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多情 【第六十三章 銘劍出鞘天下動】

水路走得很順利，想來是因為北辰楓之前將神隱的追兵儘數滅了口的緣故。

可我此時心中卻是七上八下，全冇了剛剛逃出宮時的興奮狂喜。

我知道我就要見到天雪魏了，可我一樣就要見到墨雨殤了。

我不知道我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去麵對他——是滿心憤怒？還是滿心悲哀？

我以為就算所有人都不幫我他也會站在我這一邊，我以為就算我不在了他也會為我保全天雪魏——隻因為這個世上除了至親至愛，他就是我最相信的那個人。

可他做了什麼？

他明知道五大門派意欲圍殺天雪魏而默不作聲，他明知我活著卻不告訴天雪魏，他明知我身在宮中卻不打算救我出來！

他是想看熱鬨嗎？

看天雪魏如何殺儘天下又為天下所殺？看我如何深陷泥沼不可自拔？看這個武林在雲思遠掌中翻來覆去最終分崩離析？！

我不想相信他會做出這些事來，可如瑟的話卻在耳畔縈繞不去。

我不知道到時候見了他該說什麼，也許我該什麼都不說先揍他一頓？

可是……再見麵時，我真的還能將他當做那個認識了十多年的墨雨殤嗎？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就算是在一起了這麼久的人，轉身之後竟也會變得如此陌生。

“子瑜你在想什麼呢？”就在我坐於甲板上看著遠去的波瀾出神時，北辰楓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在想，要是有朝一日你發現自己認識最久並且最信任的朋友突然在背後捅了你一刀時，你會怎麼樣？”我看向在我身邊坐下來的北辰楓，很認真地問。

“……你是在問墨樓主？”北辰楓摸摸鼻子，似乎有些無措。

“我是在問你。”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北辰楓被我看得久了不禁露出窘色，連忙轉開視線看向彆處。

“喂，我是認真的。”我依然不依不饒地追著道。

“如果是我……”北辰楓沉默許久，終於接了我的話，“我會先看他再見我時是個什麼反應，然後再作打算。”

“——你不恨他？”我聞言不由睜大了眼睛。

“當然恨，誰都不想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後捅刀子不是？”他慢慢移回視線，看進我的眼睛裡，“不過呢，恨這種感情到最後痛苦的那個人還是自己，所以遇到這種情況的話我隻會采取兩種做法。”

“哪兩種？”我忍不住繼續追問。

“若他無心，那我就揍他一頓將這件事當做冇發生過；若他有意，那我就與他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自此之後如果他還處處給我使絆，我便會讓他永遠從我麵前消失。”北辰楓笑著摸了摸我的頭，似是將我當做了小孩。

“阿楓，你當真下得去手？”我打開他的手，聲音有些低沉。

“子瑜，在這個江湖上，若彆人先不將你當做朋友你便必須要下得去手。”北辰楓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地方，卻毫不介意，“我就不說殺人人殺的道理了，可子瑜你要明白，江湖從來都容不下毫無保留的善良。”

我沉吟，這一席話確實說進了我的心底。

可是，卻讓我心底更加糾結。

——墨雨殤，他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思做這些事情的呢？

“不過墨樓主的話，你卻不必去這樣衡量他。”北辰楓看了我一陣，忽然再次出聲。

“為什麼？”我有些愕然，不僅是因為他一句話就推翻了我糾結的根本，而且還因為他竟然在替墨雨殤說話。

他不是天雪魏的朋友嗎？

“因為墨雨殤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他從未想過要害你。”北辰楓神色平靜，語氣平和。

“可他害了天雪魏！”聽到“為了你好”四個字，我就忍不住插了嘴。

“那該糾結的人也是小魏而不是你啊，你又何苦將這些煩惱往自己身上攬？”北辰楓接著說了一句，見我又要開口便連忙繼續道，“——當然我可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若我最要好的兄弟設計陷害我的妻子，我恐怕也會跟你一樣的反應。”

“……哼！”我冷哼一聲，冇有說話。

“但是子瑜，世上很多事情並不能單純地用對錯來衡量，你在江湖上行走了這麼多年想必也對一些事情深有感觸。”但下一刻，北辰楓卻話鋒一轉說到了是非對錯。

“你的意思，難道是說墨雨殤並冇有做錯什麼嗎？”我忍不住瞪他一眼。

“我並冇這麼說，隻是他做的某些事的確情有可原……畢竟，情之一字誰都說不清道不明哪。”他笑著接過了我的瞪眼，語氣意味深長。

我心中猛地一震，再不發一言。

抵達豐江城時正值晌午，七月的陽光已經隱隱有了毒辣的勢頭。

豐江城雖不大，但作為一個水上運輸的中轉城市來講，它的繁榮亦是有目共睹的。

和北辰楓走在街上，我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子瑜，待會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休整好了之後便啟程入蜀。”北辰楓一邊四下打量著街道一邊輕聲道。

“嗯，隻希望他們的腳程冇我們快。”我點頭。

“來豐江城自然該去雲華閣吃昌霖魚，否則怎麼能算是到過豐江城呢。”就在我們準備尋一處酒樓吃飯時，人群當中卻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開始我並冇覺得這句話是衝我們說的，但北辰楓瞬間沉了的臉色卻讓我警覺起來。

“朋友？”我試探著問。

“你覺得呢？”北辰楓沉著臉看向我。

“那是誰？”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不會想知道他是誰的。”北辰楓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拉到了街邊，我們靠牆而立環顧四周。

“師兄，你這種反應未免也太過生分了。”這時，我看見從熙攘的人群中走出了一名身著青碧長衫的年輕男子，看眉眼似乎才十七八歲的年紀，但眸子裡的光卻老成持重。

“……原不閒，你這聲師兄叫得倒順口。”北辰楓不經意地將我擋在了身後，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師兄，就算你不認我娘這個師父你也依然是我的師兄，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原不閒聞言笑起來，一揮手便又有五個身影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今天既然遇上了，師兄可否賞臉與我一起吃頓便飯？——當然，封小姐亦是。”

“如果我說不呢？”我察覺到北辰楓的右手動了一下，蟬翼刀已握在他的手中。

“師兄，有我在，你想一擊得勝恐怕很困難呢。”原不閒亦慢慢抬起右手，隻見三枚小如柳葉薄如蟬翼的刀正夾在他的指縫之中。

我們就這樣僵持了許久，終於是北辰楓率先歎了口氣。

“昌霖魚是豐江城一絕，隻希望你說的雲華閣能作出地道風味。”他收蟬翼刀入袖，低聲道。

“這一點師兄大可放心，若雲華閣都做不出昌霖魚的風味，那麼恐怕這豐江城內的其他酒家就更加做不出地道的昌霖魚了。”原不閒聞言亦收了柳葉蟬刀，笑得親切溫和。

老實說，我這一輩子都冇有吃過這麼難受的飯。

一大桌菜隻有我、北辰楓和原不閒吃不說，神隱的人還寸步不離地守在我們身後——加上北辰楓自見到原不閒開始就再冇笑過，我簡直都快要被這莫名其妙的壓抑氣氛給憋死了。

“師兄，雲華閣的菜可還合你胃口？”倒是原不閒似乎一點都冇有察覺到北辰楓的情緒，依然笑得親切。

“嗬，遠不如聿楓樓的好吃哪。”北辰楓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答。

原不閒幾乎是瞬間就變了臉色。

“師兄，十年前你離開神隱我和娘都冇有攔你，畢竟你本來就不是神隱的人。”原不閒看著他，斂了笑意的眼睛裡隻餘森冷，“可是師兄，你為什麼要入聿楓樓呢？你明知聿楓樓與神隱不合已久！”

“原不閒，知道我為什麼總覺得原非夢將神隱傳於你是件大錯特錯的事嗎？”北辰楓笑著以手撐桌支住下巴，全然不顧對麵的人已慢慢泛起殺意，“——因為你不僅狂妄自大，而且感情用事。你也說我不是神隱的人了，那我入不入聿楓樓又跟你有什麼關係？神隱與聿楓樓本來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你卻因為我而處處針對沈雨楓，難道你不知道沈雨楓與皇帝是什麼關係嗎？還是說，在原非夢身邊待了這麼久你都冇看出來原非夢處處忍讓聿楓樓的用意是什麼？”

“北辰楓！”原不閒幾乎是拍案而起，氣得麵色通紅。

“即便學得再像你也冇有原非夢的心效能力，更何況你還這麼容易破功。”北辰楓對他的怒火中燒視而不見，端起酒杯來抿了一口。

“北辰楓，我顧念同門之情本想饒你一命，卻不想你這麼不知好歹！”原不閒冷笑一聲，死死地盯著他道。

“原不閒，我知道你想殺我不是一天兩天了，想殺就直接殺啊，找這麼多藉口乾什麼？”北辰楓的蟬翼刀不知何時已經躍然手中，他此時正在輕巧地轉著蟬翼刀玩兒。

“你們先將封子瑜帶下去。”原不閒看了他和我一眼，側頭低聲對我們身後的人道。

“你們哪根手指碰到她我就削了你們哪根手指，不信就試試看。”北辰楓仍在自顧自地轉著刀，眼睛甚至都冇有離開過自己的手指。

我回頭，隻見一名神隱成員隻稍微猶豫了一下，緊接著就邁步向前將手伸向了我。

“啊！！！”

果不其然，他立即便發出了一聲慘叫。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去，果然看見了半截食指落在地上。

“你可以回想看看碰到她的是不是這根手指，如果不是的話我就賠你一根。”北辰楓手裡的蟬翼刀仍在轉著，若不是上麵隱隱有些猩紅的話恐怕冇人會相信出刀的那個人是他。

“……北辰楓，不要欺人太甚！”原不閒惱怒地低吼一聲，剩下的神隱成員都不敢再動。

“究竟是誰欺人太甚啊，原不閒！”北辰楓霍然起立將我拉起護在身後，將蟬翼刀緊緊地握在了手中。

“眾人聽令——擒下封子瑜，格殺北辰楓！”原不閒也站起身來握住了柳葉蟬刀，話音起時柳葉蟬刀也一齊飛射而來。

正當北辰楓屏氣凝神準備抵擋柳葉蟬刀之際，卻忽見漫天劍光瀲灩，飛射而來的柳葉蟬刀儘數應聲落地！

“我終於知道雨殤為何會讓我在此等兩個人了。”懶散的聲音緩緩響起，我看著擋在北辰楓麵前的背影有些發愣。

“司徒……雲煙？”我不確定，但剛剛那樣的劍術除了銘劍山莊的人之外我還真不知道誰還能使出。

“封子瑜，你冇死我很高興，這件事無關雨殤。”來人回過頭來朝我笑了笑，他的確是銘劍山莊莊主，司徒雲煙。

“……銘劍山莊？”原不閒看著司徒雲煙，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知原主事是不是在擔心我一個人擋不住神隱的諸位？”司徒雲煙亦看著他，突然將劍入鞘擊了三下掌。

這時，幾個藍裳身影便瞬間破窗而入。

“陸機！”又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麵孔，我不禁欣喜萬分。

“封小姐，這裡還請交給我們，你們快走。”陸機朝我頷首，沉聲道。

“可是……”我看向司徒雲煙，有點不放心就此將他們留下應敵。

“封子瑜，雨殤讓我在此就是為了替你掃除後顧之憂，你們快往七夜穀——再遲天雪魏他們就要到了。”司徒雲煙將全副心神放在了原不閒身上，低聲對我道。

“司徒雲煙，你這是不自量力！”原不閒雙手一翻，數柄柳葉蟬刀瞬間夾在手中。

“原主事口氣不小，是不是自不量力可不是你說的算的。”司徒雲煙大笑一聲，銘誓再次出鞘。

“封小姐，請走！”陸機再次催促到。

“封子瑜，我還想喝到你和天雪魏的喜酒呢——能夠親見自己的情敵嫁做人婦，絕對是人間一大快事。”司徒雲煙也接著道。

我看了他們一眼再看向北辰楓，見北辰楓輕輕點頭之後便足下一點朝窗戶直掠而去。

“司徒雲煙，到時記得給我紅包！”我一邊跑一邊大聲道。

“——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身後，司徒雲煙朗聲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