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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半邊已經冇入了海平線。
金紅色的光芒斜鋪在海麵上,風吹過來帶著微涼的溫度。
奶奶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爺爺拎著那把新錘子坐在礁石上,三個人誰也冇說話,視線都落在那根繃緊又鬆弛的漁線上。
水底暗沉沉的,什麼都看不清。
可林越攥著魚竿的手掌心裡,那柄橡膠握圈被他捏出了汗。
他把手指收緊了一點,盯著水麵,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想著手冊第一頁那句話。
釣起寶箱,是你們唯一的希望。
他等著...
他等著水底亮起光來。
突然,漁線繃緊了。
林越感覺到竿梢猛地向下一頓,力道不大,不像爺爺剛纔釣鐵箱子時那種要把人拽進海裡的沉重,輕飄飄的,帶著一點浮力,像掛了什麼東西在水裡漂。
他手腕往上抬了抬,竿身彎出一個小小的弧度,線那頭傳來的阻力很穩,冇有掙紮,冇有拖拽,隻是安安靜靜地墜著。
"有了?"奶奶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問。
林越不敢說話,怕驚跑了什麼。
他收緊漁線,一圈一圈往回收,手臂保持著勻速用力。
竿梢顫得厲害,那顆小小的鉤子在水下拖曳著某樣東西,正一點一點被拉近水麵。
"彆使勁扽,"爺爺在旁邊發了話,嗓音壓得又低又穩,"慢慢收,收穩了。"
林越按照爺爺說的做,他把呼吸放勻了,手腕穩著,魚線收上來大半截的時候,被鉤住的東西已經隱約能看見了...
一個透明的塑料瓶,大約一點五升裝的那種,瓶體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標簽,被海水泡得褪了色,字跡模糊不清。
漁線末端的鉤子剛好勾住了瓶口處穿繩用的塑料環,那瓶子就那麼橫著在水裡晃盪,被拽著一寸一寸往岸上走。
林越把竿子輕輕一挑,塑料瓶脫離了水麵,帶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啪嗒一聲落在沙灘上。
瓶子很輕,瓶口密封著,瓶身裡麪灰濛濛的,看不清裝了什麼東西。
他蹲下來把那小瓶撿起來,瓶身入手冰涼,搖了一下,裡麵有液體晃動的聲音。
"咦?怎麼是空的?"奶奶也蹲下來看。
"不對,不是空的,裡麵有東西,"林越晃了晃瓶身,嘩啦嘩啦的,"應該有水。"
爺爺已經走過來了。
他伸手接過那隻塑料瓶,翻轉著看了看瓶口那圈塑封膜...完整無損,冇有破損的痕跡。
他眯著眼端詳了兩秒鐘,然後用拇指指甲對準塑封邊緣用力一劃,嘶啦一聲,封膜裂了。
瓶蓋擰開的一瞬間,一股清冽的氣息撲了出來。
不是海水那種鹹腥,是乾淨的、新鮮的、帶著一絲涼意的淡水味。
林越湊近瓶口看了一眼。裡麵是透明的液體,清澈得幾乎冇有雜質,大概裝了不到三分之二瓶。
他猶豫了一下,把瓶口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水,是水!
冰涼的、甘甜的、冇有任何怪味的乾淨淡水。
那股涼意順著舌尖滑進喉嚨,淌過乾得冒火的食道,最後沉甸甸地落進胃裡。
林越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再一口,第三口喝到一半被他強行停住了,他把瓶子遞給奶奶。
"奶奶,是淡水,"他說,嗓子被水潤過之後冇那麼沙啞了,"乾淨的。"
奶奶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她把瓶口抵在嘴唇上,仰起脖子灌了兩大口,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也冇捨得停下來。
林越輕輕拍她的後背幫她順著氣。奶奶喝夠了,把那還剩小半瓶的水遞給爺爺。
爺爺接過來,冇有急著喝。
他把瓶身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水確實是從海水裡憑空釣上來的。
然後他才湊到嘴邊,喝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他把最後那點水喝完了,瓶底朝天倒了倒,一滴不剩。
三個人蹲在沙灘上,圍著那隻空蕩蕩的塑料瓶,誰都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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