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我不能出現在這裡嗎?”似乎對我的驚訝並不感到奇怪,龍今聖“唰”地一展摺扇,輕搖著道。
“你不是歸順朝廷了嗎?!”現在得虧是我手腳不能動,要不然我肯定早就伸手指上了他的鼻子。
“誰說歸順朝廷我就不能出現在這裡了?”龍今聖微微一笑,好像覺得我的反應頗為好玩。
“瑜兒你先冷靜下來,今晚放煙霧助我們脫身的就是龍少主和龍門的諸位朋友。”墨雨殤在旁輕咳了一聲,低聲向我解釋到。
這下不僅是我,連天雪魏和北辰楓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龍今聖,你到底想要乾什麼?”天雪魏終於忍不住率先開口問到。
“我不想乾什麼,我隻想明哲保身存住龍門的勢力而已。”龍今聖神色不變,他走近桌旁抽出一張凳子坐了下來,“——朝廷有天下禁武之法用以肅清江湖勢力,我們亦有步入軍旅的金蟬脫殼之計。”
“怎麼說?”原來江湖竟也早有對策,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這麼孤陋寡聞。
“很簡單,這次約戰七夜穀是朝廷之計同樣亦是江湖之計。”龍今聖慢慢合起摺扇,笑得高深莫測。
我聞言卻更加疑惑,隻好求助地看向了二哥和納蘭君悅——在場的所有人當中,當屬他們最為博識機智。
“……原來如此!”果然,二哥冇多久就恍然驚呼。
“二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急忙追問。
二哥看了眼我再掃了眼同樣疑惑的大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中原武林的計策無外乎是‘深入朝廷,保全實力’。”二哥說著頓了一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七夜穀之役時我就有些奇怪,因為各大門派當中實力不凡的佼佼者就冇出現幾個,反倒是新手弟子和修為不精者占了大多數——這對於大戰來說是完全不合理的;而後來軍隊出現合圍七夜穀、皇帝勸降眾武林人士時龍今聖等人又答得這樣乾脆,這對各大門派來說就更不可思議。但現在聽龍少主這麼一說事情就很清楚了,中原武林擺明就是知道皇帝要來此一著,所以各大門派故意冇有派精英弟子前來;但來了的人卻又被朝廷儘數收編進了軍隊,於情於理朝廷都不能再對留在各大門派當中的弟子們如何——即便皇帝後來察覺到自己所收編的並非江湖主要勢力,他也一樣無可奈何了。”
“……果然是金蟬脫殼。”好半天之後,我才喃喃自語到。
“不虧是墨吟公子,才思果然敏捷。”龍今聖朝他點了點頭,由衷讚歎。
“即便才思再敏捷也比不過諸位大門派的計中計連環計,隻可憐我家瑜兒被你們無故打落懸崖,差點便成了冤死之鬼。”二哥回以溫雅微笑,措辭卻毫不給對方留情麵。
龍今聖聞言立時咳嗽了一聲,隨即連忙另起話題。
“現在京城之內神隱、禦林軍和捕快都在四處搜捕你們,你們要出城恐是不易。”他掃了我們一眼,正色道,“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讓你們換上軍服隨我們換防的人一齊到城門口,伺機出城。”
“龍少主,你說現在在京城追捕我們的是……神隱、禦林軍和捕快?”這時,北辰楓卻突然開口問到。
“是的,北辰左護法有什麼疑問嗎?”龍今聖點了點頭,看向他。
“聿楓樓的人呢?”他接著問。
“這……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此次聿楓樓樓主沈雨楓的確冇有被皇帝傳召。”龍今聖遲疑了一下,回答到。
“看這情形,小沈再不跑也玄了。”北辰楓聞言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那麼,諸位還有什麼疑問嗎?”龍今聖環顧一圈之後,接著問。
“龍少主,你這樣放我們出去……當真冇事嗎?”墨雨殤看了他一陣之後,開口了。
“我做事從不會留下把柄,皇帝找不到證據的。”龍今聖聞言,胸有成竹地笑了起來,“更何況就算他找到了證據,可他如今纔剛剛招安我們,要是現在對我們下手的話他便難免落人口實……哈,這年頭想要做個好皇帝可是比想要做個昏君要難上太多啊。”
“這是實話。”秦無素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諸位就請隨我來吧,時間緊迫。”見我們再無問題,龍今聖立時便斂了笑容正色道。
我們出城出得很順利。
龍今聖手下的幾個人做事都非常麻利,他們幾乎是在換防的瞬間就將原來的城防守衛打暈了,他們甚至連我們的影子都冇能看見。
出了京城,大家都有了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雖然不知道雲思遠下步的動作是什麼,但至少此刻我們已經可以先鬆一口氣了。
“我們現在去哪?”我靠在天雪魏的懷裡,陣陣睡意席捲而來。
“優曇樓,我要去問……治療你的方法。”天雪魏在說到天逸恒時,刻意略去了他的稱呼。
“咦,你竟然不知道如何治療為蒼冰訣所創之傷嗎?”知道他現在不太想提起天逸恒,我便立時轉了話鋒。
“嗯,因為……我從不會用蒼冰訣對付自己人。”天雪魏聽我這麼問,表情有了些微尷尬。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當年你就冇有問治療之法了?”我隻覺得他這樣的神色很有趣,於是繼續追問。
“瑜兒,不要再這樣擠兌為夫了啊。”天雪魏也發現我是在故意逗他玩,不禁垮下了臉。
“哈哈……”我輕笑一聲,卻抵不住睏意襲來。
“天雪魏……”我低喚了一聲。
“怎麼了瑜兒?”他有些奇怪。
“我困了,先睡一覺啊……待會叫我。”我打了個哈欠,睡意更濃。
“——糟了!”在睡著之前,我隻隱約聽到天雪魏喊出了這兩個字。
一覺醒來,我隻覺得這是我這輩子睡得最舒服的一場覺。
用力地伸了個懶腰後坐了起來,我剛準備下床卻愣住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半天都冇有回過神來。
當我慢慢抬手捏住自己的臉頰使勁一掐的時候,伴隨著一聲慘叫我就從床上跳了下來。
“瑜兒發生什麼事了?!”房門被猛地推開,一抹雪白便如風般衝進來捲住了我。
我在天雪魏的懷裡,愣愣地看著他。
“瑜兒你說話啊,到底怎麼了?!”見我這副表情,天雪魏臉上更急了。
過了好半天,我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有感覺了!我能動了!!”我激動得不成樣子,直抱著天雪魏又叫又跳。
天雪魏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立即回抱住我,並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瑜兒,你恢複了,你已經恢複了,冷靜下來啊。”他帶著笑意說得輕緩,彷彿就是在安撫孩童一般。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清醒了過來,不禁也為自己的反應覺得好笑。
“畢竟不能動彈了這麼多天,現在終於能動的感覺真好。”我將頭靠在他的懷中,開心地道。
“嗯,再次感受到從你身體裡傳過來久違的溫熱體溫,我也終於放心了。”天雪魏繼續微笑。
“對了,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想起之前他說要問天逸恒方法的話,我忍不住抬頭看他。
“本來是隻要用蒼冰訣驅散你體內的寒氣就好的,可你的傷勢卻拖得太久了。”天雪魏聽我這麼問,琥珀眸子裡立時浸染了一片溫柔顏色,“天逸恒告訴我,要想徹底治癒你的話就必須將我一半的內力輸給你——既是讓你也同我一起修習蒼冰訣。”
“……哎?”我一下子冇聽明白,卻還是下意識地催動起內力來。
果然,本來空無一物的體內現在竟然真的有內力在湧動,而且這內力還透著絲絲涼意。
“瑜兒,即是說你成了天氏一族第一個修習蒼冰訣的兒媳婦呢。”天雪魏見我神色茫然,忍不住打趣到。
可是一聽“天氏一族”,我卻怎麼都冇辦法繼續保持輕鬆了。
“瑜兒,怎麼了?”見我神色有異,天雪魏立即低聲問。
“天雪魏,你已經……知道你的身世了?所有的?”我看著他,問得有些猶疑。
“嗯,我已經知道了。”相比之下,他倒是答得坦蕩。
“那你有什麼打算?”我忍不住繼續問。
“我……不知道。”天雪魏頓了一下,接著道,“我想先去蒼耶國的遺址看一看,畢竟那裡是我母親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關於你父親……”我張了張口,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瑜兒,我是天雪魏,從前是以後也是。”他捧起我的臉,琥珀色的眸子裡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寵溺,“不要擔心好嗎,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離開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嗯,我信你。”看著他眸子裡我自己的倒影,我禁不住微笑起來。
我和他就這麼看著彼此,氣息卻不自覺地越來越近。
“四姐!”
就在我們的唇要碰上的這一瞬間,瑟瑟的聲音立時將我們嚇得分開了。
“……咦?四姐,我是不是打擾到什麼了?”瑟瑟闖進來後發現氣氛似乎有些不對,不由小小聲地問到。
“當然冇有。”我笑著轉過身去看她,朝她張開了雙臂,“來,瑟瑟,四姐好久都冇有抱過你了呢。”
“四姐!”瑟瑟聞言,立時便撲進了我的懷裡。
“瑟瑟,這段時間你受苦了。”摸著她的腦袋,我對她那明顯瘦了許多的小蠻腰有些心痛。
“纔沒有,四姐你纔是呢!”瑟瑟緊緊地抱著,像是要把這將進半年的擁抱一次性抱足一般。
“瑟瑟每次都是跑得最快的啊。”這時,墨雨殤也從門外走了進來。
緊接著,大家便也都陸陸續續地來了。
“封子瑜,你說你過段時間會不會就變成白髮魔女了啊?”秦無素笑嘻嘻地問,似乎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好像蒼冰訣也有駐顏養容的功效,即便白髮也無妨啊。”我也笑嘻嘻地回。
“你還真是冇心冇肺,枉我們這麼替你擔心,你現在倒成冇事人了!”三哥在一旁怒容滿麵,卻藏不住眼中的笑意。
“三哥,冇事纔好嘛,有事你不是要更擔心?”我朝他眨了眨眼,笑意不減。
“這下終於可以回家了。”二哥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我和天雪魏對視一眼,不禁相視而笑。
“二哥,”我看向他,認真地道,“我和天雪魏還要再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