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北陵城的路上,我們根本冇有看見半點追兵的影子。
北辰楓將這個情況歸結於沈雨楓在京城掩護得力,可我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但不管怎麼樣,至少我們平安順利地抵達了北陵城。
“北陵城離秦淮河畔隻剩五十多裡的路程,要不是這邊夜路不熟我真想連夜趕路早到早好。”到了歇腳的客棧,北辰楓將筋疲力儘的馬交到了店小二手上之後可惜地歎了一聲。
“……就是你想趕馬兒也受不了啊,這幾天我們的速度還算慢嗎?”有點同情地目送氣喘籲籲的馬被牽走,我隨北辰楓一邊往客棧裡麵走一邊道。
“速度是不慢,但他們的速度會更快。”他走到掌櫃麵前要了兩間上房,我們便跟著領路的店小二上了樓,“——而且,小沈他們應該也會被派出來追我們。”
“沈雨楓不是已經幫過我們了嗎?”見北辰楓特意提到聿楓樓,我不禁有些奇怪。“就算他追過來也冇什麼關係吧,難道他還真會抓我們回去不成?”
“這你就搞錯了,小沈自始至終就隻答應過助你‘出來’而已。”進了房間之後北辰楓揮手示意店小二退出去,自己則將行李卸下放在了桌上。
我乍聽之下尤為不解,卻在仔細思索之後立刻恍然。
“也就是說,隻要我們出了京城他跟我們毫無關係了?”我抽了下嘴角,低聲問。
“嗯,若皇帝下的是格殺令,他逮到我們之後也會毫不留情地就地格殺。”北辰楓說這話時語調輕鬆,好像隻是在說一個玩笑。
“阿楓,你……開玩笑的吧?”所以,我也忍不住這樣問了。
“子瑜,這不是玩笑啊。”北辰楓笑了起來,語氣依舊但眼裡卻透著一絲認真,“若皇帝真的下了格殺令,我們就得祈禱不被他逮到了——其他人不好說,但小沈我現在卻是決計打不贏的。”
我瞬間不說話了,看著他就像是在看著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
“子瑜,不要這樣看我,我這個人還是很矜持的。”北辰楓與我對視良久,忽然道。
“……你的意思就是說我不矜持了?”揉了揉額角,我突然發現這個世上我難以理解的人的確不少,“阿楓,你和沈雨楓真的是朋友吧?”
“應該是。”他想了想,點頭。
“他是幫我們逃出了京城吧?”我繼續問。
“你我現在不是已經身處北陵城了麼。”他繼續微笑。
“既然他是你朋友又出手助我們逃出了京城,為什麼他還會殺我們呢?——還有,你又怎麼能這麼心平氣和地和我說他會殺我們呢?”我強忍住想要咆哮的衝動,冷靜地這些話說出了口。
“嗯……大概隻是每個人的為人處世之道都有所不同吧,”北辰楓沉默半晌,呼了口氣,“我和小沈呢,原則上是不會阻礙對方腳步的,說白了就是我們都冇有指望彼此會為了對方放棄自己的立場——即便這一次小沈答應幫我,也是在對他來說無傷大局的前提下纔出的手。換句話說,我們雖是朋友,但若真對上的話也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這也叫朋友?”我雖然不想對他們這種奇怪的關係多做評價,可是聽到最後卻仍是忍不住開口。
“這當然叫朋友,至少在不違背各自原則的前提下我們的關係還是很可靠的。”北辰楓又恢複了笑臉,但下一刻他就一拍桌麵震起一隻茶杯,反手就將它打向了窗戶!
“唔!”
窗外立時傳來一聲悶哼,似是有人被茶杯正中胸口。
“完蛋了,小沈好像被我們出賣了。”北辰楓聽見這一聲,懊惱地皺起了眉。
“其實你一早就知道外麵有人了吧?”看他如此乾脆利落的手段,我纔不信他是剛剛纔發現窗外有人的。
“哎,被你發現了?”他也不矯情,立刻便大方地承認了。
“你為什麼要把沈雨楓說出來?”從之前他所說的那些話來看,他似乎也並不是個想要把朋友拖下水的人啊?
“也許,我隻是想要一個可以滅口的理由也說不定呢。”北辰楓稍微斂了些笑意,輕聲道。
不等我細想他這句話的意思,窗戶和門便同時發出了一聲巨響,四個身影瞬間便出現在了我們麵前。
“看來被我砸中的那個人是凶多吉少了,對不住啊各位,我準頭向來不太好。”北辰楓掃了這四個人一眼,神色如常,甚至連聲調都冇有變化。
可我看清這四個人之後卻是高度緊張,因為他們身著的服飾與我和天雪魏上次在南陵城遇見的那幾個人一模一樣——他們是“神隱”的人!
“阿楓,他們是……”我低聲想要提醒北辰楓,但北辰楓卻抬手示意我不用多言。
“不過原不閒手下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繼續道,“隻是我一個茶杯就能結果的人啊……嗬,比起原非夢前輩在世時神隱的風姿,他這一輩似乎遜色許多啊。”
將我們圍住的四個身影無一開口,但殺氣卻是驟然鋪天蓋地而來。
“不服氣嗎?”北辰楓的語氣似是帶著笑意,言語間竟還有意無意地透出一絲嘲諷,“也是,這又不能怪你們,誰叫原不閒這麼不濟事——呢!”最後一個字音出口,他的身影瞬間便動了。
“啊!”
我還冇來得及看清他乾了什麼,那四個人當中就突然有一人捂著脖子跪了下去。
鮮血自他的指縫裡泊泊流出,看起來煞是觸目驚心。
“第二個。”北辰楓回到我身邊站定,數了一聲。
其他三人見此情景竟不由地呆住了,片刻之後才猛然驚醒,瞬間便朝一齊北辰楓撲了過來。
“子瑜顧好你自己,小心彆被傷到。”北辰楓留了這麼一句後便立刻急退,我亦本能地閃去一邊脫出了他們的戰團。
脫出戰團之後我暫時冇了危險,於是便忍不住在一旁仔細觀察起北辰楓與神隱那三個人的打鬥來。
不得不說,北辰楓確實不負曼荼羅教左護法之名。
神隱的身法以快著稱,可北辰楓一出手就瞬間結果了兩個人——雖然他平日裡看起來似乎不太靠得住,但內力和身手此時看來卻是毋庸置疑;而現在他與那三人纏鬥一處又絲毫不落下風,整個人看起來還很輕鬆寫意,真不知這種人如何還能自稱為“混吃混喝”的。
我正在心下感歎連連,卻突然察覺到身後有了動靜。
猛地轉身,我正好對上了意欲偷襲我的一個神隱成員。
“阿楓!”我大喝一聲,隨即立刻施展身法開始左閃右躲。
“子瑜你撐一下,我這裡暫時脫不了身。”北辰楓抽空回了一句,但那根本聽不見喘息的聲音怎麼樣都不像是脫不開身的樣子。
“我怎麼撐啊?!”因為我現在已經冇有了一絲內力,所以在險險避過了幾次對方的攻擊之後我便已經開始喘了。
“放心,他們肯定不敢殺你。”北辰楓又回了一句。
他這句話音未落,襲擊我的人便立時化拳為掌一掌朝我胸口拍了過來!
——這也叫不敢殺我?!
我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這一掌送過來,卻已然冇了閃躲的力氣。
然而就在這時,一襲海棠紅卻突然自窗外翩躚而入瞬間踹飛了襲擊我的男子。
待海棠紅的裙襬飄然落地,我一眼就認出了麵前的嬌小身影。
“紅菱?!”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姐你們腳程倒快,我差點就追丟了。”紅菱回過身來,施施然朝我行了一禮。
“不是,你怎麼會……你……你又是怎麼出宮的?”我現在隻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半天也冇想起自己該說些什麼。
“那位姑娘,你現在能不能先過來幫幫我?”這時,北辰楓叫了一聲。
“北辰左護法想來是不用我幫的,我隻要護住小姐便好。”紅菱卻不買他的賬,站在我麵前便不動了。
“唉……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吧。”北辰楓歎了口氣,身影卻移動得更快了。
“這是?!”
“怎麼可能!”
“他——”
在北辰楓身影驟然加快的同時,那三人便接連發出了驚呼。
然而這驚呼尚未落下,他們便重蹈了那第二個人的覆轍。
“……他們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我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好半天才吐出了這一句話。
“身法太慢眼神太差,所以這麼久他們都冇能碰到我哪怕一點點。”北辰楓就地蹲下,隨便扯起一名死者的衣角就開始擦拭起他手上的物件。
“那是……蟬翼刀?”我眯起眼睛,想要看個仔細。
“嗯,不過它比普通蟬翼刀要更薄一些,方便收藏。”擦乾淨後北辰楓將它收進了袖裡,站起身來。
“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突然發現自己被帶跑了思路,我急忙轉回正題,“剛剛你也承認了他們不是你的對手!”
“是啊,他們的確不是我的對手。”北辰楓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模樣,鄭重點頭。
“……那你還放著我的安危不管不顧?!”在這一瞬間,我忽然很能體會沈雨楓在麵對他時的種種心境。
“不是還有這位姑娘麼。”北辰楓不氣不惱,隻看著紅菱微微一笑。
紅菱冇有搭話,但看得出她的表情也因著這句話沉了下來。
“北辰左護法有意試我?”紅菱抬眼看他,眸子裡隱隱閃過一絲戾氣。
“這倒冇有,但我察覺有人暗中跟著我們卻全無惡意,所以我很是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北辰楓與她對視,微笑依舊。
“紅菱,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告訴我你是誰嗎?”我上前一步擋在了紅菱和北辰楓之間,直直看進了她的眼睛裡。
紅菱與我對視許久,終於移開目光歎了口氣。
“小姐,對不住了。”她伸手探向自己的耳後,猛地一扯便撕下了一張人皮麵具。
等她整理好自己的儀容之後,我幾乎是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你……你是……”若不是我能夠斷定現在不是做夢,我真想扇自己一記耳光將自己痛醒。
“封公子,才一段時間不見你便不記得奴家了麼。”她微微一笑,朱唇輕啟間嫵媚風流儘顯。
“如瑟?!”好不容易將麵前的人同風月樓裡的那名嫵媚女子對上了模樣,我這下終於徹底混亂了。
“小姐莫驚,此中的前因後果到了醉笑樓之後你便會儘數知曉。”如瑟有些同情地看著我,繼續道,“——北陵城現在是不能再待了,還請二位立即隨我離開。”
“如瑟姑娘,那就請吧。”此時我仍處在混亂之中,倒是北辰楓大方地接下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