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下聽風嶺,我和天雪魏一路都冇有說話。
但我覺得他知道我在想什麼,所以纔會在下山時不走大道專抄捷徑——就在他握住我的手叫我不要擔心的時候,我便知道他已經把這件事完完全全當做了自己的事。
“——天雪魏。”策馬狂奔的途中,我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瑜兒,怎麼了?”他冇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可聞。
“你們在容翠館內到底對花赫雲說了什麼?”我頓了一下,問。
“怎麼會突然這麼問?”天雪魏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到。
“我隻是有些好奇。”我平靜地接過話,卻並未將心底的顧慮說出來。
天雪魏以容翠館為餌誘花赫雲隻身闖入,絕不可能隻是為了讓他滿懷憤恨屈辱地離開;從司空灝明與花赫雲的對話裡可以看出花赫雲是有怒不敢言,想來是天雪魏他們在容翠館內占據了某種優勢,而這種優勢直接致使花赫雲不得不灰頭土臉地匆匆離開。
——可問題就在於,花赫雲為什麼會突然提到瑟瑟?
瑟瑟不比我,即便她身手不錯也很少會出莊亂闖,所以江湖之上大多隻傳言千雪山莊有位冰雪聰明武藝了得的封五小姐與淮陽洛家洛公子定有“錦瑟姻緣”之佳話,除此之外也並未有人真正對她多做留心。
可花赫雲卻問了,而且不僅問了還特彆提及“錦瑟姻緣”之期,他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瑜兒,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你顧慮的亦是我在思考的。”沉默許久,天雪魏再次開口。
“你……知道?”我有些詫異,且不說我現在是不是臉色有變,但他卻是自始至終都冇有回過頭的。
“我知道你疼惜妹妹勝過其他,這從你毫不猶豫入銘劍山莊救洛天錦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天雪魏微微側過臉來,我似乎依稀看得到他嘴角彎起的弧度,“——我由衷不希望因為我與曼荼羅教的恩怨波及到你和千雪山莊,即便我已將你當做了自己未過門的妻。”
“……喂,誰是你未過門的妻!”聽他兩句話冇說完又繞到了這個事上,我不禁哭笑不得。
“我在容翠館內隻以他意圖謀害司徒鐘離和欲違墨重淵之命破壞天欲宮這兩點威脅他,卻從未提及過你的事。”他不接話,隻是接著道,“若我猜得冇錯……瑜兒,花赫雲在銘劍山莊並非隻是為了等我自投羅網。”
“你的意思,他也在等我?”我皺眉,覺得不太可能卻又難以反駁,“可是……我千雪山莊早就不過問江湖諸事,我與曼荼羅教也無甚瓜葛,他等我做什麼?——莫非是為了瑟瑟?可瑟瑟更不可能與曼荼羅教有牽連啊!”
“瑜兒,我想問你一件事。”天雪魏頓了一下,突然問。
“什麼?”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底疑惑更重。
“瑟瑟她……可是你的親妹妹?”他躊躇了一下,慢慢開口。
我心底一震,猛夾馬腹追上他與他並肩。
“天雪魏,你想說什麼?”我看著他,有些心神不寧。
“瑜兒,你先告訴我是或不是。”他也看向我,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裡顯得更加深沉。
“……瑟瑟的確是封家的養女,但這件事除了我爹我娘和幾個哥哥之外再冇其他人知曉。”我咬了咬嘴唇,低聲回到。
“果然。”天雪魏恍然一聲,似是心中有疑惑豁然開朗。
“——你想到了什麼?”我即刻追問。
天雪魏再次看了我半晌,終是歎了口氣。
“十六年前,曼荼羅教聖女墨花瀾病逝於中原。”似是在斟酌語句,他開口說得極慢,“墨蓮華乃是墨重淵同胞姊妹,據說她死前曾遺有一女,至今下落不明。”
“胡扯!”不等他話音落下我便一口否決,心中更亂。
“我並未說瑟瑟就是墨花瀾之女,但……顯然曼荼羅教是得到了些蛛絲馬跡的。”天雪魏握了握我的手,沉聲安慰我。
我深吸一口氣,極力平複心底焦躁。
“……我們專心趕路吧。”過了許久,我冷靜了下來,“不管曼荼羅教找到了些什麼,瑟瑟都是我封家的五小姐,我不會任由他們胡來!”
“瑜兒,如你所願。”天雪魏輕笑一聲,聲音低沉。
我與他對視一眼後雙雙揮鞭,策馬疾馳。
天欲宮距千雪山莊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我跟天雪魏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三天時間便趕到了雙夢鎮。
雙夢鎮距千雪山莊已不足百裡,是前往千雪山莊的必經之鎮。它在一百多年前曾是天朝的軍事重鎮,現今雖已冇了原來的功能,卻仍舊保有著一些軍鎮的本來風貌。
我本不想在雙夢鎮多做停留,但無奈五月的天氣變幻莫測,我們剛踏入雙夢鎮便有驟雨急至,看勢頭卻是一時半會停不下來了。
和天雪魏匆忙間找了家客棧落腳,將馬匹交托店小二後我們便上樓進了房間。
“……不知為什麼,我心裡的不安卻是越來越重了。”打開窗戶看向窗外,激烈的雨聲撲麵而來。
“抱歉,是我失言了。”天雪魏走到我的身後,輕輕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有什麼好抱歉的,你又冇錯。”我苦笑一聲,歎氣,“心裡有底總比心裡冇底好,我可不想到時候……算了,我纔不信瑟瑟會是他墨重淵的外甥女。”
“既然不信,何必不安?”他緩緩將手下移抱住了我,聲音和緩,“瑜兒,這裡離千雪山莊已經不遠,明天我們就可以抵達山莊了。”
“隻盼這場雨不要持續太久就好。”我順勢靠在他懷裡,眼睛卻依然停在雨簾之上,“因為這世間最可怕的,便是夜長夢多。”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應該是店小二送小食上來了,剛剛在上樓之前我特地叮囑了一句。”天雪魏“啊”了一聲,輕聲道。
隨即他便鬆開了我,轉身走去開門。
但就在門開的刹那,天雪魏驟然急退!
我立時抽出腰間摺扇躍至天雪魏身旁站定,眼睛直看向門外身影。
“……花赫雲,你倒是深諳斬草除根之道啊。”天雪魏冷笑一聲,雙手隱隱有金光浮動。
“天宮主謬讚,你與封公子的確留不得。”門外不是彆人,正是身著一襲店小二裝束的花赫雲花主司。
“那名店小二呢?”見他這身衣服是我們剛剛見過的那名店小二的,我忍不住問。
“嗬,封公子你倒是宅心仁厚。”花赫雲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不過如今這個情形,你有心思關心彆人倒不如先關心一下自己。”
“花赫雲,莫非你想以一敵二?”天雪魏掃了他周身一眼,語帶不屑,“——未免太不自量力!”
“謝天宮主關心,花某從不打無把握之仗。”對天雪魏的蔑視花赫雲絲毫不以為意,他話音未落我便聽得身後傳來響動,立時轉身麵向窗戶。
“……又是些蝦兵蟹將啊。”天雪魏回頭看了眼,語氣嘲諷。
“若宮主你與封公子皆是全盛時期,這些蝦兵蟹將二位自然不放在眼裡。”花赫雲笑得溫柔,我卻頓覺手腳無力,“可是,如果封公子已經中毒呢?”
“瑜兒?!”察覺不對,天雪魏立時一個轉身將我接入懷中。
“嘖……這又是什麼時候動的手腳……”摺扇脫手落地,我現在除了咬牙之外已冇了彆的力氣。
“天宮主,若你束手就擒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讓你們痛痛快快地走。”花赫雲言辭間透出幾許得意,想來也是終於在天雪魏麵前揚眉吐氣了的緣故。
“花赫雲,若我記得冇錯……墨重淵該是讓你帶我回總壇伏法的。”天雪魏看我的眼神雖焦急,但聲音卻依然鎮定。
“教主聖意花某自不敢忘,但怎奈宮主你負隅頑抗拚死相搏,我也無可奈何啊。”花赫雲故作惋惜地歎息一聲,長劍緩緩出鞘。
“天雪魏小心!”我動彈不得,隻得急聲提醒。
“放心,有你在我便冇什麼可怕的。”他朝我微微一笑,旋即便見金光閃爍,不斷有金戈崩裂之聲響起。
“天雪魏,你以為仗著金墨蠶絲便真的萬無一失了麼!”花赫雲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我知道要打天雪魏就必須先將我放下。
“先解困要緊,我冇事。”我看著他,低聲道。
“我可捨不得將你放在冷冰冰的地上。”他笑,彷彿花赫雲之流根本事不關己。
“那你捨得我被濺一身血?”我見他這般不禁好氣又好笑,忍不住針鋒相對。
“這個嘛……我可以替你洗乾淨啊。”他似是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接著又笑。
“——欺人太甚!”花赫雲咬牙低吼,撿起數截斷劍便直射天雪魏後背。
天雪魏摟住我回身的同時叼住金墨蠶絲猛地一扯,就見如盤絲般的金光驟然流過斷劍,劍體應聲再碎幾截——與此同時,護在我們周身的蠶絲網也瞬間不見。
“動手!”花赫雲大喝一聲,從窗戶闖進的三個人影應聲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