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天氣,一日三變。
我和天雪魏這次改乘了駱駝,因為蒼耶國遺址比曼荼羅教還要更加深入大漠,騎馬根本不能保證一定能夠到達。
不過第一次見駱駝時我還是大吃了一驚,因為我從來冇有見過長得這麼奇特的坐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雪魏將內力分我了一半的緣故,我竟覺得現在大漠的白天冇有上次來時那般酷熱難當了。
“瑜兒,要是不舒服就及時說,我們好停下來休息。”天雪魏看了眼頭頂上毒辣非常的太陽之後,看向了我。
“你放心好了,我可冇有你想象的那麼體弱。”我輕笑一聲,抽了下韁繩便朝前跑去。
“瑜兒,小心那些移動的沙丘!”天雪魏在身後擔心地大喊,我卻隻當冇有聽見,一路狂奔而去。
大約又順著路線圖走了兩個時辰,我們終於到達了我們尋找的地方。
——蒼耶國遺址。
很難想象,一個覆滅了幾十年的王國可以荒蕪成這般模樣。
這裡基本已經全部為黃沙所覆蓋,極少數露在外麵的斷壁殘垣也已經看不出是石是木,都是土黃色的一片。
熱風呼嘯而過,有的時候會吹起陣陣黃沙露出下麵的白骨。
這些骨頭有的四散開來有的碎裂成片,可以想見得到當年天朝攻打蒼耶國時蒼耶國民眾的慘烈與悲壯。
屠國滅族,這要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夠做出來的決定?
做出這樣決定的那個男人,又有冇有想過多年之後自己竟然會愛上這一國的遺孤?
——有的時候命運真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彷彿世間因果冥冥之中皆有註定,誰都脫出不了這個輪迴。
“瑜兒。”天雪魏站在遺址中心,忽然叫了我一聲。
“怎麼了?”我遠遠地看著他,問。
“我是不是……錯了?”他抬眼看我,眸子裡的光第一次晦暗不明。
“為什麼這麼問?”我冇有回答他,而是反問到。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天逸恒要他以蒼耶國王室繼承人的身份行複國之職報滅族之仇,可他冇有答應;而今他看到了蒼耶國遺址的景象,忽然不知道自己當初做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不知道……隻是覺得……看著這裡的這般光景,我突然心生憤恨。”天雪魏喃喃說著,目光眺向了遠方。
此時已是酉時,太陽西沉,映得大漠天空一片血紅。
“天雪魏,你的父親與母親是真切地相愛著的!”看著他的背影,我忍不住大聲道。
“哎?”天雪魏回過頭來看我,滿臉驚詫。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不去理會他的驚詫,我繼續道,“你想複國也好你想報仇也罷,隻要你想我便陪你走到最後,不管結局怎樣!”
他睜大眼睛看我,看了許久之後忽然勾起嘴角,慢慢將眼睛閉了起來。
“瑜兒啊,這仇要如何報?一邊是我父親,一邊是我母親;這國又要如何複?舉國上下加上你也不過隻有三人而已。”半晌之後他再次睜眼,琥珀色的眸子折射出了太陽的光芒,“——我不是蒼耶國的王室繼承者也不是天朝的皇子,我隻是天雪魏,封子瑜的天雪魏。”
看著為金色陽光所遍染的他,我又忍不住紅了眼睛。
“瑜兒,我們回去吧,回家。”他慢慢走過來,牽住了我的手。
“這是你自己說的啊,我可冇有強迫你。”我看著他笑,手卻有些發抖。
“嗯,這當然是我自己說的。”他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臉龐,笑得溫柔。
“從此之後再不許過問江湖事了。”我看著他。
“嗯。”他笑著應。
“不準再捲進江湖風波。”
“嗯。”
“看到雲思遠要繞道走。”
“嗯。”
“不準阻止我看美人。”
“……嗯?”
“我去朋友家玩時也不準攔著我。”
“……”
“還有……唔!”
天雪魏冇有再聽我說下去,隻是突然將我的臉捧起狠狠地吻了下來。
我愣了半天都冇反應過來,等到反應過來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天雪魏你……你你你你!”待到他鬆開,我紅著臉捂著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瑜兒,我隻是突然覺得我們該補上上次被瑟瑟打攪的事情而已。”天雪魏眨著眼睛,滿臉無辜。
我看著他又氣又急,卻又心懷歡喜。
這一次……我們是真的在一起了。
再冇有江湖的爾虞我詐,再冇有朝廷的陰謀詭計,再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們現在就這樣肩並著肩手牽著手,看夕陽斜落,大漠孤煙。
即便朝廷的事還冇有完結又如何?即便我們雖退隱卻仍身處江湖又如何?
就算日後有再多的艱難困苦與艱險磨難,我們也無所畏懼。
——隻因為,如今我們已經在一起。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願君長伴,白首同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