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局五勝,我承認我是放了大話。
在場的人裡麵能勝我的少說也有二十多個,這裡麵還已除去了龍門的一眾高手。
但我還是要打,而且必須取勝。
說五局五勝便是要讓他們全部心甘情願地同我賭,而真要五局五勝便是為了讓天雪魏活下去——我從來不是一個顧大局的人,我隻想我所愛的人和我所親近的人能夠平安康健地活下去。
唐越手中的蝴蝶鏢翻飛一如翩躚蝴蝶,幻彩流光卻是殺機暗藏;幾枚蝴蝶鏢險險劃過我的眼角脖頸,再進幾分便是失明斷喉,魂歸西天。
我錯身送劍儘力於蝶舞當中穿梭周旋,長劍數次已送至對方胸口,卻總被突然聚集的“蝶群”衝開,前功儘棄。
“丫頭,你話放得太狠,現在卻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待我急退落地,唐越把玩著手裡的蝴蝶鏢如是氣定神閒地說到。
“我也覺得。”我抬頭朝他微微一笑,長吸一口氣後便驟然提劍猛衝。
似乎冇料到我會突然出手,唐越瞬間便亂了章法,但他隨即側身與我交錯而過,腳下步子急換,一個轉身便又是三枚蝴蝶鏢朝我麵門射來!
——但這次我冇有躲,依然順著劍勢猛撲唐越。
“瑜兒!!!”
這時我聽見了天雪魏的大吼,但我冇有分神理會,隻全心將眼睛落在劍尖之上。
“嘖!”眼見蝴蝶鏢已貼近我的鼻尖睫羽,唐越卻突然再次出手打飛了那三枚幾乎入肉的蝴蝶鏢,而我的劍也在此時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唐閣主,承讓。”我溫文微笑,任後背冷汗濕透,全不將眼裡鼻尖還未消去的森冷寒意表露出來。
“好一個封子瑜,你倒是算準了我不會下死手!”唐越冷笑一聲,神色不岔。
“唐閣主過獎了,我倒真冇算準這一點。”我收回軟劍朝他抱了抱拳,“不過……若第一輪我就敗了的話,那我也冇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回頭看了天雪魏一眼,我語調平靜。
唐越的臉色變了幾變,半晌之後終是搖頭轉身。
“……癡兒!”他低語一聲,似懊惱似惋惜。
“下一位,誰來?”我反手將軟劍背於身後掃向眾人,底氣沉穩。
“龍門的人既然不出手,便由我來會一會封小姐你吧。”不多時,人群裡便又走出來了一個黃衣身影。
我定睛一看,瞬間渾身一震背脊生涼——因為這人竟不是彆人,而是在銘劍山莊力主擊殺天雪魏的雲裳劍姬流影!
“……姬公子,這樣的熱鬨也勞得動你大駕出馬,當真不易。”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緩緩道。
“封小姐,你是蘇燁的好友,我並不欲與你為敵——隻要你認輸,無論五大門派如何做我都會保你周全。”姬流影的雲裳劍緩緩自劍鞘中抽出,寒光晃過我的眼睛,我微微皺眉。
“那麼,我現在是不是該五體投地拜謝姬公子救命之恩?”將軟劍平舉胸前,我的目光掠過劍鋒冷冷地看向他。
“封小姐,今日你冇有勝算,何苦再做無謂犧牲?”姬流影神色略有不悅,手動腳移地慢慢拉開架勢。
“姬公子,還未動手便下結論,是不是為時過早?”我朝他微微一笑,轉瞬便欺近了他的身前!
此時姬流影急退我急追,他的雲裳劍果如其名使得宛若行雲,人雖在退劍卻在進。與他對招十數次後我便不得不由進轉退迅速後撤,卻見他的雲裳劍乘勝追擊,猶如靈蛇版瞬間纏上了我的軟劍,不待我施力震開他的另一隻手便已化拳為掌一掌拍向了我的腹部!
一瞬間我便覺五臟六腑絞纏翻騰,等到我飛出去時才感覺到腥甜滑過喉嚨噴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猩紅不停隨著咳嗽咳出,我躺在地上捂著腹部,一時半會都冇緩過勁來。
“瑜兒!”天雪魏衝上來將我一把抱在懷裡,微微顫抖的手不停地擦拭著我唇邊的殷紅。
“咳……大意了,我冇想到……冇想到姬流影竟然會用拳腳……”勉力平複下來自己翻騰的內息,我作勢便要再次站起。
“——瑜兒!”天雪魏一把將我抱緊不讓我動彈,低聲輕語,“不要再打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
“笨蛋,隻要有一線希望……有一線希望便不能放棄。”我笑著摸了摸他的臉,猛地掙脫他的懷抱站了起來。
“封小姐,就此罷手吧。”姬流影將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背於身後。
“剛剛是我大意,那一下我認了。”將嘴裡殘留的的腥甜吐出,我反握劍柄足下輕點再次衝向了他。
姬流影將劍背於身後如風中搖柳般隻閃不接,無論我攻勢如何他都不與我正麵衝突;我攻得越淩厲他反倒躲得越從容,久不得手我不由心生猶豫動作微滯,誰料他便看準這時揚起一腳猛地踢向了我的腹部!
“咳……咳咳……嘔!”新傷舊患,不等我用手肘支起身子一大口血便從我嘴裡吐了出了。
“姬流影,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天雪魏越過我就要衝向姬流影,我連忙扯住了他的衣角。
“慢著,賭約……咳咳……賭約還在繼續。”我看著天雪魏,一字一頓。
“瑜兒,我不會讓你再打下去的!”天雪魏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姬流影一眼,終於還是轉過來俯身將我抱在了懷中。
“笨蛋,我之前就說過……”我見他這次再無分心的跡象,掙紮未果隻得說話。
“——之前是我蠢,竟真的放你去打這樣的賭!”天雪魏將下巴抵在我的頭上,更加緊了緊雙臂,“這次我絕不會放手,即便同死我也認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你受傷。”
我愣了一下,五臟六腑撕裂般的痛似乎一下子都湧了出來。
罷了,罷了。
既然我已經護不住他,那為何不再多貪戀一會這個胸膛的溫暖?
未能同生,同死……也是好的。
“天雪魏,這話……咳咳……這話可是你說的——你要是……咳咳……要是敢放開你就試試,我正好許久都冇見識過……我家哥哥和小妹的圍攻群毆了。”我努力揚起笑臉,卻止不住眼角酸澀。
要是之前,我們冇有來步蓮亭多好。
要是之前,我們早能想到這江湖險惡如斯多好。
我在江湖遊戲七年,有父親有哥哥們在所以江湖之上無人敢動我分毫;天雪魏脫離曼荼羅教來中原一年,所受諸多暗算卻也不如今天這般慘烈。
如今他天欲宮散孑然一人,如今我音信無寄父兄不知,這裡有上百雙眼睛也看不見我封子瑜與他天雪魏如何身死,又身死何處。
“天雪魏,你若放開封小姐我便不殺她。”姬流影長劍在手,殺氣盎然。
天雪魏的身體頓了頓,我感覺到他的手臂立時便鬆了些。
“天雪魏,要是你敢鬆手我便永遠都不原諒你,永遠!”我即刻低聲急語,天雪魏又不動了。
“天雪魏,你真想連累封小姐與你同死?”姬流影長劍緩緩舉起,寒光掠過我的眼睛他的睫羽。
天雪魏的表情我看不清,卻能夠真切地感受到他內心的掙紮。
我長呼一口氣,勉力支起身子抱住了他的脖頸。
“無需……咳……無需愧疚掙紮,與你同死我心甘情願。”我靠在他肩窩裡,笑著輕聲道,“你知道麼,我這輩子除了你之外再冇看到過那麼漂亮的眼睛,你說……這算不算一見鐘情?”
“瑜兒,我這輩子除了你之外也再冇看到過眼神如此清澈堅毅的人,我相信這是一見鐘情。”天雪魏拂開我額上的亂髮,輕輕在我眉心落了一吻。
“天雪魏,你可想好了?”姬流影的聲音再次傳來,不等天雪魏開口我便替他做了答。
“我的事不需他想好,我想好便可。”緩緩睜眼,我看向姬流影。
姬流影愣了一下,忽而歎息。
“那便……得罪了!”
下一刻,劍光如箭直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