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魏呼吸沉穩,但眼神卻第一次凝重起來。
他抱著我自是行動不便,隻是修為高下太過明顯,所以他一手抱著我一手扯動金墨蠶絲時才能與這三人鬥得平分秋色;但我的心思現在卻全部放在了門口,因為門口站著一個蠢蠢欲動的花赫雲。
正因為他還未動,所以我才更加擔心。
按天雪魏的說法花赫雲與他算是難分高下,想來若非天雪魏手中正好握有金墨蠶絲,花赫雲剛剛那一招指不定便已經得手;但現在得三人掠陣的花赫雲本該早已自信滿滿地出手一舉擒殺我二人,卻眼神複雜得遲遲難下殺手,誰知道他又在打著什麼主意。
“瑜兒,注意了。”就在我百思不解的當口,天雪魏一擊掃退三人後突然低語。
我一驚,隨即連忙抬眼看他,隻見他的視線早已投向了那三人破窗而入的地方——天雪魏是想從視窗衝出去!
還不等我開口說話,他便猛地將我扛上了肩膀。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看到了身形瞬動的花赫雲。
“花赫雲!”我立即大叫一聲,天雪魏聞言身體一頓,硬是在半空中扭腰錯身;我就看見一把薄如蟬翼的銀色軟劍從我眼前閃過,睫毛都好似被劍尖劃斷了幾根。
“……天雪魏,他到底是來殺你的還是來殺我的?”任我平時再怎麼膽大妄為,這種時候也不免渾身冷聲音打顫——那把薄劍一看就是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剛剛要是再近一分的話我這眼睛就算是廢了。
“花赫雲,你實在欺人太甚!”天雪魏聲音低沉,看來他已動了真怒。
“天宮主,其實我並不想殺你。”花赫雲的語氣一聽便是帶著惋惜,可惜我實在冇力氣扭頭看他,“教主器重你乃是教中皆知,我實在不想冒著觸怒教主的風險親自動手——但如果封公子死在了你手上,那就不一樣了。”
天雪魏立時渾身繃緊,宛如一把滿弦的弓。
“花赫雲,誰都知道是你曼荼羅教與我千雪山莊血仇深結,我今日要是死了……恐怕你纔是首當其衝的那個人吧?”我“哈”了一聲,心下卻急急思索應對之策——花赫雲敢這麼說便是吃定今日我若死天雪魏必然背下殺人罪名,但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我若真的死在雙夢鎮他又憑什麼肯定不會有人看見他的蹤跡?
“封公子你這就多慮了,花某可從未來過雙夢鎮,如何能與封公子之死扯上關係?”果然,花赫雲笑了,“再者說,銘劍山莊和醉笑樓的人都看見公子最後是與天宮主一道離開的,於情於理……”
“花赫雲,若你敢傷瑜兒一根頭髮我便讓你陪葬。”天雪魏聲音寒如堅冰,我已經可以清楚地覺出他周身散出來的殺氣。
“天宮主,若你敢用封公子的命來打這個賭,我甘願陪葬。”花赫雲答得不溫不火,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殺意盎然。
一時間我們便與花赫雲等人僵在了房間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花赫雲身後的門被再次推開。
“掌櫃的趴了跑堂的倒了,我還道這店裡究竟出了什麼事。”清朗傲氣的聲音響起,我瞬間變了臉色,“——黑店,也不是這樣開的。”
我聽見花赫雲的腳步一陣淩亂,似乎是倉促轉身麵向了身後。
“……閣下是何人?”花赫雲不動聲色,試探著問。
“自然是路過打尖兒的客人,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人?”對方不屑地嗤笑一聲,“識相的便速去給爺打掃一間上房再燒桶熱水,爺趕了一天的路又淋了雨,現在心情可是極差。”
“天雪魏!”我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叫了下天雪魏。
“瑜兒,怎麼了?”天雪魏亦低聲回到。
“待會那人和花赫雲動手我們便趁亂走,絕對不要跟那人扯上關係。”我深吸一口氣,接著說。
“你認識這人?”天雪魏有些驚訝。
“……一個不想見的朋友,你聽我的就對了。”我扯了下嘴角,不再說話。
花赫雲聞言尚未說話,那三人中卻有人忍不住開口了:“不得無禮!你可知你麵前的人是誰嗎?!”
“喲,這一身小二打扮誰不知道他是誰?我來是客,你們這才叫不知禮數、不知所雲啊!”對方大笑一聲,語氣惡劣。
“放肆!”下一刻,那人便提劍衝向了說話的人。
“不要亂來!”花赫雲驚呼,但短兵相接的聲音已然響起。
“就是現在!”我聽見金戈之聲後立即大喊。
虧得天雪魏也見機得快,扛著我三兩步便急掠出了窗外。
“——子瑜?!”隨後,我聽見了一個驚訝的聲音。
也不知在雨裡疾馳了多久,天雪魏終於找到一間屋子闖了進去。
“瑜兒,你可還好?”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放下來靠在牆邊,滿眼擔心地看著我。
“自然不好。”我瞪他一眼,卻不忍因他關心則亂而數落他,“——你快先去生把火啊,這麼直直地看著我做什麼。”
天雪魏似是猛然驚醒,連忙起身在破屋裡轉了一圈,終於湊齊一堆乾稻草並設法點燃了。
然後他抱著我坐到了火堆旁邊,一邊陪我烤火一邊用體溫幫我焐著衣服。
“……笨蛋,你自己也是一身濕透,兩個人這樣緊挨在一起不是更冷了!”我試著挪了下腦袋,但卻發現還是一點力氣都冇有——花赫雲這毒也太過厲害,要是他直接下劇毒的話我不是早就死了一了百了?
“瑜兒,再給你這麼說下去,我恐怕不是冷死而是笨死了。”天雪魏苦笑,隻得扶著我躺在了火堆旁邊。
然後,我就看見他開始寬衣解帶。
“你想乾什麼?”倒不是擔心他會對我如何,隻是這麼涼的天氣外麵又在下雨……他這麼一脫,恐怕真會沾染上風寒。
“即便我染了風寒也不能教你凍著啊。”天雪魏脫下了最後一件衣服,重新坐到我身旁來將我摟在了懷中。
我靠在他的懷裡一句話都說不出,臉卻已似燙得快脫皮了。
“你……我……天雪魏,你……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我支吾了半晌,好不容易憋出這麼一句話。
“嗯?”天雪魏頓了一下,低笑著將我摟得更緊了。“瑜兒,你剛剛倒是冇這麼說過啊。”
“你剛剛……剛剛至少還穿著衣服!”要不是現在渾身冇有半點力氣,我早就跳起來踹人了——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我好歹……好歹也還是個女兒身啊!不說其他男子,就是父親兄長也冇有這樣赤身**抱著我過!
“冇事的,我早就說過要娶你了。”天雪魏笑意更甚,語氣輕鬆自如。
“……明明問題不是這個!”他的體溫逐漸隔著衣服傳到了我的肌膚上,我雖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認確實已經冇有剛纔那麼冷了。
“——那就冇有問題了。”天雪魏篤定地接過話,接著又沉下了聲音,“不過花赫雲的毒我實在不敢放心,依他的性子他竟冇有直接對你下毒手。”
聽他轉了話題,我立刻沉默下來。
待到臉上滾燙散去心下恢複平靜,我纔再次開口。
“其實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若是花赫雲要殺我嫁禍於你,他大可直接下猛毒——陸辰能醫自然也會毒,即便你身上帶著他調配的毒藥也很合理。”
“可他隻是將你藥倒,並冇有即刻殺你。”聽天雪魏的聲音,他正百思難得其解。
他想不出來我自是一樣,畢竟花赫雲的做法的確有悖常理——難道他並不是真的想殺天雪魏,這一切隻是為了更進一步逼天雪魏遠離曼荼羅教的幌子?可是天雪魏已經叛出曼荼羅教自立門戶,他這麼做豈非多此一舉?而且,再給曼荼羅教樹立一個死敵又有什麼好處?
“如果……他的目的並不是殺我呢?”過了許久,天雪魏的聲音再次響起。
“什麼意思?”我腦海裡有靈光一閃而過,卻並冇想明白那是什麼。
“瑜兒,花赫雲的目的其實是拖住我們!”天雪魏猛地低呼一聲,頗有恍然大悟之感,“雙夢鎮是回千雪山莊的必經之路,花赫雲知道你聽過他的話後會即刻快馬加鞭地趕回去,所以他纔會提前在這裡設伏——瑜兒,他要殺我隻是個幌子,他真正要做的是拖住我們不讓我們按期趕到千雪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