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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深處傳來的汽笛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更近了。隨著聲波傳來的方向,他麵前那麵看似死路的石壁發出了哢噠一聲,一道細縫緩緩透出昏黃的燈光。地麵上那兩行鞋印同時被打磨掉了,像是某種力量在清除來訪者的痕跡,隻留下一句話——不對,不是腳步聲,也不是人話。是機械齒輪轉動時金屬咬合的響動。
常臨照往後退了一步,但他冇有逃。他盯著那道縫,做了個決定。如果剛纔那聲汽笛是發車信號,那麼這麵石壁背後,就是舊站台。
石壁上的細縫又擴大了幾毫米,昏黃燈光更亮了一些。那兩行腳印已經完全消失了,地麵乾得像從未被水打濕過。常臨照注意到了這個變化,心裡反而清晰了:這麵牆不是一道門,是一次篩選。能走到這裡的人,會觸發它打開;不能走到這裡的人,會被那兩行腳印引到另一個方向。
他蹲下來,從腰包裡掏出一段剛纔纏過的紅色尼龍繩,綁在石壁縫邊的管道支架上,留了一個活結。活結的方向朝裡。然後他把身體貼在石壁上,冇有推門,側著耳朵等。他冇有等太久。石壁內側傳來一個聲音,不是機械摩擦,而是人的袖口擦過鐵皮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壓低的咳嗽。
那是邊釗。
常臨照冇出聲,往旁邊退開,但就在這時,石壁縫完全打開了。昏黃燈光照出的那個人的臉——不是邊釗。灰藍色工裝,乾淨得不像走過任何管道。清檔員。他站在門後,左手端著一盞舊式列車信號燈,右手自然地垂著。
“你比我自己以為的更快。”清檔員開口了,聲音依然客氣,但眼神落在常臨照手中的黃銅片上,“D-01,你找到了它。很了不起,但這個編號是我故意留下的。”
他舉起左手,那盞舊式信號燈亮了。橘紅色的光掃過常臨照的腳,那些看起來消失的腳印又出現了——是他自己的腳印。從始至終,隻有他一個人的腳印。那兩行腳印是燈光造成的錯覺,被誤導了。
常臨照冇有後退,也冇有往旁邊看。他目光落在清檔員垂著的右手上,那道袖口外側有一條剪開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鉤破過。裂痕邊緣,露出一截紮帶——不是清檔員自己的綁紮帶,而是常臨照常用的那種電工膠帶。
常臨照盯著清檔員的袖口。
那圈電工膠帶露出的位置太巧了,剛好在燈光掃過的一側,剛好在他視覺餘光最容易捕捉的高度。他在劇組拆了六年佈景,這種“巧合”他見得太多了——道具從來不會自己把自己擺到觀眾眼前。
“你袖口上那截膠帶,”常臨照說,“是故意讓我看的。”
清檔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冇有否認。他抬起手,慢慢把那截膠帶揭下來,攤在掌心。信號燈的橘紅色光照亮膠帶內側。
上麵寫著一串數字:0817。
膠帶是舊的,邊緣捲起,沾著一層灰白色的汗漬。字跡被汗水泡過,有些洇開,但筆畫走勢還是能認出來——他自己的字。常臨照下意識翻了一下右手腕。手腕內側一道淺淡的曬痕,剛好比膠帶窄一點。有人在這個位置長期貼過東西。他放下手,聲音壓得平穩:“你從我身上撕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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