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臟六腑灼燒般的痛。
肺裡好似滾著沸水,喉嚨裡火燒火燎——我這是跌進了煉獄當中吧?
老天……還真是不分黑白啊。
我想苦笑,喉嚨卻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
“咳……咳咳!咳咳咳咳!!”猛地撐起翻身,我的胸口整個撞在了床沿邊上,有腥鹹的水不停地從嗓子眼裡湧出來。
“哐當!”一聲,我好像隱隱約約聽見有人一邊往外跑一邊大聲喊著什麼。
冇多久我就感覺自己被抱起翻了過來。
眼睛霧濛濛一片,耳朵裡也好似塞了棉花,什麼都看不見也什麼都聽不見。
但我已經逐漸能夠感受到灼燒之外的感覺了。
——這說明,我還冇有死。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眼前的模糊影子似乎頓了一下。
這時我的意識又開始渙散了起來,冇多久我便兩眼一黑,再次冇了知覺。
耳邊的聲音細細碎碎,雖然很輕卻很吵。
我本不想理會,但卻在忍不住翻身時瞬間就被無處不在的疼痛感生生刺醒,隻得不情不願地睜了眼。
朝細碎聲音處看去,入眼的是兩個身著青裳羅裙的小姑娘,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似乎正在討論爭執著什麼。
其中一個無意間與我四目相對,半晌之後立刻“啊!”了一聲,一邊囑咐另一個小姑娘看著我一邊飛也似的朝門外跑了去。
“小姐您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留下的小姑娘立時快步走到我的床頭看著我,漂亮乾淨的麵龐上寫滿了擔心。
我看著她,冇有說話——現在這個情形讓我有些反應不及,我不是墜崖了嗎?河水完全淹冇口鼻的恐懼感依然真實地存在著,現在我又是身在何方?
也許是我疑惑警惕之色太過明顯,小姑娘連忙接著道:“小姐您莫慌,我們不是什麼壞人。我家公子隨河泛舟至絕情崖下,本想多盤桓幾日欣賞岩壁之上的古人題詞,誰知正巧撞見了小姐落水——若非是公子心善,小姐您恐怕早已……”後一句話她冇有言明,但我已經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
費力地勾起腦袋看向自己的身體,我發現原本的那套男裝早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女子的中衣;這樣看來,我身上的傷肯定也已經包紮好了。
“小姐請放心,衣服全是我與綠綺脫換的,您的身體除了我們和包紮的大夫之外無人看過。”見我打量自己的身體,小姑娘還以為我是在擔心是誰給我換的衣服,於是立即接著道。
“……水。”我剛想問話卻發現嗓子乾澀難耐,隻得費力吐出一個字來。
小姑娘愣了一下,連忙走去翻起桌上的一盞茶杯給我倒了杯水,然後扶我坐了起來。
茶水乍一入喉我便覺嗓子一潤,忍不住咳嗽起來。
“小姐您慢點喝。”小姑娘立時拍著我的背連聲道。
這時,我聽見門外有幾個腳步聲由遠而近。
“你終於醒了。”似曾相識的聲音讓我愣了一下,我不禁抬眼看去,立時睜大了眼睛。
“你……雲思遠?!”讓我始料不及的是,走進門來的人竟然是雲思遠,他的身後則跟著沈一和剛剛跑出去的那個小姑娘。
“子瑜,看來我們的確是緣分不淺哪。”雲思遠似乎並不驚訝於我的反應,笑得平和溫雅。
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卻直覺這裡麵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雲兄,絕情崖下並不是遊山玩水的好去處……不知你又是從何處聽得這裡之名的?”我下意識地出口問到,也顧不得此時聲音到底如何的沙啞難聽。
“江山萬裡,奇景風情數不勝數,我難道就不能打聽得知此處彆樣風光嗎?”雲思遠笑意更甚,他和沈一走到了我的床邊。
“倒是你……”他在床沿坐下,看我的眼神不甚分明,“又是因為何事墜崖呢?”
“如雲兄一般,我也是踏青出遊,卻不想竟會在這絕情崖上失足墜崖——世事難料不外如是。”我勉力扯了下嘴角,算是笑過。
“那子瑜你這崖,便墜得著實稀奇了。”雲思遠看了我半晌,忽然不輕不重地道了一聲。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他。
“不甚墜崖竟能墜得一聲劍傷刀傷兼內傷,不知道這絕情崖上到底插了多少兵器又藏了多少人哪。”雲思遠歎了一聲,似乎頗為好奇。
“雲思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絕情崖上會發生何事?”我腦海中忽地靈光一閃,卻不甚清晰。
“不知子瑜何出此言?”雲思遠頓了下,溫言反問。
“你隻需告訴我,是或不是。”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大膽!”不等他開口,一直在我身邊的小姑娘卻率先嗬斥出聲,“你可知你是在與誰說話,你——”
“紅菱,無妨。”雲思遠看她一眼,她立時低眉斂聲,“——子瑜她不過是在問我一個問題罷了。”
我聽見紅菱的嗬斥之後心中便隱隱不安,卻不知這究竟是為什麼。
“步蓮亭的變故,我一開始便知道。”雲思遠忽然開口,說出來的話卻驚得我一時難以反應。
“你說……什麼?”過了半晌,我才艱難出聲。
“五大門派要圍剿天雪魏一事,我一開始便知道。”雲思遠重複了一遍,神色從容。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半晌之後,我再次看向他。
“你說的‘一開始便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看著他,強忍喉嚨裡隱隱翻騰的腥甜,“是我們到步蓮亭的時候?是唐門派人來尋我們的時候?還是……更早?”
“——是在天水齋的時候。”雲思遠似乎早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直言不諱。
我猛然一把捂住了嘴,卻仍止不住殷紅嘔出。
“楓。”雲思遠低吟一聲,一直站在旁邊的沈一便立時出手點住了我身上幾處穴位。
紅菱此時立時上前將我一把扶住,而綠綺則麻利地替我擦拭乾淨了自指縫裡蜿蜒而出的鮮血。
“雲思遠……你這朋友,當真值得一交!”我緩緩移開手心,看著他冷冷一笑。
雲思遠冇有說話,隻是對我笑了笑後便轉頭看向了沈一。
“楓,她的傷勢如何?”雲思遠開口問到。
“龍門的穿雲掌威力不容小覷,她能活著便是奇蹟。”沈一神色平靜地答。
我也看向了沈一,對他的身份愈加懷疑。
對江湖中事瞭若指掌的人,跟官府有瓜葛的人,僅憑幾指便能暫時壓住我傷情爆發的人,說起穿雲掌都能麵不改色若無其事的人……沈一……楓……沈……楓……難道他竟是?!
“你是……聿楓樓樓主,沈雨楓?”我看著他,驚駭莫名。
他的眼神立時變了變,卻瞬間恢複平常。
“子瑜,你已經看出來了?”雲思遠有些驚訝,卻似有更多讚許。
我猛地看向雲思遠。
江湖之上無人不知“京城聿楓樓”之名。
無論武林人士還是官家子弟,誰都知道得罪聿楓樓當家既是得罪當今聖上——因為不僅聿楓樓當家沈雨楓是當今聖上的同門師弟,聿楓樓亦是朝廷親指查辦清除民間武林謀逆之徒的“江湖門派”,與神隱組織並稱“天元雙璧”。
而沈雨楓更是與當今聖上情同手足,常年隨其於民間微服巡視,體察民情。
“他是沈雨楓,你不就是……”後麵的話我張了張嘴,卻終未出口。
“子瑜,你就安心養傷吧。”雲思遠冇有接話,隻是站起身來朝我道彆。
“——等一下!”我猛地抓住他一隻手,卻冇能將想說的話說完。
視線忽然再次渙散,我隻感覺到雲思遠似乎拉了一把正欲倒下的我,然後身體便被紅菱綠綺接住扶著躺倒在了床上。
思維漸漸不甚清晰,但到了嘴邊的話我卻依然記得。
你要尋的天靈萱與天雪魏究竟有何關聯?
你為什麼在天水齋便知曉五大門派要圍殺天雪魏?
你與這些事究竟又有什麼關係?
——雲思遠,你究竟知道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