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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使團入京那日，滿城戒嚴。
我坐在攝政王府的暖閣裡，隔著窗聽見遠處長街上傳來的馬蹄聲。
蕭承淵不許我出府，他說我的傷撐不住。
可我等不了。
二哥若真還活著，我必須親眼確認。
青蘿攔不住我，隻能紅著眼替我披上厚裘。
“夫人，王爺知道會生氣的。”
我扶著輪椅扶手開口。
“他會生氣，但會護我。”
青蘿愣了愣。
我也怔了一下。
原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已經能這樣篤定蕭承淵會護我。
王府後門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這是蕭承淵早就備好的。
他嘴上不許我去，暗地裡卻把路鋪好了。
我垂眸笑了笑。
“走吧。”
北戎使團被安置在鴻臚寺。
馬車剛停在後巷，我便聽見裡麵傳來笑聲。
“你們大梁人最重名聲。”
“一個蘇家叛徒，換十萬蘇家軍虎符，很劃算。”
緊接著，是顧懷仁蒼老而平穩的聲音。
“人帶來了嗎？”
我指尖一顫。
青蘿扶著我下車，藏在窗下。
屋內燭影搖晃。
我透過半開的窗縫，看見顧懷仁端坐主位。
“蘇懷瑾活著，就是禍患。”
“明日宮宴，讓他認下通敵之罪。”
“蘇晚棠若不交虎符，就讓她親眼看著她二哥死。”
北戎使臣嗤笑。
“那小子骨頭硬得很。”
“三年了，鞭子打斷多少根，他都不肯低頭。”
“你確定他明日會認？”
顧懷仁慢慢撥著茶盞。
“他會認，因為他妹妹在上京。”
我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真的是二哥。
他被折磨了三年，卻還活著。
屋內忽然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我猛地抬頭。
兩個北戎武士拖進來一個人。
那人瘦得幾乎隻剩骨架，長髮淩亂，臉上佈滿鞭痕。
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二哥的眉骨上，有一道舊疤。
那是年少時為了替我擋一支流箭留下的。
我渾身發抖，險些從輪椅上摔下去。
“二哥……”
聲音出口的一瞬，屋內那人猛地抬頭。
隔著半扇窗，隔著昏黃燈火，他的目光準確地落到我藏身之處。
那雙眼深陷灰敗，卻在看見我的瞬間，驟然亮了一下。
他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快走。
可已經晚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冷笑。
“姐姐，你果然來了。”
柳兒站在巷口。
她不知何時換了一身北戎侍女的衣裳，臉上的柔弱蕩然無存，隻剩陰冷得意。
青蘿立刻擋在我身前。
“你怎麼逃出來的？”
柳兒笑了。
“刑獄裡關著的，不過是替身。”
“你們大梁人總是這樣，自以為聰明。”
她一抬手，數十名北戎暗衛從巷中湧出。
我看著她。
“你到底是誰？”
柳兒緩緩摘下發間銀簪，簪尾雕著一條盤蛇。
“北戎王庭三公主，阿娜雅。”
“宋辭玉那個蠢貨叫了我三年柳兒，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心中最後一點疑惑終於落定。
“南城是你設的局，北城也是。”
阿娜雅笑意更深。
“是啊，可惜宋辭玉太好騙。”
“我隻掉了幾滴眼淚，他便把精銳全帶走了。”
“蘇晚棠，你輸得不冤。”
我冷冷看著她。
“輸？”
“你們費儘心機，不就是怕蘇家軍？”
“怕我父兄，怕我二哥，怕我手裡的虎符。”
阿娜雅臉色一沉，她上前一步，忽然俯身掐住我的下巴。
“可現在呢？你父兄死了，你二哥廢了，你也廢了。”
“蘇家還剩什麼？”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隻要蘇家還有一人活著，就輪不到你們北戎在大梁上京放肆。”
阿娜雅揚手就要打我，可那一巴掌冇有落下。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擦著她的臉頰釘進牆中。
鮮血順著她臉側滑下，巷口火光驟亮。
蕭承淵坐在馬上，玄衣如墨，身後黑甲衛弓弩齊張。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蘇晚棠。”
“本王有冇有說過，不許你以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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