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多情 【第三十九章 迷霧重重不得見】

不知過了多久，雲思遠忽然長呼了一口氣。

“罷了。”待他開口，廳內的壓抑氣氛竟然瞬間消散。

“沈一，我們離開，剩下的交由官爺們自己處理吧。”雲思遠看向我身後的雲思雪，聲音和緩，“雪兒，我們走吧。”

“嗯！”雲思雪立即從我身後跑出去，但冇跑幾步卻突然停下來轉身看向我。

“剛纔多謝封大哥出手相救。”她朝我微微屈膝施了一禮，臉頰緋紅。

“雲姑娘不必客氣，這是我該做的。”我亦朝她恭敬回禮，刻意不去看她那雙含情明眸。

雲思雪看我如此神色似乎有些失望，但她隨即便恢複笑顏，輕快地走到雲思遠身邊挽住了他的手臂。

“封大哥，我們有緣再見哦。”她看著我，眨了眨眼。

“嗯。”我禮貌頷首，然後走到了蘇燁身旁。

沈一與天雪魏對視良久，終是先行退開快步追上了雲家兄妹。

但雲思遠在即將走出天水廳時，卻又停下了腳步。

“天宮主，我想請教你一件事。”他回過頭來，看向天雪魏。

“雲公子請講。”天雪魏頓了一下，溫雅微笑。

“不知天宮主有冇有聽說過……‘天靈萱’這個名字？”雲思遠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慢慢說到。

“從未聽說。”與他相比，天雪魏卻是在他問完後立即斬釘截鐵地矢口否認，表情毫無變化。

雲思遠再盯著他看了半晌，失笑搖頭。

“看來，是我多心了。”他朝我們拱了拱手，便帶著雲思雪和沈一大步離開了天水廳。

待雲思遠一行離開，現在便成了我們與神隱四人眾兩兩對峙的局麵。

“官爺，正角兒都走了，你們是不是乾脆就此打住？”我掃了他們一眼，儘量剋製語氣。

“水吟裳若不肯自覺就刑，我們便要帶她回官府定罪。”刀疤漢子看著我，冷冷道。

“看來，不跟他們打一場還真解決不了這個事情哪。”蘇燁雖抱著水吟裳，但語氣裡卻滿是躍躍欲試。

“誰說這一場非打不可？”我瞥他一眼，隨即看向天雪魏。

見他輕微地點了點頭，我即刻便將手伸進衣襟掏出了一樣東西。

“你——”白淨青年率先看出不對，但冇等他出言提醒我便已將手上的東西狠狠地朝地上砸了去。

“這是什麼啊？！”蘇燁聲音驚慌，但下一刻他便默不作聲了——我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天雪魏已經拽著他開始往外跑。

“快追！不要讓他們跑了！！”天水廳裡驚怒之聲接連響起，我們卻充耳不聞地急速掠出了天水齋。

“子瑜，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一路飛掠，蘇燁終於忍不住出聲問到。

“唐門迷離煙，脫身必備之絕佳暗器。”我看也不看他，簡短地道。

“原來是唐門的迷離煙啊，難怪他們中招後會這麼手忙腳亂。”蘇燁恍然，但隨即又看向了天雪魏，“喂，你又是怎麼知道子瑜要扔暗器的？”

“那種情況下，任誰都不會去捨命硬拚吧？”天雪魏也看向他，琥珀眸裡盈滿笑意，“我知道瑜兒與唐淒交好，想必唐淒也贈了不少好東西給瑜兒。”

“你倒是一清二楚。”我忍不住看向他，調侃了幾句。

“瑜兒，我更想你說我們心有靈犀。”天雪魏眨眨眼睛，故作無辜。

“——那她怎麼辦？”許是看不慣我們的拌嘴逗趣，蘇燁話鋒一轉便落在了水吟裳身上。

說起水吟裳，我一下子也犯愁了。

經過剛纔的事情我們幾人很可能明天便會出現在通緝榜上，帶水吟裳一起目標太大，而且我們還要去找瑟瑟根本無法顧及到她；但如若要將她安置下來隨便找一戶人家顯然也不行——且不說我們是否會連累旁人，單是為她醫治內傷這點也是一件麻煩事。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必須找一個老實可靠的人來照料她，以防合歡之香再現江湖。

“若你們放心得下吟裳，便隨便找個地方放吟裳下來便可。”水吟裳虛弱無力地靠在蘇燁懷中，輕聲道。

“無關放心與否，你的傷總歸要治。”我看她一眼，卻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然後，我的目光移向了蘇燁。

“……說吧，送她去哪。”大概是對我這樣的眼神再熟悉不過了，蘇燁隻沉默了片刻便開口說到。

“蘇燁，這次真的又要麻煩你了。”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道，“——西陵山，你替我將她送去西陵山吧，‘梅棋公子’風琦玉的名字想來你也聽說過。”

“即便我冇有聽過他的名字，也一定聽過你與他的棋局之約。”蘇燁也笑了，但這笑裡卻滿是無奈。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要走，卻再次被我叫住回頭。

“蘇燁，如果他不在家的話你便在他家西屋第二個櫃子的第四個抽屜裡拿延順丹先給水吟裳服下，先穩定她的內息要緊。”我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扔向蘇燁，他空出一隻手來穩穩接住。

“你竟然有……風琦玉家的鑰匙？！”蘇燁接過鑰匙後，一臉驚駭。

“他那間竹屋還是我幫他一起蓋的，我有鑰匙有何奇怪？”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恐怕冇事還會在那裡小憩幾天看看風景吧。”天雪魏忍不住笑了。

“這次，我讚你心有靈犀。”扭頭看向他，我眨了眨眼。

蘇燁握住鑰匙，久久未發一語。

過了一會，他再次轉身。

“子瑜。”他低聲道。

“嗯？”我看著他的背影，回了一聲。

“祝你……和天宮主，白頭到老。”蘇燁的聲音很低，低得我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蘇公子，謝謝。”倒是天雪魏率先答了話，言辭懇切。

“天雪魏，若有一天你負了子瑜，我一定會殺了你。”蘇燁微微側頭，殺氣隱現。

“若我有一天負了瑜兒，必將項上人頭雙手奉上。”天雪魏聞言微微一笑，語氣平靜。

蘇燁不再說話，足下生風正欲掠走，卻聽見水吟裳又開口了。

“天宮主，請……小心那位公子。”她勉力放大了聲音，卻連一句話都說不連貫。

“雲思遠？”天雪魏聽她這麼說，不禁挑眉。

“若吟裳冇猜錯的話，天宮主修習的內功該是‘蒼冰訣’吧。”她看向天雪魏，一字一頓緩慢道。

“齋主，你是想到了什麼？”天雪魏不答反問。

“蒼冰訣的特點便是修習者會隨功力的提升而漸漸鬚髮皆白，同時不再受各種異香所製——之前我雖對天宮主有所懷疑但卻不能確定，畢竟蒼冰訣已失傳多時。”水吟裳苦笑一下，咳嗽一陣後繼續道，“但待到那位公子問出‘天靈萱’之名，聯想起宮主你之前絲毫不為合歡所惑的情形我便立即斷定你所修習的內功便是傳說中的蒼冰訣。”

“天靈萱到底是誰？”天雪魏沉吟片刻，微皺眉頭。

“她是二十一年前於江湖消匿無蹤的奇女子，是調香師們之間流傳的一個……”水吟裳還想繼續說，卻不想突如其來的一陣激烈咳嗽讓她咳出了血來。

“蘇燁，立即帶她走！”我一看便知她的內傷似乎更重了些，連忙道。

“——無論如何，封公子、天宮主你們都要小心那個人，他是故意帶你們來天水齋的！”蘇燁抱著水吟裳便施展輕功急速飛馳而去，遠遠的，仍有水吟裳虛弱無力的聲音隨風而至。

目送他們遠去不見，我和天雪魏久久不語。

半晌之後，我率先打破沉寂。

“天雪魏，你可有問過你父親……蒼冰訣的來曆？”我低聲問。

“冇有，”天雪魏語氣平靜，但表情卻談不上輕鬆，“爹願意教，我便認真學。”

“雲思遠……”我張口，想了想之後發現無話可說。

“他不是一般人，也許身份會讓你我難以想象。”天雪魏斂眸，看起來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如果真像水吟裳所說的話，那麼雲思遠力邀我們前往天水齋便是為了試你。”我看向他，心底的焦躁說不清也道不明，“——可他在不確定你是不是的情況下怎麼可能讓自己以身犯險？就算他事先安排了神隱在側也不可能萬無一失，一旦我們全被控製神智……他這麼做，怎麼可能隻是為了問一句你知不知道天靈萱？！”

天雪魏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唇，將我的臉扳去與他對視。

“瑜兒，冷靜些，我們已經與他們分道揚鑣了。”他看著我，不同色的琥珀色眸子裡是溫柔愛戀的情愫，一點一滴，慢慢融進我的心扉。

不知這樣與他看了多久，我心底的焦躁才漸漸平複下來。

“……難道你就不擔心？”雖然我已經冷靜下來，但擔憂卻依然存在。

雲思遠現在在我眼裡，便是一個深不可測的變數。從他剛剛對水吟裳的手段來看，他並不如我之前看到以為的那般溫和良善。

——至少他在狠起來時絲毫不留人後路，深藏不露的殺伐之氣亦讓人窒息。

“擔心？擔心我們明天會成為通緝犯嗎？”天雪魏笑了，濃密的睫羽撲閃起來煞是可愛，“瑜兒，現在我們唯一要做的便是找到瑟瑟帶她回家，而不是在這裡為一些豪不相乾的事勞神費心哪。”

“那是你的事，何來不相乾？”我由衷感激他的話語，卻忍不住故意皺眉抬杠。

“都是我的事了，自然不相乾。”誰料他竟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一臉理直氣壯。

“天雪魏！”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嗯？”他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我瞪了他半晌，突然猛地一把將他抱了個滿懷。

“呀！”他驚呼一聲，想來是冇想到我竟然來了這麼一出。

“……多謝。”將臉埋在他的前襟裡，我悶聲道。

“瑜兒，若真要謝我的話便記得日後少收寫聘禮——至少天欲宮的美人們便不要了，可好？”天雪魏慢慢抱緊了我，將下巴抵在我的頭頂上輕聲笑到。

“……跟你正經說話，你卻偏要胡鬨！”被他這麼一說，我正感動不已的心境瞬時消散無蹤。

“就是因為你正經說話，我才覺得不慣啊。”誰知他卻振振有詞，笑得越發愉悅。

“——笨蛋！”我一把推開他，立時提氣從屋頂上躍下竄入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