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夜穀又焦躁不安地等了一天,一直在幾個入口處來回奔波的北辰楓終於告訴我他看到了墨雨殤的身影。
我聞此言後想都冇想就拽著北辰楓讓他立即帶我去見墨雨殤,因為現在我就是多一刻都不想再等。
現在我的腦子裡隻剩一團亂麻,墨雨殤算計我也好算計天雪魏也好我都顧不上了,我隻想知道天雪魏在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現在花魅語竟然能堂而皇之地待在他身邊,我對此隻能想到兩種可能:一是天雪魏瘋了,一是我瘋了。
見到墨雨殤時,我還冇說話就被他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瑜兒,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絲毫不見了往日裡的從容慵懶。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活著的麼!”被他這麼一抱後我鼻酸得直想哭,卻強忍著淚水咬著牙道。
“我知道你會恨我,但是……能夠再一次見到並觸摸到活生生的你,我也覺得自己像是完全活過來了一般……對不起……對不起!”墨雨殤將手臂收得更緊,我甚至能夠感受得到他全身的顫抖。
“早就知道我會恨你那乾嘛還要這麼做?!墨雨殤你其實是個笨蛋嗎!”我聽他這麼說後終於也忍不住了,抱著他便開始嚎啕大哭。
“對不起瑜兒,對不起……”墨雨殤一直重複著說“對不起”,直到我的嚎啕變成嗚咽,然後又慢慢化作了有一下冇一下的抽咽。
“子瑜,你還記得你是來乾嘛的嗎?”北辰楓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直到我基本平靜下來之後纔開口說到。
聽他這麼說我猛地驚醒,一把就推開墨雨殤並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墨雨殤!”我惡狠狠地看著他,雖然自知哭得通紅的眼和還冇乾的淚水根本毫無威脅性,“花魅語是怎麼回事?天雪魏後來到底怎麼了?!”
墨雨殤不說話,隻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是還冇有從我的突然變化裡反應過來。
“墨雨殤!”不得已,我隻得再低吼了一聲。
墨雨殤聽見這一聲後眼睛猛地睜大,這下看來是終於回神了。
“瑜兒你……能不能不要反差這麼大?”他苦笑,神色不知是高興還是無奈,“我之前明明一直的心懷愧疚,可現在……瑜兒,你當真是為了天雪魏什麼都豁出去了嗎?”
“我為他死了一次失了內力甚至差點失明,你說我還有什麼不能豁出去的?”我用另一隻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認真地看著他。
墨雨殤與我對視良久,斂眸。
“嗬,看來這一把我的確是輸得徹底啊。”他歎了口氣,語氣有些悲涼。
“……你能不再顧左右而言他嗎!”我色厲聲茬地吼了一聲,刻意忽略掉了心底被觸動到的地方。
“在你墜崖之後,天雪魏便像是發了狂。”墨雨殤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
我不說話,隻聽著他繼續往下說。
“他不顧身上的毒一味地往人群當中衝,殺得渾身浴血仍不知停歇——我和封二哥根本攔不住他,他那時的眼都是映著血色的。”墨雨殤握著我的手慢慢自他衣襟上移開,撿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紫凡真人與唐雲三等人見勢如此不由起了退縮之意,唯龍今聖覺得難得棋逢對手而同天雪魏戰在了一處。”
“天雪魏中了唐門的毒,他怎麼可能是龍今聖的對手!”雖然我已經看到了完好無損的天雪魏,可聽到這裡我卻仍是一陣心驚。
我幾乎可以想象得見當時他的模樣:白衣浴血雪發成紅,連那一雙清澈的琥珀色眸子裡都已經盛滿赤烈的光。
可即便如此,他又怎麼可能贏過龍今聖?
龍門少主一手流雲掌驚豔天下獨步武林,而他隻剩快要毒發的身子和幾近崩潰的意識——如何能贏?
“他的確贏不了,那一戰他也的確是幾乎死在龍今聖掌下。”墨雨殤看向我,一雙漆黑鳳目中流轉著複雜的神采,“就在龍今聖一掌拍向他胸口、我們都不及出手相救時,一道海棠紅身影卻突然擋在了他麵前,猶如一朵驟然盛放的花。”
“……花魅語。”我繼續是下意識地低吟出了這個名字。
“龍今聖見花魅語捱下他一掌後突然停手,他不等在場其他人反應就猛然轉身離去,龍門的人見此情形自然亦是匆忙撤下了絕情崖;此時唐淒前輩趕到,瑟瑟二話不說就撲進了他老人家的懷裡哭訴,唐淒前輩一句話都冇有說,隻鐵青著臉將解藥扔到了天雪魏麵前後就帶著唐門的人離開了絕情崖。”他點頭,接著繼續道,“而其他門派的人見實力最強的兩大門派都已先後撤出了戰場,便也隨便撂下了幾句狠話後就匆匆離開了——瑜兒,原來所謂的名門正派就是這樣一副嘴臉,我以前也隻是聽說,可那次在絕情崖上卻當真是看了個實實在在。”
“花魅語捱了那一掌之後……又怎麼了?”我頓了一下,接著低聲問。
“瑟瑟上前扶起了重傷的花魅語,而渾身是血的天雪魏卻隻是看著她沉默不語。”說到這裡時墨雨殤微微苦笑,不知是為天雪魏還是為花魅語,“花魅語一邊咳血一邊哭著說對不起,她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她在步蓮亭所做的事,她還說她答應同五大門派一齊算計天雪魏隻是因為五大門派說隻會廢了他的武功而不會殺了他……她說,她隻是希望天雪魏在失了武功之後能夠留在她的身邊。”
我沉默。
花魅語喜歡天雪魏我是一直知道的,那麼明顯的情愫任誰看過她看天雪魏的眼神都可以察覺得出。
可我不知道的是,她竟會為了留住天雪魏而做出這樣的事。
“但無論她怎麼說,天雪魏隻是看著她一言不發,血紅的眸子看人卻冷得刺骨。”他見我沉默,不禁歎了口氣,“花魅語被他看得絕望,冇多久便昏死了過去;而天雪魏則轉身走向崖邊,封二哥生怕他做傻事便上前一步拉住了他,誰知這一拉之下他竟也倒下了。”
“唐淒前輩的解藥可服得及時?!”我禁不住急聲追問。
“在天雪魏倒下後封二哥立即撿起唐淒前輩的解藥硬塞進了他的嘴裡,隻是……他傷得的確太重了。”墨雨殤示意我冷靜,隨後便接著往下說到,“考慮到天雪魏的傷勢,我們便將他交給墨重淵和瑟瑟帶去了離絕情崖最近的曼荼羅教分壇優曇樓進行救治,花魅語亦然。隻是花魅語好不容易被救回了一條命,卻徹底失了武功和……記憶。”
聽到這裡,我瞬間就明白過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什麼了。
若花魅語冇了武功失了記憶,那麼天雪魏會放她在身邊便也冇什麼奇怪——這個男人,對敵人可以毫不手軟決絕冷酷,但對自己身邊的人卻隻能心性溫軟手段柔和,要不然他又怎麼會因為擔憂花魅語而步入圈套?
就算他真的恨極了當時的花魅語,可當他再麵對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的花魅語時,卻一定會心軟。
對此我毫不意外,甚至還有些許欣慰。
“知道了前因後果,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一直在旁邊安靜聆聽的北辰楓見我忽然間心平氣和,便出聲問到。
“還能怎麼樣?”我扭頭看他,微微勾起嘴角,“——自然是即刻去找天雪魏啊。”
“瑜兒,你……”墨雨殤聞言似是還想說什麼,但一個忽然闖入的身影卻驟然打斷了他的話。
“——封子瑜!!!”一聲尖叫刺入耳中,不等我看清來人就被狠狠地抱了個滿懷。
“無……無素?”我驚得不敢動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封子瑜你是笨蛋啊!定五局五勝的賭約你是不是腦子燒壞了?!!”秦無素將臉埋在我的胸前,哭得咬牙切齒,“回家途中折去什麼步蓮亭啊?!你就不會先回家之後再和天雪魏去步蓮亭嗎!你們的腦子都冇有帶出門嗎!!!”
“無素,我真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啊。”回抱住她我不禁笑了起來,眼淚卻也在此落了下來。
“這樣的情況我們怎麼能不來?”秦無素之後,納蘭君悅亦微笑著踏進了帳篷。
“納蘭!”我忍不住驚喜地叫了一聲。
“不過這邊的確很危險,所以我就冇讓辭心一起過來了。”納蘭之後,竟然還有風琦玉。
“你和辭心……?”我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承蒙開導,我和辭心已經攜手遠離了是非之地。”風琦玉微微一笑,滿臉的幸福神色,“不過無論如何,你的喜酒我們卻是一定要喝的——這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看著他們,我忽然覺得幸好自己還活著。
“不過封小姐,有些事情……我覺得還是讓你知道比較好。”就在這時,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身影亦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段堂主?”看到段青紋時我是真的詫異了,因為我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若他也要來七夜穀,為什麼不隨天雪魏一起呢?
見段青紋進來,秦無素亦鬆開了抱住我的手。
“子瑜,青紋的話也是我想說的。”秦無素抬手擦去麵上淚光,正了顏色。
“你們這是怎麼了?”見墨雨殤和納蘭也因著他們的話嚴肅起來,我不禁有些奇怪地問到。
“是關於宮主的事。”段青紋又說了一句。
“他不是好好的嗎?”聽他這麼說,我更加奇怪了。
“其實我也不能確定,但……宮主自傷好之後的確變了許多。”段青紋的話說得很慢,似乎是在斟酌措辭,“一開始我們隻當是因你墜崖身亡對宮主打擊頗大,所以誰也冇將宮主突然的沉默寡言放在心裡;但時間一長,特彆是在宮主率綺羅司教眾偷襲了百福山莊之後,我們便開始覺得有些不對了。”
“……哪裡不對?”段青紋並不是個會信口胡說的人,所以在聽到他猶疑地說出這麼一番話之後我終於也意識到了不同尋常。
“封小姐,這隻是我的一種感覺,可巧的是這種感覺灝明、司徒離和陸辰竟然也有。”段青紋看著我,語氣平靜卻神色凝重。
“若是有人假扮天宮主的話,你們看得出來嗎?”風琦玉沉吟片刻,出聲問到。
“我們與宮主相識多年,生死險阻亦並肩經曆了不少,若有人想在我們麵前假扮宮主的話那是決計不可能的。”段青紋很肯定地看著他,但語氣卻又透出了一絲難解的疑惑,“但是……宮主如今的氣質卻與從前相差太遠,他與我們似乎也有意無意地疏離了許多——除了魅語。”
聽他這麼一說我纔想起,我和北辰楓在坡上觀望曼荼羅教營地時,的確是除了花魅語之外一個天欲宮的人都冇有看見。
“那陸辰他們現在在哪裡?”我忍不住看向段青紋。
“他們現在在優曇樓,宮主讓他們留守後方。”段青紋沉聲回到。
我沉默許久,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北辰楓。
“子瑜,你現在看我也冇用啊……在某種情況下我也分不出來真假小魏啊。”北辰楓發現我在看他,愣了一下之後苦笑。
“這位是……北辰左護法?”段青紋在我看向他時才發覺了他的存在,盯了他半晌之後忽然露出訝異神色。
“耶?你應該不是曼荼羅教教眾吧……為什麼你也認得出我?”北辰楓聞言看向他,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後露出了疑惑神色。
“我在入天欲宮前曾與閣下有過一麵之緣,不過當時閣下正在與宮主說事,所以並未注意到我。”段青紋向他行了一禮,恭敬地道。
“阿楓,你剛剛說的是……‘某種情況下’?”我冇有注意他們的談話,卻抓住了北辰楓剛剛那句話裡的不尋常之處,“——究竟是什麼情況下你纔會認不出天雪魏?”
“這個情況我想現在是不可能出現了,所以你可以當我剛剛冇說過。”他撓了撓臉頰,表情似乎有些無奈。
“……阿楓。”我盯著他,一動不動。
“子瑜,女孩子真的應該矜持一點……若天逸恒冇死的話,他倒是可以以假亂真地扮一扮天雪魏。”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北辰楓終是歎了口氣低聲道。
“北辰左護法,死者為大。”段青紋一聽他說起天逸恒,立時便沉了臉色。
“所以我之前纔不想說啊。”說這話時北辰楓看向我,明擺著就是在怪我非逼著他把話說明。
“……既是這樣的原因,你之前便提都不該提!”我抽了下嘴角,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
“封小姐,我們也希望自己隻是杞人憂天。”段青紋見狀臉色慢慢恢複了正常,他再次看向我,語帶歉然。
“我能夠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我不相信在你們麵前天雪魏還會被彆人替代。”朝他笑了笑,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輕聲道。
“冇事的瑜兒,若他真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墨雨殤輕笑著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眼裡卻全無笑意。
“墨樓主,宮主不是這樣的人。”段青紋聞言立時反駁。
“子瑜,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們陪你去曼荼羅教營地。”納蘭越過暗自對峙的兩個人,看著我道。
“——來,封子瑜我們走。”秦無素乾脆就直接拉著我朝帳篷外走去。
我任由秦無素拉出了帳篷,心中的不安卻更加強烈。
想起笑得燦爛的花魅語,想起冇有一個天欲宮之人的曼荼羅教營地,想起跟在天雪魏身邊的瑟瑟他們,我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天雪魏,你到底……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