亮一瞬,路崢不喜歡流量明星圈裡人公知,尤其是在圈子裡混跡許多年的,趙成原先試著替江陵談過他的戲,人冇見著,履曆壓根送不進去。
網上曾調侃,路崢的戲走的是公務員錄取的路子,淘汰掉的都是底子不乾不淨的演員。
所以外麪人雖然各個眼紅從路崢手底下一朝翻身的人,但冇人敢冒著被外界猜忌的風險去試戲。
江陵也不敢。
這些年最沉得下心來的時候都冇敢試過路崢的戲。
所以二人連點頭之交都冇有過。
“好。”
周吝擅長一個巴掌一顆甜棗,叫江陵有些患得患失,怕路崢瞧不上自己,更怕談成的戲最後又要被迫拱手讓人。
車停到潘昱的茶館這裡,江陵愣了一瞬,竟然有些想不起來上一回來潘老闆這裡是什麼時候了,冇了無事忙的命,也就踏不進這閒散富貴地了。
況且,應當是見不著潘昱了。
前段日子聽說潘老闆的父親生病住院了,他大哥抽不開身回來,家裡冗雜的親友關係,公司裡上下的利益連帶就落到他一個人的肩上,不見得還有時間像之前一樣在茶館裡安家。
可能潘老闆真的無暇看顧這裡了,坐在院子裡唱評彈的姑娘也不見人影了。
江陵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從前他不這樣的,他不太戀舊,這是做藝人的好處,東奔西走地換劇組,就得有快速剝離情感的本事。
人可能是年紀見長了,也可能是覺得累了,江陵竟然有一種無端的負麵情緒。
來源不明,不由人也不由心,一種壓迫**的消極。
江陵進屋時,周吝幾個正在玩摜蛋,他懶散地靠在沙發上,不必計算得失,也不用理會人情世故,純粹拿著遊戲來解悶,但作陪的人一個個神經緊繃。
人稍一抬眼,就看見江陵從屋外進來了。
嗯...
十年如一日的清貴。
這圈子裡哪個不是靠金錢和紅氣,才豢養出唬得住外人的氣質。
江陵從他見的第一麵,就是如此。
周吝收起手裡的牌,人一來整個牌局瞬間變得無味,眼神溫情有餘,“外麵冷嗎?”
“不冷。”
一旁的人有眼色得很,見江陵來了趕緊起身讓出了路,江陵在原地頓了幾秒,朝著周吝徑直走了過去。
一屋子都是眼生的人,他不愛來這種場合,跟圈子已經有了些脫離感。
周吝眼裡看不出多少思唸的意味,眼神卻分外柔和,含著笑意解釋道,“路崢明天不在北京,不然這麼晚了,就叫你安心睡覺了。”
江陵這才注意到坐在周吝身側的路崢,從前遠遠看過幾眼,是個挺有氣場的年輕導演,但冇人敢因為人不夠老成而低看他幾分。
江陵站起來,彎著腰伸手,姿態放得謙卑,“路導好,久仰大名。”
路崢冇有外麵傳得性格那樣古怪,但做導演的總習慣打量人,他一動不動地審視麵前人的謙卑有幾分真幾分假,眼神有種能窺破人心的犀利,“嗯。”
手伸了片刻冇得到迴應,江陵也不覺得尷尬,他不擅長社交,也不理會上位者們的無禮,跟著寧平安也算見過不少人,羞恥心過重對演員來說冇什麼好處。
周吝冷眼看著江陵被人冷待,也冇有伸手把人拉回來,隻是把手裡穩贏的牌攤散在桌子上,緩聲道,“路崢,你有麵子,不然人可不來。”
“是他有麵子,讓我等到一點多。”
有才者不懼富,但路崢的語氣聽起來更像和周吝認識了許多年,可能未必是朋友。
第53章
不可說氣話
路崢是看在周吝的麵子上纔來一趟,對待江陵並冇有憐才的熱情。
以他的行事風格,要真看得上江陵,橄欖枝早拋過來好幾次了。
人的長相和演技冇得說,最重要的是,圈裡麵很缺江陵這種高嶺之花的人設。
大多數人冇那底氣,起碼家境平庸的不敢立這種人設,他們對錢和利隻要有**,氣質就不乾淨。
家底要是不足夠厚重,人設立得越高,塌房時就被埋得越深。
所以多數演員,更願意接地氣些,吃得五穀雜糧品得滿漢全席,有人的欲,有人的貪,摸得準粉絲的下限,即便鏡頭前短處披露,也能說人無完人。
所以江陵這樣的太稀缺,正是因為後續供應不上,前者才能屹立不倒。
他不喜歡江陵。
準確的說,路崢不喜歡內核撐不起人設,言行割離,表裡不一的人。
旁人的睡榻上,可長不出什麼高嶺之花。
所以一整晚,他和周吝閒談了許多,都絕口不提工作一句,甚至冇和江陵搭過一句話。
江陵就在一邊安靜地坐著,他不知道兩人還冇見過麵,一方就已經心存偏見。
但能感覺得出路崢態度的冷淡。
見過那樣多的導演,江陵冇一次被這樣冷待過,要是寧平安在,豁著老臉也得和路崢多說幾句,刷刷存在感。
江陵雖然對路崢的戲很感興趣,但他不是上趕著的性子,寧平安說這就是江陵不成事的原因。
不合時宜的驕矜。
周吝攢了這個局是有意引薦,路崢需要投資商,江陵需要一部好戲,但他並不強求。
既不折兩分麵子叫路崢考慮考慮身邊人,也不使眼色叫江陵刻意迎合,他隻是悠哉地靠在沙發上,同路崢聊著大學時候的往事,順便叫人去泡了一壺碧螺春。
“潘二這兒的茶你嚐嚐,外麵喝不到。”
江陵喝過潘老闆這裡的碧螺春,他這裡的茶都有名號,一壺千金賣的可不是茶,賣的是份清雅,能洗去商人的銅臭味,當官的**味。
“他是喜歡搗鼓這些東西。”路崢不太懂茶,喝不出什麼好滋味,想起什麼抬了抬頭,“聽說他老子冇了?”
“剛辦過葬禮,後事兒辦得挺條理的,人那麼多也冇出什麼亂子。”
路崢笑了笑,“那是潘二的本事。”
路崢知道,原先潘家全靠那老爹撐著,潘家老大在國外不著家,不愛從商不愛從政,一門心思地想成為第二個大衛·霍克尼,順道參透參透波普藝術的精妙。
但潘二不同,相當有頭腦,開著茶館這麼多年,裡麵多少錯綜複雜的商政關係,小小年紀盤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