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多情 【第四十八章 生離死彆兩難擇】

我緊閉著眼睛等待長劍貫胸的痛覺撕裂理智，但過了許久想象中的疼痛卻還是冇有傳來。

我忍不住微微睜眼，卻發現我和天雪魏前麵不知何時竄出來一個人，他不僅擋住了姬流影的雲裳劍，更將姬流影硬生生地掃退了幾步。

“早知你們不可信，卻不知你們竟真要對瑜兒下毒手——龍今聖，你這是什麼意思？”二哥單手背劍而立，聲音如霜似冰。

“墨吟公子，我龍門可並未插手此事。”龍今聖輕搖摺扇，神態從容，“硬要說的話，姬公子可是隨百福山莊的司徒管家一同過來的。”

“墨吟公子，我等並無傷封四小姐的意思，還望公子息怒。”人群之中，一名體態富貴的中年男子立時向前邁了一步朝二哥拱手道。

“二……哥……？”我看著二哥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背影雖讓人安心卻也讓人害怕。

——二哥為什麼會來？龍今聖為什麼要像二哥解釋？百福山莊又緣何要向二哥賠罪？

二哥他，到底做了什麼？

“……瑜兒，來二哥這邊。”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二哥轉過身來看著我輕聲道。

我更用力地抱緊了天雪魏。

二哥一如既往，君子如玉眉眼溫柔；可我現在卻看著他隻覺渾身發抖，不願將自己腦海裡的所思所想串聯起來。

在梅花塢時，二哥的眼神為何冷冽似冰？一旁的納蘭為何欲言又止？為何唐門的人會知道我們回千雪山莊的時間？為何唐淒前輩冇有出現？又為何……二哥可以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趕到絕情崖？

這一切的一切，我不想去想，卻不得不想。

“瑜兒，快過來。”二哥朝我們邁了一步，天雪魏卻抱著我退了一步。

我所想到的事情亦是他所想到的，我從他震顫的身體裡感受到了出離的憤怒與絕望。

“二哥，為什麼要這麼做？”天雪魏深吸一口氣，使自己的聲音儘量聽來平靜。

“天雪魏，你給不了瑜兒幸福。”二哥抬眼看他，半晌之後低聲道。

“——我如今已孑然一身獨自退隱！”天雪魏那一雙琥珀色眸子此時似乎已因怒火而燒成了紅色。

“那這些，又是什麼？”二哥抬起左手指了指身後的人群，慢慢道。

天雪魏不說話了，卻在二哥又進一步時再退了一步。

“所謂退隱都是假的，仇家依然是仇家，歪門邪道依然是歪門邪道——天雪魏，你太天真了，中原武林無論如何都不會容下你的存在。”二哥一個甩袖將長劍橫在胸前，“放開瑜兒吧，我會給你個痛快。”

“二哥，你若殺了天雪魏，我會恨你一輩子。”此時，我發現自己心裡早已冇有了憤怒，隻剩悲哀。

我能憤怒憎恨五大門派的出爾反爾卑鄙無恥，卻不能憤怒憎恨二哥的所作所為。

我原以為，二哥已經認同了天雪魏，他的酒他的祝福都是真的；我原以為，我會受傷會疼痛隻是因為哥哥們還不知道我如今身在何方經曆著什麼，一旦他們趕到我便能鬆一口氣歡欣雀躍——一如我小時候被人欺負時他們挺身相護一樣。

可原來，這些都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瑜兒，不要執迷不悟。”二哥頓了手裡的動作看著我，眼神複雜。

“二哥，我這輩子恐怕都醒不來了。”我笑，眼淚順著臉頰滑過跌落在衣襟上，“你要殺天雪魏，便先殺我吧。”

“……封子瑜！”二哥聞言，終於露出了焦急神色。

卻不待他再說話，姬流影與唐越已然朝我們衝了過來。

二哥見狀立時一個縱起，長劍翻舞直掃二人，瞬間便迫得他們滯下了身影。

“墨吟公子，你待如何？！”唐越率先發難，瞪向二哥。

“我還想問你們要怎樣，看不見我妹妹還在天雪魏懷裡嗎？”二哥與他二人對峙，聲音冰冷。

“封四小姐執迷不悟我們也冇有辦法，還請墨吟公子讓開。”姬流影朝二哥抱了抱拳，沉聲道。

豈料話音未落，他便被二哥突然出手的一劍刺中了肩膀。

“唔！”姬流影立時捂著肩膀退了幾步，單膝跪地。

“這是我千雪山莊的家事，還望諸位……不要插手啊。”二哥背對著我們看不見表情，但他隱隱散出的殺氣卻已經說明瞭一切。

“墨吟公子，莫非你想助天雪魏這個魔頭脫困不成？”此時，太玄教掌禮紫凡真人一甩拂塵，亦向前了一步。

“我無意救天雪魏，我隻要封子瑜平安無事。”二哥語氣平靜。

“但如今，封小姐並不打算抽身離開。”紫凡真人微微皺眉。

“那就請諸位離開吧，我自會處理好這件事。”二哥輕笑一聲，一字一頓地答。

“封清朔，你當我們是傻子嗎？！”唐雲三這下也沉不住氣了，指著二哥便大聲道，“——設計的是你阻止的也是你，誰知你到底是不是以此為由助天雪魏徹底退隱！”

“唐執事，你不信我？”二哥抬眼看向唐雲三。

“老子不信！”唐雲三也瞪著他。

“——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二哥橫劍，足下一點便直衝唐雲三。

這一變故來得突然，五大門派的人都未及反應；等到二哥與唐雲三打鬥一處後他們才如夢初醒般分彆朝我們和二哥圍殺過來。

我提劍自天雪魏懷中起來與他後背相抵，麵對幾十號衝殺過來的人隻能苦笑。

“天雪魏，你中毒在先現在又冇了金墨蠶絲……等下你自保，最好能找到空隙衝出去。”我低聲對背後的人說到。

“我不會丟下你的。”天雪魏的聲音沉而有力，我心中不禁一陣溫暖。

“不用擔心我，我有二哥呢——隻要你能脫身我們就都冇事了。”微微勾起嘴角，我輕聲回。

天雪魏頓了頓，忽然握了一下我的手。

“對不起。”他的道歉聽來很輕，卻重得直墜心底。

“……笨蛋！”我忍住鼻酸的感覺，強打十二分精神麵向來人。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天雪魏的喘氣聲也聽得越發清楚。

雖然我們之前輕蔑地挑釁了在場所有人，卻不得不承認這次前來圍剿天雪魏的五大門派門人皆是精英之輩。

天雪魏根本找不到脫身的破綻，相反，我們還被一步步逼進懸崖。

涼意漸漸浸透全身，我也不知道這是害怕的緣故還是崖下水氣上騰的緣故。

一個分神，我的右臂又結結實實地中了一劍，刺痛感開始如火焰般灼燒意識。

天雪魏衝來一腳掃開那名太玄教弟子，將我護在身後。

“瑜兒你走！”天雪魏低吼一聲。

“——做夢。”我一個轉身，劍尖劃過了衝過來正欲拋灑暗器的一名唐門弟子。

其他人正欲趁我回劍不及時強攻上前，卻被突然掃來的劍風強行迫退了數步，不禁驚駭不已。

“大哥？！”看清了揮出劍氣的玄衣身影，我不由驚叫出聲。

“二哥你實在太混賬了，這種事竟也做的出來！”三哥的咆哮傳入耳中，我連忙抬眼，就見他正與二哥一道並肩禦敵。

“我也是為了瑜兒好。”二哥苦笑一聲，並未反駁。

“為了她好就要將她逼入絕境？”三哥一聽更加來氣，聲音也立時大了幾分，“——二哥，你是想讓爹孃活活氣死嗎？！”

二哥不回話，苦笑更甚。

“封家人都來了嗎……”龍今聖低吟一聲，轉頭看向紫凡真人。

“——不止封家的人，我們也不得不來湊一下熱鬨。”不等紫凡真人回話，另一個慵懶的聲音卻又自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墨雨殤！”隱隱看見了人群身後的那抹深紫，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瑜兒，早知道你們自己回家會落到這種地步，我還不如先送你們回千雪山莊再自行返回醉笑樓。”墨雨殤優哉遊哉地慢步走來，五大門派弟子竟不自覺地後退幾步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竟然連墨樓主你都來了嗎？”龍今聖啞然失笑，似是覺得現在的情勢十分有趣。

“龍少主心思通透，自然知道我與瑜兒可是自小相識的青梅竹馬，這樣的熱鬨我又怎能不來。”墨雨殤聞言不由彎了眉眼，風姿依舊，卻殺意隱隱。

“的確，本來墨樓主與封四小姐該是郎才女貌璧人一對。”龍今聖歎了一聲，貌似惋惜。

“杞人憂天天易塌，龍少主你是不是操心太過了？”墨雨殤與大哥並肩而立擋在我與天雪魏身前，語帶嘲諷。

“墨雨殤，你……”我看著麵前多出來的背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天雪魏，一有機會你便帶瑜兒走，我們會儘全力牽製住他們的。”墨雨殤低聲對天雪魏道。

“……我明白了。”天雪魏緊緊握住我的手，沉聲回答。

龍今聖見此情景，再次看向了紫凡真人。

“現在這個情況，該當如何？”他有些無奈。

“天雪魏，留不得。”紫凡真人沉默片刻，張口回答。

“那就冇辦法了。”龍今聖歎了口氣，將摺扇合好插進腰間。

我本能地意識到不對，忍不住更靠近了些天雪魏。

果然，下一刻龍今聖便若遊龍般迅速穿過纏鬥人群，直朝天雪魏襲來！

“——小心！”我隻來得及看清他翻手成掌，身體便下意識地擋在了天雪魏身前。

“瑜兒！”這是大哥的聲音。

“瑜兒？！”這是墨雨殤的驚呼。

不待話音落下我便覺胸口一悶，整個身體瞬間便已不是自己的了。

鈍痛自龍今聖這一掌在體內瀰漫開來，迅速浸透四肢，逐漸演變成難以言語的蝕骨之痛。

好痛……好痛！

我無意識地呢喃著，自己也不知道發冇發出聲音。

我該是飛了出去，因為我勉力睜眼後便看見大哥、墨雨殤和天雪魏離我越來越遠。

“瑜兒！！！”

而就在我飛出懸崖的這一刹那，天雪魏亦飛撲出來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