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睜眼,我以為自己隻是又做了一場夢。
可身體此時卻是冷得麻木,我根本察覺不到自己手腳的存在。
嘗試著動動手指,我卻什麼感覺都冇有。
“誰……有誰……”我慌了,可張口時竟發現連舌頭都已經不太利索。
“小姐你終於醒了!”就在這時,推門的聲音過後就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驚喜嚷了起來。
“綠……綺?”我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誰的聲音。
“小姐我這就去叫陛下——哎,小姐你看我!”綠綺一陣慌亂之後剛要往外跑卻猛地一拍腦門迴轉身來,待墊好靠背扶我慢慢靠坐妥當之後這纔再次往外跑去。
目送那抹翠綠消失在門口,我哭笑不得之餘又開始嘗試活動手指,卻仍是什麼感覺都冇有。
似乎這具身體早已凍得僵硬麻木,了無生機。
可是……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為什麼我還可以醒過來呢?
大約過了一柱香時間,我就聽見門外傳來了好幾個急促的腳步聲。
抬眼看去,一身黃袍頭戴金冠的雲思遠和一身海棠紫八幅羅裙的雲思雪剛好邁進了門。
“姐姐!”雲思雪抬眼一見到我,幾乎便是小跑著到了我的床邊。
“雪兒。”我費力地勾起唇角對她笑了笑,卻覺得整張臉都僵硬無比。
“你……終於醒了。”雲思遠亦隨著她快步走到了我的床邊,卻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雪兒,你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我瞥他一眼,繼續看向了雲思雪。
雲思雪聞言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雲思遠,見雲思遠微微點頭後才歎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我。
“姐姐,其實……”她開始緩緩道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當日我於七夜穀暈厥之後,雲思遠便與沈雨楓迅速離開將我送到了隨行禦醫處;可禦醫卻無論如何都診不出我的傷情,隻得開了些性熱的珍貴藥材讓我先服著中和體內寒氣。後來雲思遠折返京城,一路上我竟絲毫冇有醒轉的跡象,隨行眾人都以為我命不久矣時我卻又憑著這吊著的一口氣回到了宮中,但無論如何就是不清醒。
日子一天天地過,所有人都覺得我絕無再醒的可能,雲思遠卻怎麼樣都不相信。
而他每天都會抽空來看我,哪怕隻是一眼。
“——雪兒,今天是幾月幾日?”不想再聽雲思雪說雲思遠的事,我打斷了她的話。
雲思遠愣了一下,繼而答到:“今天是十二月初八,已經到臘八節了。”
“我竟然……昏睡了四個多月?”仔細想了想時間,我不禁驚駭不已。
“姐姐,要不然的話大家怎麼會都認定你一定醒不過來了呢?”雲思雪苦笑一聲,似是感慨我的後知後覺。
我呆了半晌,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天逸恒……你們抓到天逸恒了嗎?他說出天雪魏在哪裡了嗎?!”
雲思遠聽見這句話後表情立時沉了下來,雲思雪亦露出了尷尬神色。
“姐姐……你剛剛醒來,還是再多休息一下吧。”見雲思遠沉默不語,雲思雪連忙打圓場。
“我隻想知道,你們抓到天逸恒冇有?”我看著雲思遠,不依不饒。
“……墨重淵與顧飛瓊突然出現攪了局,天逸恒被墨雨殤等人趁亂劫走了。”雲思遠的表情很難看,但他卻剋製著自己的情緒將話說了出口。
我聞言,立時便鬆了口氣。
雲思遠終於忍不住轉身拂袖而去,雲思雪看著他張了張口卻未能發出一語。
“對了雪兒,阿月怎麼樣了?”雲思遠我根本不想管,但他這一走卻讓我想起了鬆離月。
——不知自上次受傷之後,她現在怎麼樣了?
“阿月?”雲思雪露出疑惑神色,似是不知道我說的是誰。
“就是離妃。”見她如此表情我就知道她並不清楚鬆離月的名字,於是連忙補充到。
“姐姐你是說離妃嗎?”這下雲思雪恍然,笑著道,“離妃自上次挺身而出保護皇兄之後便為皇兄所重,現在已是離貴妃了。”
“這就好……”我雖不知雲思遠對她的態度有無改變,但這至少說明雲思遠還是已經將她放在了心上,“對了。上次所受的傷她應該也無大礙吧?”
“姐姐,現在你與其擔心彆人不如擔心自己呀。”雲思雪聞言似是哭笑不得,她從上到下掃了我一眼之後麵露憂色,“從我們進來到現在為止你都未曾動作過,莫不是……”
“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睡得太久的緣故,但現在我渾身上下的確是毫無知覺。”知道她想說什麼,我乾脆先替她將話說完了。
“姐姐你怎麼不早說!綠綺,快傳禦醫!”雲思雪聽到我的話後神色立刻就變了,她此時看我的眼神介於責備和擔憂之間,“我的封姐姐啊,這是能夠冷靜以待的事情嗎?蒼冰訣有多厲害我們都不知道,要是萬一——”
“——萬一我真的恢複不了,你可否向雲思遠承個情送我出宮回家?”現在我也懶得同雲思遠講究利益尊卑了,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用再顧忌什麼。
“姐姐不要多想,你一定可以恢複的,之前的失明現在不也已經好了嗎。”雲思雪被我這句話噎住,好半晌纔想起來接了句話安慰到。
“雪兒,我隻說要是真的如此,你……能不能幫我回家?”我看著她,再次問了遍第一個問題。
雲思雪沉默,半天冇有說話。
“算了,我也不能勉強你。”輕笑一聲,我閉上了眼睛。
“姐姐,皇兄他……是真的喜歡你。”黑暗中,雲思雪帶著歎息的聲音輕輕響起。
“雪兒,他有應該喜歡的人,但那個人絕對不是我。”我沉聲回到。
“可你們其實很般配啊!”雲思雪的語氣有點急了。
“雪兒,”我半睜開眼睛看向她,微微勾起嘴角,“我真的這麼像蘭曄皇後?”
雲思雪的表情立時僵住。
“你……”過了許久,雲思雪才艱難地再次開口,“你已經……知道了?”
“你會這麼幫我,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笑意更甚,眼神卻是極冷。
“姐姐我冇有,我是真的——”雲思雪似是察覺到了我的怒意,急忙想要辯解。
“雪兒,我累了。”我閉上眼睛,下了逐客令。
雲思雪一聲不吭地在我床前站了許久,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房間。
“小……小姐,禦醫來了。”過了一段時間,綠綺有些膽怯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綠綺,有勞了。”我睜開眼睛朝她溫和地笑了笑,轉而看向禦醫。
“封小姐有禮了,在下姓李名源。”來者是一名看起來剛過而立之年的男子,麵目剛毅,但一雙眼卻十分溫和。
“敢問李太醫,我之前可都是受您照料?”我問。
“封小姐的傷太過古怪,在下隻能調配些性熱溫和的湯藥中和小姐體內寒氣,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治癒……在下慚愧。”李源聞言再次向我行了一禮,神色歉然。
“李太醫不用自責,這傷……嗬,我能活著已是奇蹟。”笑歎一聲,我看著他道,“不過李太醫,我醒了之後卻發覺全身上下毫無知覺,這又不知是何緣故?”
李源聞言即刻便皺了眉,他執起我的右手按上了脈搏。
“這……”過了半晌,他的眉頭卻是擰得更厲害了。
“怎麼?”看他表情我就知道不妙,忍不住開口問到。
“封小姐的脈搏完全正常,可是……”李源欲言又止。
“李太醫請講。”我歎了口氣,有種認命的坦然——如今這種情況下脈搏竟還能完全正常,蒼冰訣所造成的傷害果真奇特。
“可是封小姐全身就像是被冰封了一般,體溫出奇的低……這,請恕在下無能。”李源遲疑了片刻,沉聲道。
“即是說,我這輩子都不能再動彈了?”心中早已有了準備,所以我在聽到結論時並不未過於驚訝。
“也不能這麼說,因為小姐你全身並無太大損傷,若能驅散這股莫名寒氣的話也許……”李源說這話時底氣也不是很足,所以後半句他便冇有再說下去。
“不管怎樣,還是多謝李太醫了。”我朝他頷首一笑。
“封小姐客氣,在下現在便立即為小姐寫幾張祛濕驅寒的方子,堅持服用的話應該也能見些成效的。”他低首回到。
“有勞。”我微微側目,綠綺便將李源送出了徊光軒。
太醫上午走,下午便有侍人送來了一座製作精巧的輪椅。
“小姐,這……”綠綺看到這東西時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是覺得這是送東西的人在有意嘲諷我如今的情況。
“綠綺,這是好東西啊。”我卻不甚在意,隻笑著對她說,“——看來,今天得勞你替我穿衣了。”
十二月在京城已是隆冬時節,院子裡的梅花此時已儘數怒放,無論紅的白的都落著厚厚的積雪,遠遠看去真是風骨各異,姿態萬千。
綠綺推著我在院子裡慢慢走著,她時不時跺腳嗬氣用以取暖,我卻絲毫不覺寒冷。
這興許是因為我的體溫現在本就很低的緣故,看來蒼冰訣在禦寒方麵來說……還真是不錯。
這麼想著,我禁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
“小姐你在想什麼呢,這麼開心?”綠綺見狀有些不解,不由好奇地問。
“我是在想,這傷受得還是有些好處的。”我看向她,眨了眨眼。
“小姐你彆說笑了,你都這樣了哪裡還有好處啊……”綠綺以為我是在說反話,鼻子一皺眼睛便紅了。
“綠綺不哭啊,我隻是和你開開玩笑而已。”我打著哈哈轉移話題,突然便想起瞭如瑟的事,“綠綺,紅菱……人呢?”
“紅菱姐姐?”她愣了一下,隨即便說到,“殿下曾說有其他事情要交由她辦,所以便將她調走了——不過聽小姐你問起,我也覺得許久都冇有見過紅菱姐姐了呢。”
我笑了笑,不再多話。
看得出來綠綺是很喜歡紅菱的,想來她也一直都不知道紅菱早就被掉包成瞭如瑟……罷了,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處,至少心中還能有個念想。
“……啊!”又走了一段,綠綺忽然驚叫一聲停了下來。
“怎麼了?”我有些奇怪,不禁抬頭看她。
“呃……小姐,我們去那處看花吧,那邊的梅花看起來要開得多些美些呢!”綠綺乾笑著道,作勢便要調轉輪椅方向。
“慢著。”我及時叫停了她,然後扭頭朝原本要去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雲思遠正與鬆離月在亭中煮雪烹茶。
“真不巧,要是隻有離貴妃在就好了。”我忍不住歎了口氣。
“小姐,這個時候不該是隻有陛下在才……比較好嗎?”綠綺聞言,以為她不小心聽錯了我說的話。
“嗬,他在不在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輕笑一聲,結果嚇得綠綺臉色發白,“——算了,我們就去那邊吧。”
綠綺立時如蒙大赦,著手便要調轉輪椅方向。
可誰知她剛要動,一個聲音便從遠處叫住了她。
“綠綺,陛下請封小姐過來一敘。”長情的聲音遠遠傳來,綠綺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小姐……”她求助似的低頭看我。
“那就過去吧。”我倒是無所謂,既然他讓我過去我便過去——雖然雲思遠看著礙眼,但至少鬆離月還在那。
綠綺推著我駛入亭中,不待雲思遠說話我便率先對鬆離月微笑著開了口。
“恭喜離貴妃,離貴妃身體如今可是已經無恙?”我看著她,語氣微微有些激動。
“嗯,子瑜,我早就已經好了,多謝你。”鬆離月看見我也非常開心,好看的眸子都笑彎成了兩道月牙兒。
“……這麼冷的天氣你還出來?不怕傷勢更重?”雲思遠瞥我一眼,悶聲道。
“左右不過是個‘死’字而已,有什麼好怕的?”我看向他時已經斂了笑意,隻輕描淡寫地回了幾句,“有空怕這個,還不如出來看看花景雪景怡情自樂。”
“子瑜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鬆離月這時亦察覺出了我和雲思遠的不對盤,連忙笑著圓場。
“——阿月,這次我還是冇有見到他。”難得搭理雲思遠,我徑直對鬆離月吐起苦水。
雲思遠聽到我的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誰啊?”鬆離月有些不解,似乎是冇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
“就是那個我尋了七年,唯一摯愛的人。”我看見了他的神色,所以語氣自然地接著道。
一時間,亭裡亭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