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楓抱著我一路飛掠,身後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而我雖被晃得難受卻也不敢出聲讓他放慢腳步——就算我看不見也聽得出這身後的仗陣究竟有多大,萬一被攔下了先不說我會如何,至少他沈雨楓可就渾身長嘴都說不清楚了。
雖然,他現在做的事的確就是渾身長嘴都說不清楚。
我勉力朝前麵看去,隱隱約約間似乎看見了一星半點的燈光。
“沈雨楓,前麵是不是……有光?”我忍不住出聲問到。
“你看得見了?”沈雨楓的語氣微微有些驚訝。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得見了才問你啊。”我被這麼噎了一下,莫名煩躁了起來。
“你看看後麵就知道了。”沈雨楓也不惱,直接甩了一句便不再答話。
我很想抬頭瞪他但無奈位置不許,隻好順著他的話朝後麵看過去。
這一看不要緊,我還以為我的眼睛又出了彆的症狀——此時我們身後的燈籠為數眾多且蜿蜒開來,若不是燈籠的微光隱約映出了攢動的身影,我當真要以為自己自失明之後又出現雪盲了。
不過比起這些,我此時卻是欣喜非常——“我真的看得見了!”
“看來離妃的藥的確有效。”與我的狂喜相比,沈雨楓仍是一派冷靜。
“沈雨楓,現在你打算怎麼辦?”看著身後的大匹人馬正緩緩迫近,我忍不住回過頭來抬眼看他。
“本來我應該後天才帶你走的,後天的計劃周密詳實,幾近萬無一失。”聽我這麼問,沈雨楓的臉色似乎沉了一些,“——可誰知你倒是事不關己,這種時候竟還不忘招惹陛下。”
“沈雨楓你說清楚,究竟是誰招惹誰?”我抽了下嘴角,費了好大力氣才忍住已經到了嘴邊的破口大罵,“我原以為你們這位陛下不過是個心胸狹隘手段狠辣的人,卻冇想到他竟已扭曲到了這種地步!”
“封子瑜,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沈雨楓抽空看了我一眼,眸子裡冷得似是結了一層冰。
“……沈樓主,隻要你能將我扔出去你就再也不會看見我了,我保證。”此時不是賭氣的時候,我很識時務地低眉順目轉了話題。
沈雨楓亦不再說話,隻加快速度朝前麵那一星燈光掠了去。
“小心!”就在我們快要到達宮牆之下的時候,我忽然瞥見了另一個方向閃過的微光,連忙出聲提醒沈雨楓。
沈雨楓聞言立時頓足側身,一支箭便擦著他的身體射入了不遠處的樟樹之中。
而這一頓也使得他慢下了速度,一直追在我們身後的眾人立即便衝上前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看來沈樓主你也冇把宮牆之上的角樓算入計劃之內啊。”看著這個場麵,我忍不住略帶嘲諷。
沈雨楓不說話,隻是看向麵前漸漸分開的人群。
雲思遠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罩著紗的月白色雲錦常服,在黑暗中尤其顯眼。
“你是什麼人?”他看著沈雨楓,沉聲問。
我忍不住抬頭看沈雨楓,發現他的臉此時幾乎全部藏在陰影之中,確實看不真切。
沈雨楓自然不會蠢得開口,但我卻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又該如何帶我脫身。
“放開你懷中的女子,朕恕你不死。”見他半天不說話,雲思遠又接著道。
沈雨楓依舊不說話,我則開始舉目四望查詢他的後著究竟藏在哪裡——要是他真的冇有後著,那麼他這“聿楓樓樓主”之名也是白白為江湖敬畏這麼多年了。
雲思遠見沈雨楓無論如何都不開口,眼神終於也漸漸冷了下來。
“你若再不放人,休怪朕不客氣!”他看著他,一字一頓。
沈雨楓仍不出聲,彷彿對他根本充耳不聞。
對峙半晌雲思遠終於失了耐性,他剛要揮手示意眾人動手時沈雨楓卻抱著我一躍而起。
緊接著我就看見一枚利箭自沈雨楓身旁擦過,徑直朝雲思遠射了過去!
“——遠郎!”
雲思遠此時早已是閃躲不及,但另一個身影卻突然竄出先他一步擋在了箭前。
“阿月?!”沈雨楓躍上宮牆後我終於看清了那個身影,禁不住驚叫出聲。
“你想殺了他嗎?!”沈雨楓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起伏,深重的憤怒讓人渾身一震。
“我冇有瞄準他的要害,即便他中箭也隻是皮外傷而已哪。”被怒吼的對象卻是一派氣定神閒,彷彿根本冇有察覺到沈雨楓的怒火一般。
“阿月不會有事吧?!”雲思遠怎麼樣都好,我現在隻關心鬆離月的生死。
“阿月?”麵容清逸的文氣男子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你是說剛剛那個衝出來的姑娘嗎?——這我就真不知道了,雖然我冇有瞄準皇帝的要害,可那姑娘衝出來的速度有點兒快……”
“……下、去、再、說!”不等他將話說完沈雨楓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便抱著我躍下了宮牆。
“你這人怎麼回事啊,我好心幫你還得被你使臉色,難怪你朋友那麼少……”緊接著跳下來的男子在繼續說著,聲音不溫不火悠哉遊哉,好像我們現在不是在逃命而是在閒聊一般。
“北辰楓,要不然你就自己撿個方向跑,要不然你就彆再這麼囉哩囉嗦!”沈雨楓抱著我,語氣難得的暴躁了起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見他對另一個人起這麼大的反應,雲思雪除外。
不過,北辰楓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在哪裡呢……
“小沈,做人不能這個樣子啊。”文氣男子似乎將沈雨楓的反應當成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一般,繼續笑著滔滔不儘,“你看我為了你都敢和整個朝廷為敵了,你一句謝謝不說也就罷了,竟然還讓我一個人隨便撿條路逃跑,小沈你啊……”
“——你是曼荼羅教左護法北辰楓?!”我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終於想起了麵前這個人的來曆。
“哎呀?”北辰楓愣了一下,隨即便歎了口氣,“冇想到我這麼快就被認出來了啊。”
“……廢話!”沈雨楓冷哼一聲。
曼荼羅教的護法本有左右兩人,但這一任的曼荼羅教左護法卻是個常年見首不見尾的存在。
——更有傳言說墨重淵本人都在四處尋找著這位消失良久的左護法,隻因為他離開時將曼荼羅教左護法的印信也一齊帶了走,害得墨重淵就算是想要撤職換人都冇有辦法。
“北辰左護法,現在曼荼羅教已是危在旦夕,難道你還不打算回去看看嗎?”先不管傳言是真是假,我隻想知道他在這個時候怎麼還冇有回去曼荼羅教幫一把墨重淵。
“我早就不問教中諸事了,反正教中還有小魏在,墨教主是出不了什麼大事的。”北辰楓對我笑了笑,答得溫和平靜。
“……現在還不算大事嗎?”聽見他的回答後我不禁抽了抽嘴角,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正常,“如今中原武林聯合起來誓要剷除曼荼羅教,第二次七夜穀之役都要開戰了!”
“封姑娘你冷靜些,如今的局勢我還是清楚一二的。”許是被我渾身散發出的怒氣鎮住了,北辰楓連忙打了個哈哈,“——你看,現在我們不是已經將你救出來了麼。”
我聞言不禁愣住。
這麼說來……沈雨楓願意救我竟然是因為北辰楓的緣故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我的表情太過明顯,北辰楓盯了我一陣之後突然大笑了起來。
“……你動靜能小點嗎?”沈雨楓瞥了他一眼,語氣惱火。
“抱歉抱歉,隻是封姑娘剛剛的表情實在是……哈哈哈哈。”北辰楓毫無誠意地道著歉,隨後便再次看向了我,“封姑娘,你彆看小沈和朝廷往來密切又是皇帝身邊的親信就以為他真的已經脫出江湖——聿楓樓就算再挨近朝廷也還是江湖的地兒,他沈雨楓也依舊是個江湖人而已。”
“現在還會把我當作江湖人的人也就你了。”沈雨楓冷哼一聲。
“封姑娘你想啊,若非是他本人仍心繫江湖,我又怎麼可能說得動他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救你呢。”北辰楓完全忽視了他的話,隻笑著看我。
的確,沈雨楓此舉所冒的風險要比其他人更多百倍千倍,因為雲思遠將他當作心腹。
——若有朝一日雲思遠發現他的心腹竟然背叛了他,那後果簡直讓人不敢想象。
“北辰左護法,即便你這樣說也改變不了他為朝廷做的那些事情啊。”雖然心裡已經對北辰楓的話有了七八分的認同,但我還是忍不住繼續說到。
“封姑娘,要是換作了你的話,你站在這個位置上又能怎麼樣?”北辰楓似是早就知道我要這麼問,所以他胸有成竹的模樣顯而易見,“——他是江湖中人冇錯,可他也是皇帝的師兄並且還情繫長公主。換作是你,你又能怎麼做呢?”
“北辰楓,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沈雨楓頓了一下,沉聲道。
“我就是話嘮一個,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北辰楓對他笑了笑,隨即目視遠方,“——小沈,前麵好像也去不得了。”
沈雨楓抱著我立刻停步,而北辰楓則足尖輕點躍過了幾個房頂朝前探路。
不多時,北辰楓就苦著臉返回了。
“前麵什麼情況?”沈雨楓見他神色有異,連忙開口追問。
“估計這京城的捕快是全數出動了,現在的街上亮得就像白晝,連夜出城看來已經不可行了啊。”北辰楓撓了撓臉頰,有些無奈。
沈雨楓沉吟片刻,抱著我轉了個方向。
“先回聿楓樓。”他低聲道。
“喂……小沈,雲思遠這個時候該第一時間過去找你的吧,回聿楓樓真的冇問題嗎?”北辰楓看著他,表情有些猶疑。
“你愛來不來。”沈雨楓的嘴角似乎又抽了一下,然後他便抱著我躍下了屋頂。
“小沈你這也太小心眼了吧!”北辰楓見狀亦連忙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