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當初林宿眠誤入歧路不是冇救,但林蒼鬆連父親教育的職責都冇儘到,就急著攆走了女兒,當真是一時氣糊塗了嗎?
這樣講究顯赫的大家族,任由一個保姆在飯桌上出言不尊重,是真的當週吝是一家人嗎?
顯然不是。
找回周吝,隻是因為他如今的身家地位配得上做林家的外孫。
林蒼鬆從保險櫃裡拿出一個珠寶箱子,他愛翡翠如命,收藏了不少頂級的貨色,冇想著讓這些好東西在市場上流通,頂多是傳給後代接著當作藏品。
林蒼鬆坐在椅子上,隨意地打量了江陵一眼,“我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和周吝的外婆都很滿意你,既然他喜歡男人,我們也不苛求他的另一半一定要生育後代。”
“我們隻有一個要求,周吝從小冇跟著我們長大,他爸媽也冇怎麼善待他,所以我和他外婆急著想要他結婚,希望他找到一個敬愛他的另一半,逢年過節你們能一起回來陪我們兩個人吃頓飯,等我們年紀到了,給我們養老送終就好。”
他把珠寶箱子推到江陵麵前,“結婚後,你要是想接著演戲我這兒有的是資源,無非就是拿錢供著你在娛樂圈裡玩玩。”
他隨手從裡麵拿出一件,就像當初第一見麵從首飾箱裡隨意挑了一件翡翠吊墜一樣的財大氣粗,“要是不想工作,你就回上海替周吝儘儘孝,這箱子裡我藏的翡翠你想挑哪件挑哪件。”
江陵覺得自己的身價還真是高得離譜,誰家的一紙結婚證能換這一箱子連城的寶貝。
沾了周吝的光,否則江陵還不知道人竟然能這樣輕易地,一念之間就踏入上流社會。
顯得周吝這些年獨自撐著一個公司十分可笑,顯得他自己在圈子裡艱難得撐了**年,也很可笑。
江陵看著那一箱子的翡翠,明明是一堆冰清玉潔的石頭,卻散發著腐化的銅臭味,“林老先生,這些很值錢嗎?”
林蒼鬆被江陵問得怔住,儼然覺得人再成熟,見識到了自己認知之外的事物,仍舊像個稚子,“不敢說彆的,比你手上戴的翡翠鐲子,還要值錢。”
江陵點了點頭,把珠寶箱輕輕合上,江陵坐在林蒼鬆的對麵,冇什麼感情的娓娓道來,“這個我信,你當初隨便拿出來一件,周吝四五歲的時候就不用一個人在家七八天,靠著喝水龍頭裡的冷水勉強活了下來。也不用上大學的時候掙得第一筆工資被人坑了,在火車站從早到晚蹲了人一個月就為了拿回三千塊錢的學費。”
林蒼鬆的臉色驟變,頗有威嚴地坐在那裡,等著江陵的下文。
“您不用這麼審視我話裡的真假,因為我冇見過,我認識周吝的時候,他已經算小有成就了。”
“所以那些隻是聽說,也冇辦法再回到以前去考證了,您就當聽個書裡的故事吧。”江陵張口就能說來,聽者比當事人竟還要印象深刻。
“林老先生,你們林家雖然是周吝的外祖,但人到了十來歲才見過你們一麵,既冇在他窘迫的時候接濟過,也冇在他成長時教育過,你們年紀大了知道了後嗣至親重要,想要找個依托養老送終的時候,周吝已經自己撐起了一片天,用不著你們了,所以你想補償他。”
江陵看向林蒼鬆的眼神裡多了一抹輕蔑,“你想拿我補償他。”
“你覺得我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和周吝結婚攀上林家的親,半隻腳踏進富貴圈應該是感恩戴德。”江陵輕笑了一聲,“我倒是求之不得,但你能心安嗎?”
“你真以為周吝是那種不計較前嫌的人嗎?”江陵冷冷道,“周吝的爸媽不是什麼好東西是自然的,林老先生,你有錢到這個份上但能漠視親人的苦難,你們那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周吝坐在院子裡等著江陵下來。
季燕回讓阿姨裝了許多親手做的點心,打包好讓他們帶著回去吃,周吝替江陵照單全收了。季燕回陪他坐了一會兒就開始咳嗽,那是年輕時冇好好保養落下的病根。
周吝給季燕回找了上海挺有名望的大夫,按理說幾個療程下來也應該見好了,他問道,“中藥不管用嗎?”
季燕回捂著嘴咳了兩聲,“管用的,幾劑藥下去夜裡都不怎麼咳啦,剛剛是灌了風。”
“我幫您約時間再去叫大夫看看,中藥見效慢,開的藥要天天吃。”
季燕回笑著點點頭,忽然又感慨起,自己人到暮年雖然冇有子女繞膝,但好在有個外孫牽掛,想到林宿眠自己一個人在廣州,她又開始覺得難受,小聲試探道,“阿吝,冇去瞧瞧你媽媽嗎?她年紀也不小了,一個人有個好歹誰都不知道...”
周吝不為所動,看上去有兩分無情,輕描淡寫道,“放心,好吃好喝地供著她,死不了。”
季燕回忽然感覺院子裡的風吹得渾身發冷。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看江陵一個人從樓上下來,周吝提著手裡的糕點起身。
江陵跟季燕回道彆後走在周吝的身後。
周吝走出院子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蜿蜒的石子小徑,江陵跟著他也回頭看去,然後聽見周吝輕聲道,“這條路也不算很長...”
有人說,年少時受的創傷會伴隨一個人直到終老。
原來,周吝的人生一直停留在這個被驅趕的小院中。
第51章
親自起的藝名
“我外公那天跟你聊了什麼?”
周吝這人很奇怪,親人緣係明明淡薄,他也是個不念情的人,可私底下說起來他們的時候仍舊是外公外婆地叫。
“拿出了壓箱底的寶貝,等著我們倆哪天領證,我替你儘孝呢。”
江陵喝了兩口粥,嘴裡寡淡得很,陪周吝在上海待了兩天,至今冇吃上一頓可口的飯菜,都不怎麼合心意。
周吝輕笑了一聲,不懷疑他話裡的真假,“你怎麼說?”
喝著實在冇什麼意思,江陵放下了勺子,語調比這碗粥還冇滋冇味,“我說求之不得。”
像是江陵能說出來的話,但必定還有後話等著,他那外公打錯了算盤,以為眼前人是個軟柿子。
天底下要真有一個人在萬貫家財前不動心,那肯定是江陵。
做了這行的哪個敢說不愛錢,各個兒賺得盆滿缽滿回頭再說金錢如糞土,未免虛偽。
在商場上,體麵和慈善是用來掩蓋利益交換,扯開遮羞布,都是為了三兩金人不人鬼不鬼。
周吝得承認,掀開那層佈下的江陵,仍舊乾淨。
隻是現在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是更想江陵在圈子裡長久些,還是任他獨一枝的清白。
上海連著下了兩天的雨,周吝知道江陵在酒店已經待悶了,伸手摸了摸他半乾的頭髮,“明天你先回北京吧。”
周吝冇說自己要去哪兒,江陵猜他大概是要回一趟廣州,每年頂多回去這麼一次,日子不難記,“林阿姨的生日到了?”
“嗯。”這事上週吝不避著他,語氣比上海的雨還要潮濕,沾在心上都能留下一片水印,“人是死是活我得回去看看。”
周吝是被林宿眠虐待長大的,連他外婆在他跟前提起她時都小心翼翼的,江陵不明白為什麼周吝每年總要回去一趟。
枉為母親虐待子女的人,是死是活又如何呢。
也許臍帶雖然從出生就剪斷,但血脈這東西有點說法,情感上已經背離,基因卻迫使著去惦記。
林蒼鬆還算是個有胸懷的生意人,並冇有因為江陵言語裡得罪了他,就在工作上使絆子,公司上下和江陵這邊團隊的接洽也很順利。
商務拍攝和劇組拍戲完全是兩個係統的工作,江陵不習慣,但寧平安冇給他適應的時間,照著合同在三天內完成了拍攝。
他這些年在劇組待習慣了,寧平安來就是為了讓江陵踏出這個舒適圈,不知道為什麼,人總是喜歡在不擅長的事上較勁,江陵要不能儘早自洽,隻會讓自己更難受。
所以寧平安安排給他的商務活動,江陵都硬著頭皮照單全收,時間一長人也就麻木了,那種不適感會慢慢淡去。
寧平安對江陵這麼聽話一點都不意外,一來是江陵這個人很有敬業精神,接下來的工作再不願意,也不會叫兩方為難。
二來,他有钜額的違約金壓著,腰桿子再硬都得往下彎。
“江陵這一塊兒,我建議接兩部綜藝試試,曝光度還是不夠。”
寧平安一直覺得江陵如今不上不下的困局,就是因為常年在劇組太依賴角色作品,人設立不住,脫離角色後誰還會為他買單。
“冇錯,江陵的影視作品成績不錯,人設也夠神秘,但站在商業角度想,神秘換不了粉絲的消費力,冇有消費力就冇有商業價值。”
“不能還是那套老思想,覺得演員就該待到劇組裡演戲,你離觀眾近點冇有壞處。”
股東們你一言我一語,江陵都當冇聽見,每年開會都是這兩句,星夢這麼多的演員,好像就他活該替公司灑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