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你覺得我那一計尚可便請立即依計行事!”我顫抖著將摺子慢慢合上,再次抬眼看向雲思遠。
“那曼荼羅教又該如何?”雲思遠亦看著我,表情玩味。
“請陛下讓我回去找天雪魏,隻要他看見我完好無損便不會再尋中原武林的麻煩。”明知雲思遠心裡早就知道答案,我仍是說了一遍。
“現在說這些恐怕已經遲了,即便天雪魏收手這血海深仇中原武林亦不會善罷甘休——無論如何,這一戰是免不了的。”雲思遠長歎了一口氣,故作惋惜。
“——讓我走,我可以讓你這輩子再看不見天雪魏這個人!”猛地一拍桌子,我幾乎是低聲吼到。
“子瑜,你難道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你的父母兄妹為你生死廝殺而亡?”雲思遠依舊是一派悠閒模樣,卻讓人恨不得直接一拳打過去。
“現在的武林已是一片混亂,千雪山莊早就不能置身事外!”我瞪著他,幾乎咬牙切齒。
“可如今眾矢之的是天雪魏,若你真與天雪魏私奔而走的話……千雪山莊真的能夠不受牽累嗎?”雲思遠笑了,這次笑意竟然浸進了他的眸子!
“——雲思遠你!”我指著他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子瑜,你是第一個在知道了朕的身份之後還敢這樣對朕的人,朕敬你有這份膽量。”雲思遠似乎更加開心,他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長情。”
“臣在!”一直守在門口的長情立時推門進來。
“送封姑娘去休息吧。”他看了我一眼,再次拿起了案上的摺子。
“封姑娘,請吧。”長情走到我身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看著他,幾乎快要氣得吐血。
——他其實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放過天雪魏!
天下禁武也罷曼荼羅教與中原武林之爭也罷,這些全是藉口,全是致天雪魏於死地的藉口!!
即便在南陵城他冇有遇見天雪魏,即便天雪魏冇有繼承“天”之姓氏,他也依然可以找到天雪魏並尋到千萬個他不得不死的理由殺了他!
隻是因為他恨他的母親,恨他們母子奪走了原本屬於他和蘭曄皇後的愛!
“封姑娘,請出去吧。”長情催促到。
“你……好,很好,不愧是萬民敬仰的明君儒帝啊!”我氣急反笑,一拂衣袖便轉身大步走出了禦書房。
出了禦書房我隻顧低頭疾走,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去了什麼地方。
事實上,我也不在乎自己走去了什麼地方。
如今的情勢刻不容緩,我在宮中多待一天天雪魏與中原武林的仇怨就更重一分,我必須在事情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之前離開這裡。
我必須走!
可現下我功力儘失根本無力依靠自身逃出宮去,上次看雲思雪的反應她也不像是會幫我出宮的樣子……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道是誰竟這麼莽撞地闖進了我的院子,原來是陛下的新寵哪。”就在我冥思苦想之際,一個溫柔嬌媚的聲音驟然響起,驚得我立時抬頭四望。
“你是在找我嗎?”聲音再起,我連忙朝不遠處的桐花花海看去,花海之中果然隱約透出一個窈窕身影。
“我隻是陛下隨手救起的一個路人罷了,與他並無其他關係。”我走近幾步後覺得不該太過唐突,於是便停下了步子,“我叫封子瑜,不知……”
“有意思,中原不是最重禮儀嗎?我在宮中自然身份特殊,你卻如此隨意的詢問我之姓名……嗬,我是不是該讚你一聲勇氣可嘉呢?”窈窕身影緩緩自雪白花影中步出,我終於看清了聲音的主人究竟是何麵貌。
身著一襲牡丹團花雲錦長裙的女子眉目姣好,眸似水杏膚若凝脂,小巧精緻的唇不點而紅,乍看之下確是仙女姿容,驚為天人。
“江湖中人自是草莽氣息頗重,還望娘娘見諒。”我雖不悅她的口氣,但聽她說話也知她的身份不同尋常——說到底宮中也不是我能隨心所欲的地方,乾脆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還道中原女子皆是賢良淑德之輩,今日才知這不過是謠傳罷了。”誰知她卻不肯罷休,語氣之中嘲諷更甚。
我抬眼看她,半晌之後轉身便走。
“慢著!”果然,身後的女子立刻便出聲叫住了我。
“娘娘還有何指教?”我回頭看她,卻並不轉身。
“你不僅擅闖景琅宮還出言頂撞於我,該當何罪?”她皺起眉頭,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不知娘娘想定我何罪?”我聞言笑了,本就不安的心情此時更加煩躁。
“你好大的膽子!”她的麵上此時已然泛起了薄紅,看來已是起了怒意。
“娘娘息怒,我這等粗人彆的冇有,隻剩膽子了。”我這次轉過了身去,笑嘻嘻地看著她。
——我就是欺她此時孤身一人不能對我怎樣,雲思遠我是惹不得,可我也不會被她這樣一個普通女子吃得死死的吧?
“可惡,看來我還真得教訓教訓你不可!”女子見我這般神色不禁氣得跺腳,語氣越發惱怒。
我看她的反應卻覺得十分有趣,敢情她開始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之姿是裝出來的嗎?——不過不得不說,現在她這副跳腳模樣卻比剛纔可愛了不少,因為她現在是露出了真性情。
“娘娘,你宮裡的侍衛似乎不夠儘職哪。”我四下打量,根本看不見除我們之外的半個人影。
“嗬,我要他們做什麼。”她冷笑一聲,下一刻竟然已欺近了我身前!
——雲思遠這裡到底是深宮還是門派啊,怎麼隨處都可以遇見練家子?!
我險險躲過了女子揮來的一巴掌,一邊暗道“好險”一邊開始在心底腹誹雲思遠;但對方卻絲毫不打算給我半點走神的機會,緊接著又一巴掌抽了過來。
“娘娘,掌嘴這種小事就不用你親自動手了吧。”感受到擦過臉頰的淩厲掌風,我後背簡直驚出了一身冷汗。
按她手上的力道和我此時的身體狀況,倘若這一掌真打在臉上的話我恐怕就得繼續臥床休息個十天半月了。
“哼,以你這樣的身手,這宮裡恐怕還真冇第二名女子能夠掌到你的嘴!”她似乎是起了好勝之心,手法越來越快。
“還請娘娘手下留情,我可是個內力儘失的人。”苦笑著儘力閃躲,我的臉頰現在已被勁風掃得生痛。
“內力儘失你還閃得這麼快!”女子忽然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著我。
“娘娘,誰又願意等著被人掌嘴呢?”看著她的刁蠻神色,我不禁好氣又好笑。
她瞪了我好半天,突然趁我不備欺身到我麵前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做什麼?!”感覺到手臂上一陣刺痛,我連忙掙開她的手後退了幾步。
“送你一點見麵禮,好叫你以後不要再隨便亂說話。”她看著我微微一笑,似乎頗為得意。
不等我開口問她這“見麵禮”究竟是什麼東西,皮膚下的異物感和體內驟然升起的強烈灼燒感讓我一下子便倒在了地上。
“喂?”對方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異樣,忍不住出聲叫到。
劇烈的疼痛讓我難以說話,我隻能拚命地咬住嘴唇不讓嚎叫出聲。
“喂,你怎麼了?”耳邊的聲音隱隱開始透出了擔心。
我使勁咬住嘴唇,似乎已經有腥甜漫進了口中。
“……封子瑜?”她的聲音漸漸遠去,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喂封子瑜,你這到底……無言蠱不可能會產生這樣的反應啊!”耳邊的聲音終於焦急起來,我卻再也聽不清她後麵說的話。
而在失去意識之前,我卻隻想著了一件事——原來這名女子,用蠱。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來時天已暗了下來。
“小姐醒了!”綠綺驚喜的聲音傳入耳中,還不等我開口右手就被人拿起開始切脈。
“如何?”雲思遠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我一跳,但房內一片漆黑想來他也看不見我的表情。
不過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難道屋裡這麼多人他們都不覺得目不能視很不方便嗎?
“啟稟陛下,封姑娘脈象平穩,並無大礙。”一個蒼老的聲音恭恭敬敬地道,想來說話的人就是剛剛給我切脈的禦醫了。
“離妃,下次不可再隨意用蠱了。”雲思遠鬆了口氣,進而出聲道。
“臣妾知道了,可是……可是無言蠱並非什麼大惡之蠱,它並不能造成這般症狀的啊……”女子委屈的聲音響起,我暗暗記下了她的稱號。
“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雲思遠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幾乎可以想象得到離妃現在究竟是何表情,但我突然有些不忍——畢竟這次是我不對在先,而且此番交手下來我也看出她是個性情中人,否則她若是一上手就施毒蠱的話我恐怕也早就死無全屍了。
不過現在……
“綠綺,你先去點一盞燈吧,難道你們這一屋子人都不覺得房裡黑漆漆的太過壓抑麼。”我歎了口氣,低聲道。
“小……小姐?”聽聲音綠綺並冇有動作,隻是有些猶疑地喊了一聲我。
“綠綺,莫不是你找不到火石在哪?”我有些好笑,隻得再次出聲,“紅菱你在嗎?你在的話就去將火石取來點燈吧。”
房間裡突然靜了下來。
“紅菱?”我不解,隻得繼續叫到。
“小姐你等一下,我這就去找火石。”紅菱的聲音終於響起,她快步走動起來,卻時不時響起撞到桌椅的悶聲。
“叫你們不點燈,這黑燈瞎火的怎麼能不撞到東西。”我禁不住再次歎了口氣。
“……子瑜,你看得見我嗎?”過了一陣,雲思遠的聲音突然自我麵前響起。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彈起來縮進了床角,然後在黑暗裡勉強看向了他應該在的方向:“陛下,紅菱都冇有點燈我怎麼可能看得見你?還有,請你不要突然離我這麼近。”
雲思遠冇有再說話,倒是紅菱的聲音漸漸焦急起來。
“小姐,你現在看得見我嗎?”她低聲道,聲音聽來亦離我很近。
“紅菱,你好歹要先把燈點起吧?”我有些哭笑不得,今天晚上他們這到底是怎麼了?
這下,連紅菱都不說話了。
我見他們全都沉默下來,終於慢慢也開始察覺到了不對。
“……紅菱,現在是什麼時辰?”我頓了一下,沉聲問到。
“小姐……”紅菱似乎難以啟齒,聲音有些猶疑。
“紅菱,你說吧。”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小姐,現在……現在是申時。”她頓了頓,終是說到。
我聞言,不再開口。
現在是申時,既是說此時屋內理應光線充足,可我卻目不得見……嗬,這個玩笑似乎有點開大了。
“離妃。”雲思遠再次開口時,聲音裡隱隱透著怒意。
“陛下,臣妾可以保證臣妾施的無言蠱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我在離妃開口時我聽見了一聲悶響,似乎是她跪了下來。
“離妃,朕隻問你,你施的當真是無言蠱嗎?”雲思遠一字一頓,縱是我亦可以感覺到這話中的威壓。
“臣妾發誓,除了無言蠱外臣妾再未對封子瑜施展過其他蠱術!”離妃語氣激動,想來她此時已是神色委屈憤然。
“陛下,我相信離妃娘娘隻是想對我略施小懲而已,她的蠱絕不會造成我現在這個情況。”不等雲思遠再次開口,我便直接插了進去。
“你相信她?”雲思遠頓了片刻,道。
“離妃娘娘是你的枕邊人,我想你應該比我更相信她。”我不禁冷笑了一聲。
“……起來吧。”雲思遠聞言許久都不說話,半晌之後纔再次開口。
“謝陛下。”離妃微微苦笑,隨即我便聽見她朝我走了過來。
“你要做什麼?”雲思遠低聲問。
“臣妾記得蠱術若施展不出原本功效,除了是被人破解之外便隻能是與他人的蠱術犯衝——我想子瑜會出現如今這種情形,許是因為她之前已經被人施了其他蠱術也不一定。”離妃走到我床邊坐下,將我的右手拿了起來。
“子瑜,你可記得自己以前是否被人施過蠱術?”她握住我的手,問。
我想了想,搖頭。
“那麼……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痛,你且忍著些。”她遲疑了一下,輕聲道,
“無妨,離妃娘娘儘管動手便是。”我朝她聲音傳來的方向笑了笑,毫不在意。
話音未落,我就感覺一枚細長的針猛地紮進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