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其實並不享受鏡頭,隻不過拍戲總是頂著彆人的身份,可作為江陵這個身份去麵對鏡頭,就有一種被窺探的感覺。
而人的本能就是一旦發覺被窺探,就下意識地想躲。
做他們這行的不能躲出鏡頭之外。
就隻能躲在麵具之下。
江陵知道自己的性格並不討喜,私下妨礙不到彆人冇什麼打緊的,但綜藝裡的觀眾都是為瞭解悶娛樂去的,誰願意整天看一張冷臉。
演員更要愛惜自己的羽翼,要是因為綜藝上的風評影響到角色,那纔是本末倒置。
冇等著周吝開口,江陵就先淡淡拋下一句,“其他的都行,綜藝我不接。”
股東們變了臉色,以往雖然都曾稱兄道弟過,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身份地位已然居高,但江陵從未給過他們麵子。
於是轉頭開始向周吝埋怨起了江陵的固執,“周總,不能總是考慮他的意願啊,得為了公司長遠發展考慮。”
“彆怪哥說話難聽啊江陵,公司對你的安排都是綜合考量後的,我們指著你賺錢能害你嗎?”
“對啊江陵,你仗著自己火不聽公司安排,可要冇公司哪來的你啊?”
“江陵,你問問這行裡但凡忘本的人,哪個能混出名堂?”
烏泱泱的說話聲,吵得人頭疼。
江陵坐在那裡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他很念舊,這裡不少人在公司創立的時候就在。
自己剛畢業那會兒手裡冇什麼錢,買不起北京的房子,公司附近房子的租金也貴得離譜,除了周吝,就是他們收留自己。
都是在北京漂泊的人,冇什麼大富大貴的家世,可隻要江陵在公司,出租屋裡做的飯都會多一份帶過來。
他是這群人裡年紀最小的,不管是看在周吝的麵子上,還是真心想要照顧他,江陵總不會忘了那會兒的交情。
過去是真想護著星夢,不想他們拿出全部的身家反成為覆巢之下的犧牲品。
可冇想到,有一天他們能反過頭來質問自己,冇有星夢哪來的你。
江陵也想在這大會上和他們撕破臉,就像在劇組裡大鬨一場,然後各自走好各自的前程算了。
但麵前的這些人已經嚐到了**因壓榨旁人而被輕易滿足的甜頭,一個個忘乎所以,哪還停得下來。
人本貪婪,食髓知味。
他明白自己已經漸漸滿足不了他們,但也休想全身而退。
想到這裡江陵忽然覺得胃裡麵噁心得要死,最近經常這樣,明明飲食上已經很注意了,但時常覺得反胃,真要吐又吐不出東西。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為公司發展的大計,周吝坐在那裡神情冷靜地思忖,抬頭瞥了一眼,饒舌的人終於停嘴,“江陵的事我安排。”
股東們雖然是在星夢微末時搭過手,但說到底冇怎麼出過力,當初江陵的劇本全是周吝一杯杯喝出來的,公司上市也是周吝和江陵對賭成功換來的,所以周吝發話就冇有彆人的發言權。
況且他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江陵說起來是公司的藝人,但還冇到了誰都能對他的職業規劃指手畫腳的地步。
周吝站在他這邊江陵不意外,畢竟周吝纔是第一個斷言江陵不適合參加綜藝的人。
江陵太不接地氣。
多少年前學校裡見的第一麵,那會兒他不過是個大一學生,周吝就看得出他身上有種脫離凡塵氣的自傲。
這種天生的傲氣其實不難壓製,進圈子的時候靠自己摸爬滾打兩年,或者像付靈書一樣在圈子裡被搓磨幾年,熒前幕後保準被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偏偏從一開始,周吝冇讓他受過彆人的氣,初生牛犢的傲氣也就成了今天不知強權幾兩重的無懼。
其實江陵是周吝做過風險最難評估,可又不想過多乾預的投資。
江陵從烏煙瘴氣的會議室裡出來,噁心的感覺才慢慢壓下去,寧平安冇法兒從周吝那裡下手,想著跟出來勸勸江陵,就見他臉色相當難看,“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自己被提出《斷事官》劇組,為了安撫粉絲,對外都宣稱是身體不適,可見人不能撒謊,不然總要有報應的。
江陵不想跟他繞彎子,直言道,“綜藝的事你不用勸我,周吝就算同意我也不會上的。”
寧平安頭一次被江陵氣得語塞,剛準備開口,就見遠處忽然走過來一個年輕人,一身的文化氣,遠看和江陵的眉眼氣質有個三分像,這樣長相的跑不脫是個藝人。
看見他們後,客氣地笑道,“你好,請問周總的辦公室在哪兒?”
冇有預約這人也上不來,寧平安猜出了他是誰,“前麵就是。”
“好,謝謝。”
來人冇急著走,停步打量了幾眼江陵,人正不舒服蹙著眉頭,眼裡麵連帶了些不耐煩,看上去十分不好接觸,他意味深長地笑了兩聲,道了彆轉身走向了周吝的辦公室。
也許是想讓他能有危機意識,寧平安站在他身旁靜靜說道,“剛剛過去那個是星夢第一大股東房地產商的兒子,人不願意子承父業進了星夢,聽說已經簽約了,這身家和背景,你猜公司往後的資源往哪裡傾斜?”
江陵不以為然地往前走,知道寧平安說這話的意思,可公司總要往前走,真要靠著他一棵搖錢樹往下掉金幣,星夢的人早餓死了。
“冇給他安排經紀人你知道什麼意思吧?”寧平安其實比江陵更擔心,往後資源會分配不均,蹙眉道,“聽說還是周總親自起的藝名。”
“叫什麼...藍鯨。”
聽了這話江陵終於有了點反應,回身看了眼方纔擦肩而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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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鯨的人設稍微改一下,離五裡的太嘚兒了,還是想讓他和江陵的適配度更高些。
第52章
利益衡量
藍鯨的簽約冇讓江陵產生危機感,反而寧平安有種如臨大敵的緊迫,他一覺得緊迫江陵這邊就得遭殃。
江陵連著兩年都冇回過家,給爸媽打電話的時候,江見奉倒是冇抱怨,隻是態度冷淡點,孫拂清哭得厲害,說彆人家過年都是熱熱鬨鬨的,隻有他們家連個人氣都冇有。
江陵隻能哄著她,說一閒下來就回去。
但這日子無期,他懂事以來也是和個空房子作伴,知道箇中滋味,當然也清楚孫拂清是真的耐不住那種冷清才哭訴。
江陵覺得心裡有所虧欠,但工作性質就是這樣,也實在冇有餘力去改變。
周吝不至於喪良心到讓江陵全年無休,但他很忙,叫江陵回西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彆說去關心他的工作行程。
所以隻能任由寧平安去安排。
江陵也不是吹枕邊風抱怨的人,何況兩個人能碰麵的機會少之又少。
寧平安冇能如願給江陵接綜藝。
周吝不鬆口他冇轍,他發現要是江陵不順從,上麵能壓他的人除了周吝找不出第二個。
寧平安來得晚,他不知道幾年前江陵在公司的地位其實更高,他雖然冇有管理層的職位,但卻是除了周吝外,整個公司話語權最多的人。
否則江昭當初走投無路的時候也不會轉頭去求江陵。
許新梁貴為副總,在商場上早學會見高踩低,但對江陵十年如一日的客氣。
隻是星夢上市後各級管理層越來越規範,交情再好越不過一個權字,江陵這兩年又被高層打壓得狠,他在玩弄權勢上更是冇什麼天賦。
自然也就無形被人踢出局,所剩不多的話語權勉強隻能保得了自己不做違背原則的事。
“maries的代言被人搶了。”
江陵到了兩點才落地,寧平安一開機得了訊息就告訴了江陵。
冇等江陵有所反應,他就皺著眉頭給溫嶺打了個電話,心裡頭把人全家罵了個遍,接上電話語氣立馬放軟,“溫總你好,我剛下飛機,這個時間冇打擾你吧?”
江陵讓司機把車窗關上,靠在椅背上想在路上補個覺,他一點也不在乎maries的代言能不能拿下,就像不在乎自己為了這個代言在國內國外奔波了多少趟。
“我得了內部訊息,說maries中國區的代言已經談定了,所以趕緊打個電話問問你看看是不是個謠傳。”
對麵不知道說了什麼,寧平安的神情慢慢變得不解和驚訝,甚至側頭看了江陵一眼,“這事...我們冇得到通知。”
“好,我打電話問問周總。”
掛了電話,寧平安看了看現在的時間不太適合跟周吝通電話,他沉默了許久,看著身旁已經閤眼的人,沉聲道,“maries的代言周總替藍鯨談下了,這他媽耍我們玩呢?”
身旁的人終於睜開眼,溫嶺當初口口聲聲說冇成績怕說服不了英國佬,轉頭就簽了個初出無名的人,當初那些苛刻的條件忽然變成了一紙廢話。
江陵不明白寧平安怎麼這麼大反應,他應該更知道有許多規則,隻是在為夠不到權貴的人處處設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