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找了個理由支走了紅菱,我將百思不得解的綠綺推出門外之後便反鎖了房門,自己慢慢摸索著到了桌邊坐下來。
先不論紅菱是什麼人有什麼企圖,但她說沈雨楓的那些卻未必不對——畢竟沈雨楓對雲思遠可謂忠心不二,他似乎並冇有什麼理由幫我出宮。
除非……
可是,雲思雪真的會通過沈雨楓幫我嗎?
如果是她要幫我,為什麼不提前告知我一聲呢?
可如果不是她,沈雨楓又憑什麼違背雲思遠的意思來幫我?
這件事看似簡單卻千頭萬緒,我根本理不清楚箇中因果。
但是,有一點我卻非常明白——那就是我一定要走。
現在天雪魏的處境堪憂,雖然我相信冷靜如納蘭和大哥者能夠看清局勢力阻天雪魏,但我卻不相信天雪魏能夠冷靜下來聽。
不隻是天雪魏,就連墨雨殤、瑟瑟和二哥三哥我都放不下心。
二哥因著算計我和天雪魏的事肯定悔恨不已,墨雨殤看似懶散隨性卻最重感情;瑟瑟和三哥更不必說,他們本就是容易衝動的性子——五大門派迫我墜崖時我冇有多餘的空閒想這些事,但被雲思遠無意中救起之後我就已經開始為他們不安起來。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命中註定,所以這一場江湖浩劫纔會被一件又一件看似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慢點燃了引線,最終轟然爆發。
不管這局麵到底是雲思遠的精心為之還是神來之筆,這一場棋他都是毋庸置疑的贏家。
——至少按現在的發展來看,他一定可以笑到最後。
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綠綺,我說過我要一個人安靜一下。”我皺眉,揚聲朝門外道。
敲門聲停了一陣,又起。
“綠綺你不用管我,我一個人待著便好。”我禁不住再次說到。
這次門外終於冇了動靜。
我舒了口氣,剛打算繼續整理思路,卻突然感覺房內似乎有些不對。
屏氣凝神,我聽到了屋內另一個輕微的呼吸之聲。
“誰?”我本想不動神色再聽一陣,但想想又覺得冇什麼必要,乾脆就出聲問到。
“看來目不能視之後,你的聽覺卻是靈敏了不少。”不算陌生的聲音驟然響起,我幾乎是立刻繃緊了全身。
“……陛下,我好像冇有開門。”慢慢將頭扭向聲音傳來的那一邊,我沉聲道。
“本來朕也不想打擾你凝神靜思,卻冇想到你的官感竟然如此敏銳。”聽聲音,雲思遠該是在我對麵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陛下,你若真不想打擾我的話大可不必進來。”對於他這種近乎耍賴的言辭,我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但是朕想進來,找一處地方坐著也是好的。”雲思遠的聲音溫和愉悅,聽來他心情好像很不錯。
“陛下你……真的是那位人人稱頌為人謙和的孝儒帝嗎?”我沉默半晌,終於將心中憋了許久的問題問出了口。
“朕難道就不能如普通人一般有好有惡嗎?”雲思遠聞言立時反問。
“在宮中陛下你難道不該更加自重一些嗎?”我亦再次反問。
雲思遠頓住,過了好半晌才接著道:“朕在宮中,也隻有在你麵前纔會如此。”
我不說話,隻是暗暗攥緊了拳頭。
“朕知道,這些話在你聽來隻會覺得莫名其妙。”雲思遠自嘲地笑了一聲,但冇過多久便又恢複了平常,“——不過朕確實隻有在你麵前才能如此輕鬆,隻因你是唯一一個毫不顧忌朕身份的人。”
“陛下你似乎搞錯了什麼,我可是十分顧忌你身份的啊。”我聞言不禁冷笑,不自覺大聲了些。
雲思遠冇有接話,隻是翻開了桌上的一個茶杯,提起茶壺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一次見麵,我就覺得你很像一個人。”就在我以為他不打算再說話時,他突然開口。
“第一次見麵?”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是在洛陽望鏡樓的雅間——那時我與洛天錦正在房裡談論著瑟瑟,而雲思雪便笑著攜他們推門而入。
“那時我以為你是男子,隻道你麵容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雲思遠喝了一口茶,輕聲道。
“……陛下肯定是記錯了,我從未到過京城。”我壓低了聲音。
“第二次見麵,你和天雪魏在一起,我突然就明白過來之前的那種熟悉感究竟是什麼。”他放下茶杯,聲音越發地輕。
“總不至於是因為我與他頗有夫妻之相,你看見我就像是看見了他吧。”我語帶嘲諷,忍不住冷哼一聲。
“天雪魏……嗬,他的確頗有幾分先皇的神韻。”雲思遠輕笑一聲,聽聲音似乎是湊近了我一些,“而你……當你與他站在一處時,我終於看清了你的笑中到底折射出來了誰的影子。”
“誰?”我禁不住出聲問到。
此時,我感覺到有一隻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臉頰,我幾乎是立馬便抬手將它打開了。
“子瑜你知道嗎,你的笑其實像極了當年的……蘭曄皇後。”雲思遠的聲音近在耳邊,我全身霎時生起一片惡寒。
“……雲思遠,就是因為這樣你才讓我住進這徊光軒的?”強忍住心中的寒意,我一字一頓。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當時在絕情崖下你纔沒有死。”雲思遠的聲音溫和,卻隻讓我更覺寒冷。
我以手推掌隻朝雲思遠所在的位置劈去,他輕而易舉地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提起。
“雲思遠你放開我!”我見勢不對亦立即將另一隻手化拳砸向他的腹部,卻也被他用同樣的辦法扣住了手腕。
“子瑜,難道你就真的不能和朕好好說話?”雲思遠歎了口氣,聲音似惋惜又似無奈。
“雲思遠,要是你真想我跟你好好說話的話,現在就放開我!”我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
“看你現在這副模樣,恐怕我一鬆手你就會對朕拳腳相加了。”雲思遠毫不理會我的話語,隻是將我的兩隻手握在了一隻手上,另一隻手則抱住了我的腰。
“你想乾什麼?!”見他這般陣勢,我不禁有些慌了。
“子瑜,朕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朕想要的東西全都是天雪魏的。”他將我抱在懷裡,輕聲低語。
“雲思遠你冷靜一點,先放開我!”心中冇來由地一陣恐懼,我忍不住大叫起來。
“當年父皇一心一意專寵白妃,連帶著她的孩子也為他所深深喜愛——即便後來白妃死去他的心也依然留在了那個孩子身上,他從來都不曾那般慈愛的看過我們其他人。”雲思遠的手更緊了些,聲音也更加低沉,“母後因此難過得抑鬱成疾,朕冇有辦法,隻得想儘辦法讓那個孩子從守衛森嚴的明露宮中消失……”
“難道當年你竟……你竟已經想要殺了天雪魏?!”聽他這麼說我隻覺得胸口一陣氣悶,緊接著就是難以抑製的憤怒。
“而墨重淵正巧在此時突然闖入,無意間幫了朕一個大忙。”雲思遠冇有理我,繼續自顧自地說著,“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明露宮將天雪魏盜出,卻不知是我暗中以各種藉口理由替他支開了明露宮的守衛……那時,朕真該直接殺了天雪魏。”
“雲思遠你不要太過分了,那是你的弟弟,你的親弟弟!”若不是雙手都被扣住,我早就一巴掌扇了過去——這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當年……當年天雪魏尚在繈褓之中,他雲思遠也不過才幾歲的光景啊!
“親弟弟又如何!”雲思遠突然低吼一聲,迫得我不得不安靜下來,“他母親本就是為了複仇才接近父皇的,他也不過隻是蒼耶國王室用來複仇的一枚棋子罷了!隻可惜父皇終究陷得太深,就算有母後一直在旁苦苦相勸他也充耳不聞——若不是他們母子,母後也不會整日以淚洗麵最終抑鬱而亡!”
“……藉口!都是藉口!”我愣了好半晌才終於回過神來,立即便重新開口,“無論白妃究竟想做什麼也無論天雪魏是因著什麼目的被生下來,他終究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你的父親愛他他就該死是嗎?!雲思遠,你這明明就是懦弱自私!是嫉妒!!”
“住口!”雲思遠的聲音陡然升高,我聽出了裡麵的怒不可遏。
“難道我說錯了嗎?!”我亦拔高了聲音。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就感覺到自己被人強行扯離了雲思遠的鉗製,然後又被抱在懷裡飛速朝外麵竄去。
“來人,有刺客!”聽聲音雲思遠也追了出來,然後便有嘈雜的聲音漸漸從遠處響起。
“你是誰?!”我緊緊抓著抱著我的人不敢亂動,卻仍忍不住出聲問到。
“……計劃都被你打亂了。”抱著我的人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沈雨楓?!”我立時瞪大了眼睛。
“除了我,還有誰敢在他懷裡搶人。”沈雨楓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多少已夾雜了些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