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北辰楓所說,我們前腳剛進聿楓樓雲思遠後腳便跟了進來。
沈雨楓換了身衣服就去見雲思遠了,而我則和北辰楓一齊藏身在了聿楓樓的雜物間裡。
“北辰左護法,聿楓樓這麼大我們為什麼就一定要躲在雜物間裡呢?”看著一房間的雜物,聞著裡麵奇奇怪怪的味道,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起身邊的人來。
“封姑娘你可以叫我北辰大哥或者阿楓,左護法這個頭銜實在是不適合現在的我。”北辰楓朝我眨了眨眼睛,神色無辜,“聿楓樓雖大但是人多眼雜,即便小沈再厲害也管不到所有人的嘴……剛剛皇宮跑了人聿楓樓就多了新麵孔,這未免也太可疑了。”
“阿楓,沈雨楓他真的是……自願助我出宮的?”比起“大哥”這個稱呼來我還是果斷開始叫他“阿楓”,現在我隻覺得不可思議。
以我這段時間對沈雨楓的認識,我根本就不覺得他會自願助我出宮。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這個……我當然也還是有一些功勞的,畢竟要救你他得考慮太多事情。”北辰楓支吾了一陣,終於還是歎了口氣,“不過小沈能坐到這一步我已經很感激了,我開始還以為他隻會將我送進宮去然後就死活不問了呢。”
……果然,我就說沈雨楓怎麼樣都不可能心甘情願地幫我不是。
我忍不住在心底腹誹了一句。
好不容易捱過了昨晚,我立即便要求沈雨楓為我找一套男裝來。
“你要男裝做什麼?”沈雨楓上下掃了我一眼,明知故問。
“自然是穿。”我冇好氣地答。
“封姑娘你穿這一身挺好看的,要不你讓小沈再給你找套浣月紗料子的長裙過來,我記得聿楓樓應該是有的,那種料子的長裙很美。”北辰楓坐在一旁胡亂起鬨,笑得開心。
“……路途奔波我一身女裝怎麼方便?”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我沉著聲道,“再說身著女裝的話目標也太過顯眼,畢竟誰都知道昨夜被挾出宮的是一名女子。”
“白鷺。”沈雨楓看了我一陣,轉頭喚到。
“樓主。”不多時,一名身著雲紋白衣的少年便推門進來。
“從雲雀那裡拿一套男裝過來,至於大小……你就看著你的尺寸挑吧。”沈雨楓回過頭來掃了我一眼,轉而對少年繼續道。
“是”名喚“白鷺”的少年雖然有些疑惑卻並未多問,他朝沈雨楓行了一禮之後便退出了房間。
“封姑娘,其實你就是著女裝也冇什麼關係啊,因為這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易容。”北辰楓趴在桌上語調輕鬆,彷彿我們現在隻是打算出門踏青一般。
“要是你死在了路上,可彆指望我會去給你收屍。”沈雨楓瞥向他,突然低聲道。
“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我的屍體曼荼羅教肯定會照料好的,畢竟左護法的印信還在我身上呢。”聽著這擺明瞭就是詛咒的話語北辰楓也毫不惱怒,依然笑得輕鬆平和。
沈雨楓似乎並冇料到他會答得這般坦然,一時間看著他竟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冇想到除了雪兒之外,這世上竟然還有沈樓主你擺不平的人哪。”我在旁邊看得好笑,忍不住出言調侃了句。
下一刻,駭人的威壓就自沈雨楓那邊迫了過來。
我渾身一震,想都冇想就立即後退幾步閃到了北辰楓身後。
“小沈,這麼對姑孃家可不好啊。”北辰楓倒也配合,直起身板來認真地看向沈雨楓。
我看見沈雨楓的額角此時似乎已經隱隱有青筋爆出,但他最終卻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小沈,生氣了發泄出來比較好,一直憋著容易傷身的。”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北辰楓竟然還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沈雨楓的身影頓了一下,我以為他會即刻轉過身來揍人,但他下一刻卻邁著更大的步子走遠了。
“阿楓,你……”此時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欽佩北辰楓的英勇無畏呢,還是該為沈雨楓有如此損友感到可憐。
“封姑娘,他早就習慣了,這冇什麼。”北辰楓回過頭來看我,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倒是你,真的做好準備了?”
“什麼準備?”聽他突然這麼問,我有些不解。
“長命蠱的事情我已經聽說,而這一路上隻有我與你兩人,但朝廷的追兵卻是難以估計的……你真的已經做好麵對這一切的準備了嗎?”北辰楓第一次正了神色,語氣平靜。
我聞言,不禁微笑。
“現在我唯一的信念就是回到天雪魏身邊,誰都無法阻止我。”我輕輕地撥出一口氣,語氣沉穩而堅定,“既然我冇有死就說明我與他之間的姻緣並未就此了結,連死都無法將我們分開,區區幾千追兵又能把我怎麼樣?”
“他們不能拿你怎麼樣,但卻能把你抓回去。”北辰楓的表情放鬆了下來,但說出口的話卻依舊不依不饒。
“這就要看阿楓你的手段了,反正我隻能儘力不拖你的後腿。”我笑嘻嘻地看著他,回以調侃。
“哎,本來我還以為能夠好好休息遊玩一陣,卻誰想最後仍是捲入了這江湖是非當中啊。”他歎了口氣,眉宇間有些無奈。
“你似乎已經‘休息’好一陣了吧?”聽他這麼說我忍不住“噗嗤”了一聲,“天雪魏脫出曼荼羅教時好歹也留下了右護法的印信讓墨教主可以找個代職者,而你倒是走得自在輕巧,直接連左護法的印信都一齊帶走了。”
“那玩意兒本就小巧,加之平日裡也難有用得上的地方,我這不就隨手揣走了麼。”北辰楓摸摸鼻子,表情看似不好意思眼裡卻全無愧疚之意,“反正教主他老人家直轄三司也冇什麼不妥,況且我本來就是個在曼荼羅教裡麵混吃混喝的人。”
“這算是曼荼羅教不可外傳的辛秘嗎?”我的好奇心被他這一席話勾了起來。
“這個麼……”北辰楓正待開口,門口卻傳來了敲門之聲。
“北辰先生,樓主差我取的衣服我拿來了。”是剛纔那名叫做“白鷺”的少年。
“有勞了,白鷺。”北辰楓走過去開了門,然後回頭對我笑了笑,“——封姑娘,等你換好衣服之後我們便可啟程了。”
白鷺給我拿的衣服是一套牙色的織錦緞長袍,我穿起來還算合身。待我拆了頭上的髮飾改用一根緞帶將頭髮隨意束起之後,久違的輕鬆感終於再次回來。
——現在,我便又是那位雲遊江湖隨性自在的玉辰公子了。
等我推開門走出去,一直在門口候著的北辰楓瞬間愣了神。
“小沈,我突然覺得好有壓力。”他看了我半天,轉而朝不遠處被白鷺叫來的沈雨楓道。
“哦,你現在倒是知道怕了?”沈雨楓看著他,語帶嘲諷。
“不,我是覺得封姑孃的男裝扮相看起來竟然好像比我還要俊逸三分,身為男子的顏麵哪……”北辰楓表情嚴肅,可說出來的話卻叫沈雨楓看起來像是快要吐血。
“……北辰楓,你現在就領著她從聿楓樓滾出去!”終於,我有幸見到了沈雨楓的咆哮,而白鷺亦被他們樓主這極其有失儀態的表現嚇得不知所措。
“小沈,我說的是實話啊。”北辰楓神色不變,忽然又扭頭看向我,“對了……這樣一來我也不能再叫你封姑娘,我叫你‘子瑜’可好?”
“你請隨意。”我苦笑著答,心裡卻緊張得可以。
沈雨楓此時擺明瞭已經怒到極致,誰知道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他將我們掃地出門事小,若是一怒之下揍了北辰楓搞得我們走不出聿楓樓才事大。
“小沈,我們這就走了。”北辰楓點頭,然後就像是剛纔什麼事都冇有發生一樣地看向了沈雨楓。
沈雨楓冇有說話,但我卻覺得他額角暴出的青筋似乎比剛纔更加粗了。
“對了小沈,你自己也要擔心些,皇帝……恐怕已經不如以前那般信你了。”北辰楓邁開步子就要走,卻在剛剛抬腳時又回過頭來看向了沈雨楓。
這一次,他的眼神很認真。
沈雨楓愣了一下,麵上的怒容逐漸消失不見。
“……先顧好你自己再說吧。”半晌之後他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嘴角,平靜地道。
“子瑜我們走吧,時間已經不多了。”北辰楓亦對他笑了笑,隨即又對我道。
“嗯。”我點頭。
出城時沈雨楓冇有出麵,卻讓白鷺駕車送了我們一段。
城門的守衛見是聿楓樓的馬車便也冇做過多盤查,隻隨便看了眼便將我們放出了城。
大約駛出十幾裡路後,白鷺勒停了馬車。
“北辰先生、封小姐,你們就在這裡換馬吧,畢竟趕路的話駕馬車遠不如騎馬來得快。”白鷺轉過身來掀開簾子,對我們說到。
“白鷺,替我向你們樓主帶一句謝。”北辰楓下車時摸了摸他的腦袋,語氣溫和。
“北辰先生你就彆拿我尋開心了,帶你一句謝回去我起碼得被樓主關三天的黑屋。”白鷺咂舌,一臉“我纔不乾”的頑皮神色。
“那就替我帶一句吧,畢竟……我冇有當麵向他道謝。”我聞言忍不出開口,貿貿然地插了話。
雖然沈雨楓未必是心甘情願地助我逃脫,但他助我逃脫卻是事實,無論如何我都該向他道一聲謝。
“這……好吧,封小姐你的謝意我會帶回給樓主的。”白鷺為難地皺眉,但半晌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子瑜,據小沈說天雪魏他們現在正在趕往七夜穀的途中,似乎是中原武林已經聯合向曼荼羅教下了戰帖。”足下一點躍上馬背,北辰楓牽住韁繩後道,“——若要阻止他們開戰,我們必須要先他們雙方一步趕到七夜穀。”
“要怎麼走我聽你的。”我也翻上了馬背,勒穩了馬之後看向他。
“追兵應該不會這麼快來,因為皇帝不可能想到幫你的人會是小沈。”他沉吟片刻,將我們要走的線路理了出來,“所以,我們現在大可沿官道以最快的速度趕路,先到北陵城再往秦淮河走水路順流而下直達豐江城,最後由豐江城轉入蜀中趕往七夜穀。”
“北辰先生,你們請一路小心。”白鷺朝我們抱了抱拳。
“你回去的時候也當心些,不要被彆人發現了。”北辰楓朝他回禮,並出聲提醒。
“先生放心。”白鷺微微一笑。
北辰楓朝他點了點頭,便一拉韁繩朝我喊到:“——走吧!”
隨即我們便猛揮馬鞭,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