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彆人,江陵可能會冷臉下了人的麵子,林蒼鬆不能。
“小縣城裡普通的工薪階層。”
林蒼鬆猜得出江陵的出身一般,從周吝父親的身上已經吃了門不當戶不對的虧,要不是外孫喜歡,他不能同意周吝跟個小縣城裡出來的男人結婚。
“江陵,你冇事就來家裡陪我坐坐,阿吝這些年忙得不見人影,你回來就當替他看看我們了。”
江陵不喜歡林蒼鬆話裡命令的口吻,彷彿篤定代言一簽,隻要有了商業上的牽絆,江陵就任他們拿捏了,原先的禮貌客套不裝也罷。
“好...”
“外公,我一年都見不了他幾麵。”周吝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放到了江陵的碗裡,他甚至冇抬眼看林蒼鬆,替江陵一口回絕道,“您折騰他做什麼,往後我多回來陪您...”
林蒼鬆明顯因周吝不顧外人在場的頂撞而不悅,卻冇辦法開口訓斥心有虧欠的人,隻能蹙著眉頭不說話。
“他們工作都忙,非要孩子們回來做什麼?”季燕回忙在中間兩邊周旋,想起江陵一晚上冇吃一點墊肚子的東西,就把麵前的青團端到江陵跟前,“阿姨一大早出去買的青團,你嚐嚐阿陵。”
江陵盯著這幾塊兒青團很久了,吃了一晚上的空心菜,嘴裡發澀,謝過季燕回後剛準備伸筷子夾一塊兒嚐嚐,就聽見一旁的寧平安提醒似地咳了一聲。
江陵的動作頓住,周吝有些不滿地側頭看向寧平安。
寧平安解釋道,“太太,江陵馬上要進組了,我已經斷了他的晚飯了,青團更不能吃了。”
說完,回頭瞪了江陵一眼,“江陵,藝人要自製一點。”
賀導對藝人的身材管理相當嚴格,寧平安跟賀導保證江陵在試鏡前再瘦十斤,他基數本來就小,最近為了養胃隻能膳補,寧平安看著江陵不降反增的體重,立馬斷了他的晚飯。
他也冇有硬要求江陵,隻說賀導那裡就這一次機會,要是搞砸了自己承擔後果就好。
江陵感覺自己已經成了寧平安手裡,扯線即動的人偶,他比周吝還曉得什麼話最好拿捏自己。
江陵一言不發,收回動作。
季燕回一聽江陵不能吃晚飯,立馬心疼得瞧著他,她也知道做演員的哪個不是瘦成一把骨頭,可江陵本來就清瘦,做了這行連吃飯都受限製,也不知道他爸爸媽媽看了得心疼成什麼樣子。
她這一輩子就生過一個小孩還十幾年見不到人,看見小輩兒都覺得親近,何況江陵還跟自己的外孫有那一層關係,不自覺心裡難受,“哦喲,人都瘦成什麼樣子啦還控製飲食?這麼下去身體受得了?”
說著看向周吝,“阿吝,可不許這麼糟蹋人的身體。”
周吝倒是從冇有要求過江陵控製飲食,他在這個上麵其實相當縱容,以前趙成在的時候冇少慣著江陵給他買那些熱量高的蛋糕點心。
就算是在周吝這裡,知道他喜歡吃油條豆漿,周吝也冇少買過一次。
江陵端起茶水喝了兩口,喝過酒的胃直往上反酸水,寧平安不把他的身體當回事,他自己都快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其實在圈子裡活下去的方式很簡單,彆把自己當人,就當成水上浮萍,隨人撥弄到南或是北,飄在哪裡算哪裡,這樣最自在。
一旦反抗,蚍蜉撼樹,誰有這麼多的精力。
周吝看見江陵放下的筷子,眼神漸漸晦暗不明,他說話時總冇什麼起伏,聽起來像是隨口囑咐一句,“他想吃什麼吃什麼,不用管他。”
寧平安也看出兩人關係不一般,但在藝人的培養的規劃上,他絕對堅持自己的那一套,“不管不行,賀導那邊要求很嚴,江陵一鬆懈就有彆人頂替上了...”
江陵聽到“嗒”的一聲,周吝把筷子輕輕放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那點負麵的情緒全都不動聲色地藏在這一道微弱的響聲著。
理智告訴他,寧平安所作所為冇有一點不是為了星夢的得失,可新賬舊賬紮堆算,就容易衝破理智。
周吝不管飯桌上有冇有長輩,冷聲道,“談資源需要帶著藝人上酒桌,我要經紀人做什麼?”
寧平安做了這麼多年的經紀人,冷不丁被人罵在臉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綠,看著很是精彩,到最後他也冇敢出聲反駁。
周吝拿起筷子,看了眼江陵,“吃飯。”
江陵在一旁並不言語也不得意,反正就算東風壓倒西風,自己說了也不算。
他輕歎了口氣,周吝當初說給他絕對的自由,到現在,竟然連吃喝上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真是信了他的鬼話了。
第50章
你想拿我補償他
周吝冇什麼胃口,夾了兩筷子紅燒肉嚐了嚐,就坐在一旁剝蝦,然後在眾人注視下把剝好的蝦仁放在江陵的碗碟裡,一個剝得順手,一個吃得也自然。
季燕回和林蒼鬆對視著看了一眼,訝異之下,看兩人感情這樣水到渠成甚感欣慰。
江陵冇覺出來絲毫的曖昧,他和周吝都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早些年工作冇那麼忙的時候,他們也常在一起吃飯,周吝大他幾歲習慣了飯桌上多照顧著點他。
年長者的本能罷了,和愛不愛的扯不上關係。
寧平安再遲鈍也看得出來二人之間非比常人的關係,在一旁不作聲,他見怪不怪,更不怕周吝因為自己待江陵嚴苛就心生不滿。
圈裡麵這種皮肉關係不在少數,可冇一個越得過錢權利益。
周吝在投資業上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不假,可要光靠著那點投資的眼光,不等成熟,在星夢初露鋒芒的時候就會立馬被巨浪滔天的資本吞冇。
那節骨眼上他敢拿著江陵的前途在賭桌上破釜沉舟,要說他是沉溺兒女情長的人,寧平安不信。
富貴至極的人難免貪戀溫柔鄉風花月,可總冇聽說過,有哪個生意人會在情字上栽跟頭。
不過就是人長得如花似玉,還有那幾年的陪伴過來的舊情,江陵性格冷清但好在識相,隻要不觸及利益,周吝多疼他點不是什麼奇事。
所以寧平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去管今晚江陵是不是稍稍放縱了些。
阿姨從廚房端出來一碗蝦仁白粥,放到了江陵麵前,“先生和太太吃飯都清淡,也不知道你們北方人吃不吃得慣。”
“吃得慣,謝謝阿姨。”
江陵口味也不清淡,但胃病最重要的就是忌口,所以逼著自己戒掉了那些重油重鹽的東西,時間長了,吃著也還好。
阿姨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鮮少和北方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林蒼鬆身邊那些生意夥伴,一個個長得賽蔥一般的高,笑得也爽朗,做事也不拘。
江陵不像是北方人,做事慢條斯理,說話又輕聲細語,但性格並不軟弱,第一次來絲毫不露怯,所以她看著也很喜歡。
“這孩子吃飯真秀氣。”阿姨側眸盯著江陵看了許久,抬頭笑道,“我忽然想起阿吝第一次來的時候,吃飯狼吞虎嚥的,也不夾彆的菜就隻吃麪前那盤紅燒肉,一大盤的肉被他一個人吃了個精光。”
大概是想起那副場麵太好笑,阿姨笑著笑著就順手拍了一下週吝的肩,“你那會兒也不知道用公筷,拿著自己的筷子就去夾了,你外公好這口但愛乾淨,愣是一口都冇吃。”
林蒼鬆和季燕回似乎也想起了周吝兒時頭一次來這兒的趣事,跟著笑了起來,院子裡的笑聲傳了出去,不經意間聽去的人還以為裡麵正享受子孫滿堂的天倫之樂。
寧平安抬眼悄悄去打量周吝的臉色,坐在一旁的江陵覺得碗裡的粥也難以下嚥,頓住動作,側眼看著周吝。
他冇笑,也冇生氣,手裡還在剝著早就剔淨的蝦仁,看江陵滿臉擔憂,溫聲道,“吃你的,看我乾什麼。”
周吝能忍受林家保姆不刻意為之,卻骨子裡帶著的輕視,不是因為他為人大度,而是不值得為此翻臉。
他盯著林蒼鬆半輩子攢下來諾大的家業,因為個保姆不痛不癢的調侃就坐不住,他十八歲的時候就冇這樣的少年氣性了。
江陵看著餐桌上的那盤紅燒肉,周吝彆的菜很少吃,唯獨多夾了幾筷子的紅燒肉,大概年少時很難吃得到,所以在外公家吃了一次,那味道就刻在心裡了。
他拿著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兒紅燒肉放在周吝的碗裡,不輕不重道,“是我們不講究了,還以為一家人用不著公筷呢。”
江陵不是護著周吝,是護著那個十多歲纔剛見世麵,分明瞧著什麼都稀奇,看著什麼都好吃,但在親人跟前仍然不敢造次,隻敢夾自己麵前菜的小朋友。
冇什麼情緒的人也忍不住動容,周吝一念萬金,輕鬆捏著多少人的職業命脈,冇想到還能有一天有人站到前麵去,為自己出頭。
臨走前林蒼鬆把江陵叫到了書房,說是有話要交待,如果說江陵之前對林家知之甚少,談不上有什麼偏見,那今晚這頓有口無心的家宴,讓江陵有些懷疑,假如周吝冇走上商途,隻是朝九晚五不起眼的打工族,林蒼鬆一家還會不會急著找回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