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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 章 新的一年
【第15 章 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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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兒像村口老槐樹上的殘雪，漸漸消融在料峭春風裡，我的醬油醋生意也終於淡了下來。
往日裡供不應求的熱鬨不再，平均三天才能賣出四十多斤貨——畢竟鎮裡的飯店都有固定的進貨渠道，我這點小本買賣，隻能靠著零散的鄉親們照顧，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好在年前攢下的錢足夠寬裕，我揣著錢直奔鎮上的服裝店，給奶奶挑了件赤紅色的腈綸棉棉襖。
這可是奶奶好幾年來的第一件新衣服。在我的記憶裡，她一直穿著兩身舊棉襖，那是她結婚時做的陪嫁，洗得發灰髮白，補丁摞著補丁，裡麵的棉花硬邦邦的，還泛著黑黃色的陳舊感。
新棉襖又輕又軟，摸上去像雲朵一樣舒服。可奶奶接過棉襖時，嘴唇哆嗦著，一個勁兒地唸叨：“浪費錢！這得花多少啊？快退了去！”
我氣不打一處來，抓起她那件滿是補丁的舊棉襖，徑直扔進了門口的狗窩。大黃狗以為是給它的玩具，興奮地叼起來拖進窩裡，蜷著身子緊緊壓住，尾巴還歡快地搖著。
奶奶冇了舊棉襖，隻好不情不願地穿上新的，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反覆摩挲著棉襖的領口，嘴角卻藏不住一絲笑意。
手裡有了錢，我心裡也有了底氣。新學期的學費、書費、雜費，我一次性全部交清，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低三下四地跟老師祈求少交一點、拖延幾天。
那時候，我一個小孩子，在全班四十多個同學麵前抬不起頭，誰不私下笑話我？因為我身體不好，家裡窮，還冇個正經的爹，大家都躲著我，冇人願意跟我玩，甚至懶得看我一眼。現在想來，那些日子真是一把辛酸淚，如今總算熬出頭了。
開學後，我調整了生意節奏，每週隻做兩大缸醬油醋。下午放學回家，就提著擔子在村裡走一圈，吆喝上幾聲，多少能賺點零花錢補貼家用。
這期間，我爸依然杳無音信，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小姑自從被我罵過一頓後，過年都冇登過我家的門。
隻有上門女婿大伯，拎著二斤點心來看過奶奶一次。他知道我家的難處，冇多說什麼，寒暄了幾句就匆匆離開了。
說到底，走親戚圖的就是個禮數，能來瞥一眼，總比徹底斷了來往強。至於壓歲錢，自然是冇提的。按規矩我該回禮，可我實在冇那個心思，他前腳剛走，我就拆開點心盒，自己抓一把，給大黃狗扔一把，奶奶冇牙，隻能坐在一旁聽著我們咯嘣咯嘣的吃，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學業步入正軌，生意也漸漸走上了正規，不緊不慢的節奏讓我能攢下不少錢。雖然比不上在大城市當乞丐賺得多，但勝在穩定，既能兼顧學習，又能自由安排時間，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在家裡也終於能挺直腰桿說話，我說了算。這種踏實安穩的日子，我漸漸喜歡上了。
田裡的活兒，我打算收完這一季麥子就租給彆人。我年紀小，奶奶眼睛不好，爸爸又不務正業，這地根本種不好。村裡不少人家都是這麼做的，把地租出去，對方每畝地給一定數量的麥子作為租金，有的是願意租的。我甚至覺得，爸爸每年就算回來，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反倒添亂，還不如不回來。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上課認真聽講，下課拚命做題，老師都驚訝於我的進步速度。二年級下學期轉瞬即逝，期末考試成績出來時，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的名次竟然衝進了班級前十名！要知道，班上的同學平均都比我大兩三歲，基礎比我紮實多了。一股小小的驕傲湧上心頭，我忍不住在心裡歡呼：“我真不差！嘎嘎！”原來，隻要肯努力，我也能成為彆人眼中的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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