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多情 【第六十九章 宏圖霸業一念間】

“你憑什麼這麼說話？！”有人回過神來立時高聲反駁，卻瞬間被一箭射穿了腦袋。

“憑什麼？”雲思遠看向驚懼莫名的眾人，輕蔑地挑起了嘴角，“——就憑這天下是朕的天下，這普天之下皆是王土！”

雲思遠此話一出思維通透的立時就猜到了他的身份，瞬間就有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一下子穀內就跪了大半，中原武林那邊除了五大門派之外的其他人都伏下了，而曼荼羅教這邊卻隻當什麼都冇聽見，該是如何就是如何。

雲思遠的眼神在他們身上巡弋了良久，最終又轉過頭來看向我們。

他的視線不小心同我碰上時，我可以清楚地看見那裡麵的頹唐情緒。

不過……這又與我何乾呢？

比起他的情緒，我更想知道鬆離月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北辰楓那一箭看得人觸目驚心，我根本不信她隻會受一點皮外之傷。

雲思遠的目光掃過我們，再次看向了對麵的武林人士：“曼荼羅教一席妖言惑眾便讓你們這麼死心塌地為他所用了？你們知不知道剛纔與你們說話的人其實是關外胡人王室的餘孽，他妄圖借你們之力渾水摸魚動搖我天朝萬裡山河——你們自己說，助他成事者是不是就是賣國之賊？！”

“陛下明鑒，的確是我等愚昧！”紫凡真人身子伏得最低，聲音雖洪亮卻帶著一絲顫抖。

“朕本不欲與你們過不去，可你們卻偏生要同朕過不去，你們叫朕如何是好？”雲思遠的語氣一句比一句嚴厲，在我聽來卻不過隻是一段笑話。

——是誰之前挑唆五大門派圍殺天雪魏與曼荼羅教交惡的？

——是誰悄然合圍七夜穀意欲坐享漁翁之利的？

——又是誰，見計策不成便現身穀中率先動手的？

敢情橫豎都是他的理，這天下禁武原來自始至終都是江湖人自己的錯嗎？

“陛下，我等絕無叛國之意。”在場所有人被雲思遠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壓得大氣都不敢出，沉默許久之後竟是龍今聖張了口，“若陛下不信，我等現在便願投身軍旅以示赤誠！”

我聞言心中猛地一震，霎時明白了過來。

難怪雲思遠能夠這麼快地出現在這裡，難怪他敢這樣攤牌攤得毫無顧忌——原來是因為龍今聖早就是他的人了！

龍今聖這樣一開口，尚在猶疑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們便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立即出聲附和；除了一少部分決心不從軍旅的人和女子之外，所有武林勢力幾乎都在今天為雲思遠所收編了。

——暫且不管這收編究竟是一時還是一世，至少雲思遠在今天確實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他果然笑到了最後！

此時，天逸恒麵無表情地站在一邊，看不出喜怒。

雲思遠揮手讓高地之上的兵馬衝下來與武林人士站在了一處，然後策馬轉身，麵向我們。

“看來，我的確是小看了你。”天逸恒與他對麵而立，聲音平靜。

“你借朕‘天下禁武’的計劃煽動武林勢力與朕分庭抗禮，這本冇什麼錯，一如當年先祖開國時的情形。”雲思遠勾起嘴角，一副居高臨下的傲然神色，“——隻可惜，你不是漢人。”

天逸恒的臉色瞬間沉下，有怒火自他琥珀色的眸子中升騰而起。

“天逸恒，若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你，也許結局還可能會有所不同。”雲思遠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了我，最終又回到了天逸恒身上，“嗬……當然，這也可能是朕的妄想，畢竟他的身世如今也已無人可以證明瞭。”

天逸恒表情不變，但濃鬱殺氣卻自撲向了雲思遠。

這時，沈雨楓和原不閒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雲思遠麵前。

“不閒，天右護法就交給你神隱了——記住，朕要活人。”雲思遠說了第一句話。

“臣遵旨。”原不閒恭敬答話，隨即便有十幾道身影驟然出現圍住了天逸恒。

“楓，將封小姐帶回來，其他人若有阻攔……殺。”雲思遠說了第二句話。

“是。”沈雨楓剛一應聲，我們就也被飛掠而來的聿楓樓眾人給圍在了中間。

“龍今聖。”隨後，他側頭朝身後喊道。

“草民在。”龍今聖上前一步，曲下膝蓋半跪在他的麵前。

“曼荼羅教眾人交你與趙將軍處置——若願繳械離開者，放；若有負隅頑抗者，殺。”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卻讓聽聞者心驚膽戰。

“雲思遠，時至今日你還要自欺欺人嗎？”除了抱著我的墨雨殤之外其他人都起身圍在了我的身邊，我的眼神越過他們與雲思遠對視在了一處。

“朕何時自欺欺人過？”雲思遠頓了一下，麵露微笑。

“不管我到底像不像蘭曄皇後，我都不可能成為她。”我一字一頓地冷聲道。

“——你當然不可能成為她，你隻是封子瑜而已。”他在我話音未落時便接過話去。

“既然你早就明白，那你現在這麼做又還有什麼意義？！”我見他答得坦然，禁不住大起聲來。

“就是因為朕明白了，所以朕纔要你回來。”雲思遠看著我，眼中突然多了些我看不明白的東西，“子瑜，若你不想見他們做無謂的犧牲，那就跟我走。”

沈雨楓在雲思遠說這番話時已然邁開步子朝我走來，但冇走幾步就被北辰楓給攔了住。

“小沈，朋友妻不可欺啊。”北辰楓苦笑一聲。

“她是你的妻？”沈雨楓看著他，語氣冷靜。

“自然不是，但——”北辰楓愣了一下，剛要解釋卻被對方瞬間打斷了話語。

“我和天雪魏不是朋友，而且我隻是遵命行事。”沈雨楓說著便將手搭在了腰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佩劍。

“風雅都帶上了……”北辰楓看見他腰間的劍，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愁苦”來形容了，“小沈，難道你這次真想給我挖一座墳？”

“你可以退開一邊。”長劍緩緩出鞘，風雅劍劍如其名，劍身泛出的藍光竟隱隱透出一種沉寂的優雅。

“待到小魏回來，我就得被他打死。”北辰楓翻手，蟬翼刀霎時冷光劃過。

“你憑什麼以為天雪魏還活著？”沈雨楓撥出一口氣，殺意漸漸浸染他的眸。

“就憑他還冇有見到子瑜。”北辰楓將蟬翼刀舉到麵前，苦笑亦慢慢斂去，“為了喝這杯喜酒，我不能死——當然，我也不希望看見你死。”

“聽天由命吧。”沈雨楓話音未落身形便驟然閃動。

——下一刻蟬翼刀便與風雅劍撞在一起，火光四濺。

“雨殤，帶瑜兒她們先走！”二哥一麵與人交手一麵分神朝我們這邊吼到，一不留神肩膀便中了一劍。

“二哥，要走一起走！”我聞言立刻急聲道——這次不比其他，若我逃脫他們真的可能在劫難逃！

“瑜兒，不要任性！”這時，大哥竟也抽空喊了一句。

“瑟瑟，你和四姐一起走！”洛天錦殺開一條血路衝到瑟瑟身邊，看著她沉聲道。

“我不走！”瑟瑟瞪他一眼，與他後背相抵共同對敵。

“封子瑜，你真要見他們玉石俱焚？”雲思遠通過重重廝殺看著我，表情平靜。

“雲思遠你到底想要什麼？！”我掙紮著想從墨雨殤懷裡起身，卻被他用力扣住冇能起來。

“瑜兒，不要衝動！”墨雨殤這麼說時，已經起身將我打橫抱在了懷裡。

“用他們所有人的命換你的自由，你忍心嗎？”雲思遠的表情不變，隻是繼續說到。

我猛地扭頭，就見納蘭白衣上已經沾了血跡，二哥肩上後背道道傷口觸目驚心，大哥發冠被打落長髮四散，還有風琦玉、洛天錦、段青紋、瑟瑟和秦無素。

——還有，與沈雨楓戰局正酣的北辰楓。

“封子瑜，你捨得嗎？”雲思遠再次開口。

我猛地閉上了眼。

近在咫尺。

是的，我感覺到他近在咫尺。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可是我的感覺告訴我，他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

可是天雪魏，這一次……我卻依然見不到你。

但我想你一定可以感受得到，甚至看得到我還活著。

這一次，你會知道我在哪裡。

這一次……天雪魏，這一次你要來找我，我等著你。

緩緩睜開眼，我慢慢抬頭，對上了那雙一直看著我的眼睛。

“讓他們住手。”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楓。”他低喚一聲，沈雨楓與聿楓樓眾人幾乎是瞬間撤出了戰團。

壓力頓消時，風琦玉竟不支倒地。

“阿玉！”我見狀不由驚呼一聲，離他最近的秦無素連忙飛掠過去將他扶起點了他幾處止血的穴道。

“子瑜，朕相信你不會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雲思遠說這話時彷彿隻是在閒話家常，正因自然，才更加可怕。

“我現在走不動。”我不接他的話，隻是繼續道。

“楓，煩你將封小姐抱過來。”雲思遠立即看向了立在身旁的沈雨楓。

沈雨楓大步走過來，墨雨殤卻是滿懷敵意地退了一步。

“瑜兒，你不能跟他們走！”墨雨殤低聲在我耳邊道，語氣焦灼。

“那你要讓我看著你們死？”我抬頭看他，扯了下嘴角。

“四姐，我們即便死也不準他們帶你走！”瑟瑟含著淚衝過來抱住我，扭頭瞪向了已經走到眼前的沈雨楓。

“瑟瑟，我會回來的。”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我有些心疼地輕聲道。

“四姐！”瑟瑟再次看我，眼淚一下子全都掉了下來。

“……瑜兒，你怎麼這麼傻！”二哥看著我，禁不住狠狠一腳踩碎了地上的石塊。

“兄長們，瑟瑟，還有大家……封子瑜謝過你們，謝你們為我所做的一切。”我儘量使自己看上去像是在微笑，“雲思遠有一點說對了，我的確不捨得你們為我去死。”

“子瑜！”納蘭忍不住喚了一聲，卻在下一刻咳出了血。

“墨樓主。”沈雨楓看著墨雨殤，眼神冷靜。

墨雨殤亦看著他，卻遲遲冇有將我遞出去。

“……墨雨殤。”直到我輕輕喊了一聲，他纔將我遞到了沈雨楓懷裡。

秦無素見狀就要衝過來，卻被段青紋一把抓住，搖了搖頭。

我朝他感激地笑了笑，然後刻意不看秦無素已然紅了的眼眶。

“諸位，你們可以離開了。”雲思遠自始至終都冇有下馬，他就這樣騎在馬背上俯視眾人。

沈雨楓抱著我轉過身，我正要閉眼卻突然聽到了一聲慘叫。

這聲音……花魅語？！

我掙紮著扭頭看去，就見花魅語竟然在天逸恒麵前捂著脖子緩緩倒了下去。

“求……你們……”她艱難地抬起脖子看向我們，發現我在看她時就像是看見了僅存的希望，“彆……彆讓他們……帶走天……隻有……隻有他才……宮主……在……”她的咽喉已被割裂，她說每一句話時指縫裡都有鮮血流出。

聽見她的話我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我猛地看向雲思遠，就見他也沉下了表情。

“墨雨殤你們——”我剛想說話，就被沈雨楓一把捂住了嘴。

“子瑜，剩下的事就不是你該擔心的了。”雲思遠朝我笑了笑，勒馬轉身，沈雨楓亦抱著我跟上去。

“唔！唔唔！！”我拚命掙紮，卻根本掙不開沈雨楓的鉗製，反倒是激起了一直被藥物壓製住的內傷。

一瞬間我渾身冰冷，連撥出的氣都凍得刺骨。

沈雨楓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我似乎聽見他立時抬頭對雲思遠說了些什麼。

可是我無論怎麼使勁也聽不清，因為突然襲來的睏意已經逐漸蠶食了我的清醒。

“封子瑜，彆睡！”隱約間，我好像聽見雲思遠在這麼喊著。

腦子裡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隻知道我要見天雪魏。

對……見天雪魏。

我這麼千辛萬苦地趕來七夜穀，就是為了再次見到天雪魏。

“封子瑜！”

我想再次見到他那雙在陽光下折射出奪目光彩的琥珀眸……

“封子瑜你醒醒！”

我想再次見到他那一頭霜白如雪卻猶如絲緞的長髮……

“封子瑜，朕命令你不準睡！”

我想再次見到他親昵地環抱著我，笑著對我說他願意帶著他的所有美人一起嫁給我……

“封子瑜！！！”

天雪魏，我想等我醒來的時候，你可以……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