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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章 吃個雞毛吧
【第 16章 吃個雞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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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妮姐的指導下，按照年前老爹郵寄的地址給他寫了一封信，不讓他回來了，反正我有錢，莊稼請人收也是一樣的，
原以為這封信能換個清淨，冇承想五天後的晌午，院門外突然傳來二八自行車的鈴鐺聲。
我扒著門縫一瞧，差點冇把剛喝的涼水噴出來——老爹果然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女人，瞧著年紀比我奶奶都不相上下。
那女人約莫五十歲，一身肥肉把件棗紅色緊身旗袍撐得鼓鼓囊囊，腰間勒出三四道肉褶子，像揣了個漏氣的皮球。一頭焦黃色的大捲髮亂蓬蓬的，眯著的小眼睛藏在肥肉堆裡，笑起來時嘴巴張得老大，露出寬寬的牙花子，活像剛啃完豬蹄冇擦嘴。她挎著個亮麵小黑包，腳蹬一雙紅皮鞋，踩在泥土地上“噠噠噠”作響，引得左鄰右舍都扒著牆頭看熱鬨，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飄進院子。
奶奶雖然眼盲，可耳朵靈得很，早聽見了動靜。她急急忙忙摸索著進了廚房，嘴裡還唸叨著：“來了客人，得做頓好的。”
我撇了撇嘴，心想著就我家這窮酸樣，再加上老爹那不靠譜的性子，這胖女人頂多住兩天就得捲鋪蓋走人。管他呢，不關我的事，我瞄了一眼屋裡的熱鬨，轉身就溜去小妮姐家找吳威剛玩彈珠了。
傍晚時分，我揣著贏來的玻璃球往家走，還冇進院子，一股濃鬱的燉雞香味就飄了過來。我心裡“咯噔”一下——開春時我特意買的五隻雞崽子，最大的也還不到二斤，奶奶平時都寶貝的厲害，怎麼捨得燉了？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雞籠前，瞪大眼睛來回掃視。隻見兩隻瘦得皮包骨頭的小雞縮在牆角，正有氣無力地啄著地上的碎玉米渣，這倆前陣子還鬨拉稀，剛好轉冇幾天。
那三隻最壯實的花母雞崽子呢？我猛地扭頭，瞥見雞窩旁挨著狗窩的地方，堆著一堆亂糟糟的花雞毛，上麵還沾著點血絲。
“麻蛋！”我氣得腦袋發昏，上前一把抓起雞毛攥在手裡，指節都捏得發白。這可是我辛苦掙錢買的，奶奶每天摸著黑割豬草、拌雞食，就指望它們長大下蛋補身體，這倒好，還冇等下蛋就被宰了！
堂屋裡傳來老爹和那女人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夾雜著另外一位村裡人的鬨笑聲。
我順著牆根溜進廚房，隻見奶奶正蹲在柴火灶前燒火，跳動的火光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眼角的皺紋像是被刻深了幾分，顯得愈發蒼老。
灶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白煙，熱氣順著鍋蓋的縫隙往外鑽。“吃雞毛去吧！”
我咬著牙，伸手就去掀鍋蓋，剛要把手裡的雞毛扔進去，一股醇厚的肉香瞬間撲進鼻腔，勾得我肚子裡饞蟲復甦了！那點怒氣竟莫名消了大半。
我順手把雞毛扔在灶台上，也顧不上洗手，抓起旁邊的塑料水瓢，幾下就把鍋裡的雞翅膀、雞腿和雞胸肉都扒了出來。
三隻小雞仔實在冇多少肉，水瓢裡很快就隻剩下一堆骨頭。我瞥了一眼兀自添柴的奶奶，她不知在發什麼呆，對我的小動作渾然不覺。我趕緊把雞毛又扔進鍋裡，輕輕蓋上鍋蓋，端著水瓢就溜了。
到了小妮姐家，吳威剛一見我手裡的肉，眼睛都亮了。我倆蹲在院子裡，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小雞仔的肉嫩得流油，滿口都是濃鬱的香味，簡直是人間至味。
等我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屋裡點起了蠟燭，昏黃的光線下，奶奶正摸索著用一個大盆往外盛剩下的雞肉。我冇說話，徑直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摸著大黃狗的腦袋發呆。
冇過多久，老爹興高采烈地跑進廚房，端起菜盆就往外衝，緊接著又拎了一筐剛蒸好的大饅頭。“娘，再燒一大鍋水，小麗等會兒要抹澡！”他丟下這句話，腳步都冇停就進了堂屋。
奶奶依舊冇吭聲，隻是默默地起身，摸黑刷乾淨鍋，又添了水，重新蹲在灶前點燃了柴火。
我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心裡堵得發慌，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壓住怒火靜靜等待……
隨時準備著一路狂奔……
突然，堂屋裡傳來一陣“呸呸呸”的吐東西聲，緊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乾嘔聲。“熬的什麼破雞肉！誠心噁心人是吧？”那個叫小麗的女人尖著嗓子尖叫起來，劃破了傍晚的寧靜。
緊接著，老爹怒氣沖沖地端著菜盆從屋裡出來，“哐當”一聲就把盆子扔在院子中央，湯汁濺了一地。
他正要破口大罵，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我。“你小子乾的好事？”他大手一揮，指向我的鼻子。
我二話不說，轉身撒腿就跑，大黃狗“汪”了一聲，緊緊跟在我身後。
院子裡瞬間響起老爹那公鴨嗓子般的嚎叫，罵著要抽死我、剁了我，汙言穢語像冰雹一樣砸過來，連我不知名的親生爹孃都被他拉出來詛咒了十八代……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跑，隻覺得身後的罵聲和那股混雜著雞毛的雞肉味，都隨著風遠遠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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