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天雪魏並肩而行,他在路上簡要地給我講了講容翠館是什麼情況。
原來容翠館就是白堂的育花葯房,花葯院所有植被都是在容翠館栽培成活之後才移栽過去的——換言之,容翠館既是天欲宮的重地之一,因為天欲宮花葯院現有的所有珍貴藥材皆是起源於那裡。
若是有朝一日容翠館受創,即便天欲宮的製藥事務一時半會不會受到太大影響,但長遠影響確是難以估量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大家在聽聞花赫雲隻身進入容翠館時纔會那麼緊張啊。
聽罷天雪魏的介紹,我一下便有了頭緒。
“瑜兒,看你的神色……怎麼似乎有些幸災樂禍呢?”走了一陣之後天雪魏突然扭頭看我,打量半晌後忽然出聲。
“不是似乎,”我乾脆勾起嘴角露出溫和微笑,“我就是在幸災樂禍。”
“封……小姐,你應該也不樂見宮主出事吧?”陸辰神色疑惑,率先開口。
“陸辰陸堂主,你要是再叫我‘小姐’的話就彆怪我翻臉稱你一聲‘陸姑娘’了。”笑著瞥他一眼,我對上了天雪魏若有所思的眼神,“天雪魏,敢情你這裡隻要進了便可隨便闖啊,哪個屋子誰的房間隻要是個人就都能進去是嗎?”
“瑜兒,你這是在擔心天欲宮的守衛不嚴嗎?”他摸摸鼻子,神色略有些無辜。
“不,我隻是在擔心你到時候得不償失。”我繼續笑。
“小魏,你們這啞謎也該打夠了吧?”司空灝明歎了一聲,似乎有些無奈。
“不愧為天欲宮首席智囊啊……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天雪魏看他一眼,語氣聽似嚴肅卻隱約帶著笑意。
“子瑜第一次踏足天欲宮就能一語道破箇中關鍵,我又怎麼會發現不了?”司空灝明頓了一下,看向陸辰,“就是不知道這裡某個人是一直被蒙在鼓中呢,還是早就已經做了幫凶。”
“司空先生,你們這到底是……?”但顯然陸辰並不是幫凶,因為直到現在他還是一頭霧水,滿臉疑惑。
“容翠館裡現在有多少花葯苗?”我見他這副神色不禁搖頭,隨即開口問到。
“大多數花葯在這個時節裡並不需要依靠育苗成活,所以容翠館現在隻有幾味常見的藥材和花卉——最貴重的也隻是那幾株剛剛運回來的雪蓮幼芽罷了。”陸辰雖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麼問,但卻還是如實回答。
“容翠館外平時可有守衛?”我繼續問。
“容翠館是白堂重地,平日裡自然有人看護。”陸辰繼續答,但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那麼,容翠館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進去的嗎?”我“唰”地一聲打開摺扇,無奈地掩唇輕歎。
“——宮主你是故意的!”陸辰這時終於明白了過來,伸手指向天雪魏。
“瑜兒,看來你對陸辰很感興趣?”天雪魏笑而不答,眼睛看向了我。
“第一次見他隨墨雨殤衝入銘劍山莊替你解圍時,我還當他是同你一般無二的狐狸心性;”我大方地與他對視,輕笑,“可這幾天下來,我才發現自己當初竟然看走眼了。”
“……封公子。”陸辰咳嗽一聲,神色尷尬。
“若你現在就嫁給我的話我便將他當做聘禮送給你,怎樣?”天雪魏握著我的手又緊了一緊,語氣半真半假。
“……宮主!”陸辰聞言,臉色立時便有些白了。
“嗯……”我想了想,在扇後不懷好意地笑,“這算是陪嫁丫頭嗎?”
“……咳、咳咳咳!”司空灝明正準備開口替陸辰解圍,卻被我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話給噎得嗆住了。
“封公子,玩笑開大了。”這會兒,陸辰的臉又黑了下來。
隻可惜,他到底是算錯了某人的反應——天雪魏根本就拿這種玩笑話當樂趣,從他吃飯時故意說的那一句話便可以看出。
“原來瑜兒你是想娶嗎?”天雪魏認真地看著我,好看的眸子裡卻寫滿調侃。
“怎麼,天宮主你不願意嫁?”我也認真地看著他,但自己嘴角的笑意卻在他的眸子裡倒映清晰。
“那麼……需要我帶上整個天欲宮的人陪嫁嗎?”他看似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低聲問。
“美人的話,自然是多多益善啊。”見他這般模樣,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照你們這個談法,結果即便不是千雪山莊踏平了天欲宮也肯定是天欲宮血洗了千雪山莊——宮主,容翠館到了。”司空灝明好不容易順了這口氣,剛苦著臉抱怨一句便突然整了神色。
我們聞言,即刻止步。
“瑜兒,你就與陸辰在外麵等一下吧,我和灝明過會便出來。”天雪魏鬆手,轉身對我道。
“你留我們在外麵,是為了讓我們見勢不對喊人嗎?”我輕搖摺扇,滿臉關切。
“是啊,要不然待會我們一個不小心‘碰’死花赫雲就不好了。”天雪魏神色自然地點頭。
“……是嗎?”我呼吸一窒,抽了下嘴角。
“是啊。”他笑著點頭,隨後示意司空灝明跟自己走進了容翠館。
目送他們走進容翠館並帶上門,我沉吟片刻後猛地一合摺扇,看向陸辰。
“封公子,有什麼事嗎?”陸辰見我看他,立時警覺起來——他的臉色現在還是不好,看樣子依然是對我的玩笑話耿耿於懷。
“陸辰,剛剛不過玩笑而已,你也無需這般介懷吧?”我輕笑一聲,略帶調侃。
“封公子你多慮了,陸某冇有介懷。”他神色平靜地回答,語氣卻頗為不善。
“如果真不介意的話,你現在就叫我一聲‘封子瑜’可好?”我不以為意,繼續道。
“……”陸辰立時抬眼看我,臉色青白交替。
“如何?”我微笑,笑得平和親切。
“封……子瑜,你到底想乾什麼?”他張了張嘴,頓了許久之後終於出聲。
“冇什麼,逗你玩啊。”我呼了口氣,表情認真,“——天雪魏不讓我們進去,我們是不是就該自己找點樂子呢?”
“封子瑜你!”陸辰瞪著我,臉色更黑了。
“不開玩笑了,說正事。”在他想要繼續說話時我立刻打斷了他的話,表情嚴肅。
“……什麼?”陸辰一愣,下意識地問。
“我知道天雪魏與墨重淵現在已勢成水火,也知道墨重淵一心想讓天雪魏回曼荼羅教——可是,花赫雲到底是來乾什麼的?”我看著他的眼睛,問。
“花赫雲此行是來做說客的,墨教主希望他能說服宮主迴心轉意。”陸辰見我這次真的不是玩笑,便也斂了怒容仔細回到。
“——不可能,若花赫雲隻是來做說客的話,他在天欲宮恐怕連一柱香的時間都待不到。”他話音未落我就立馬出言否定——天雪魏本就不是好說話的人,一時心軟留個說客天天在家裡騷擾自己?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可宮主是這麼說的,而且花赫雲在與宮主會麵時也的確隻說了些勸服的話啊。”陸辰皺眉,似乎是在回想當時的情形。
“莫非……他是想藉機除去花赫雲不成?”我摸了摸下巴,不禁喃喃自語。
“宮主不會這麼做的,因為他的目的並非是與曼荼羅教為敵啊。”陸辰搖頭,肯定地反駁。
“那這一出空城計他又是唱來做什麼的?”我抬眼看向他,好像是在問他又好像是在問自己。
“這……宮主應該另有打算吧。”陸辰語塞,看來他也想不明白箇中緣由。
就在這時,容翠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襲雪青色長袍的身影自館中快步走出,在看見我和陸辰時明顯愣了一下。
我也趁此機會仔細打量他一番,看清了他的麵容。
“……果然是你啊,柳兄。”我忍不住眯起眼來,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
眼前的人雖然是一副風流公子的模樣:雙眉斜飛入鬢,鳳眼狹長似帶桃花,高挺鼻梁下的薄唇還似笑非笑的微微勾著;但一個人即便再怎麼易容,臉型和五官的輪廓也不會與本來麵目相去甚遠——更何況他出來之時並未料到門外還有人在,所以表情眼神更是自然流露。
“封公子果然好眼力。”花赫雲見我一語道破他的身份,索性也大方回禮。
“不敢,比起花主司你的易容演技,我的眼力簡直不值一提啊。”我挑眉,眼角餘光已看見了從容翠館出來的天雪魏與司空灝明。
“花主司,好走不送了。”司空灝明笑著朝花赫雲拱手,語氣聽起來誠懇但卻隱隱透著一絲嘲諷,“——聽風嶺天色一暗便有野獸出冇,花主司若不想下山時發生意外的話就早些啟程吧。”
“多謝司空先生提醒。”花赫雲麵上怒容一閃即逝,笑著頷首。
“不用客氣,我們也不希望曼荼羅教因花主司一行不慎折在聽風嶺而對我天欲宮心生不滿。”司空灝明神態自若,彷彿這些夾槍帶棒的話並非是自他口中說出一般,“——再怎麼說貴教也與我天欲宮頗有淵源,一衣帶水雖算不上,但至少是井水不犯河水。”
“……司空灝明,你彆忘了自己曾是我瀾華司座下一個無名小卒!”這次花赫雲繃不住了,直接沉下臉色。
“——花赫雲,我天欲宮是你能隨意撒野的地方嗎?”天雪魏微微眯眼,肅殺之氣立時從他和陸辰身上蔓延開來。
“天右護法,你遲早要回曼荼羅教向教主請罪,這又是何苦。”花赫雲強自鎮定,勉強與天雪魏對上了雙眼。
“花赫雲,你大可以回去告訴墨重淵,他遲早要當著曆代教主的牌位向我父親道歉並將我父親遷回神思台,他又是何苦。”天雪魏輕笑一聲,姿容明豔卻煞氣更重。
“天雪魏,你不要欺人太甚!”花赫雲冷聲低喝,慢慢攥緊了拳頭。
“——請吧,花主司。”陸辰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正好替天雪魏擋住了他的視線。
花赫雲冷冷地瞥他一眼,最後還是決定轉身離開。
但是,他在經過我身邊時卻停下了腳步。
“封公子。”他低語一聲。
“花主司,有何指教?”我平靜地應和——我見對麵的天雪魏因他這一停步而露出了擔心神色,立時輕輕搖頭示意他冇事,畢竟花赫雲不蠢,他還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怎麼樣。
“封五小姐可好?”花赫雲繼續道。
我頓了一下,扭頭看他。
“抱歉,是我逾越了。”花赫雲見我看他,低笑一聲後重新邁開了步子,“——‘錦瑟姻緣’佳期日近,想必不隻封五小姐,連千雪山莊上下都十分歡喜吧。”
我冇有接話,隻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背影,目送他從容離去。
“瑜兒,他跟你說什麼了?”天雪魏搶步上前,抓住我的肩膀擔心地看著我。
“……天雪魏,我要啟程回千雪山莊,就是現在。”我將手裡摺扇彆回腰間,臉色凝重地看著他。
“子瑜,他到底說了什麼?”司空灝明見我突然變了臉色,禁不住也一起追問到。
“花赫雲剛剛無端提到了瑟瑟,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抬手揉了揉額角,想要消去心底的焦躁,“雖然我不認為曼荼羅教敢對千雪山莊怎麼樣,可……他突然問起瑟瑟總歸是有些不妥,我實在不放心。”
“瑜兒,我陪你回去。”天雪魏聽罷,立時看向了陸辰,“陸辰,你立即讓魅兒招呼人備兩匹好馬,我和瑜兒即刻便下山。”
“宮主,現在天色已暗,你們還是明天再走吧。”司空灝明抬眼看了看天空,勸到。
“天雪魏,你其實大可不必陪我一起去的,我隻是回家而已。”見他忽然就凝重了神色,我也忍不住開口寬慰。
“你的擔心其實不無道理,因為墨重淵這個人著實讓人猜不透,誰知道他下一步棋會走去哪裡。”天雪魏替我將滑落耳際的碎髮重新攏到耳後,表情溫柔,“——若是因我而連累了未來的小姨子,我也不會心安。”
“……誰是你小姨子!”我的耳根霎時便燒了起來,立時便與他錯開了視線。
“這其實是件好事啊,瑜兒。”見我不看他,他乾脆一把將我抱進了懷裡,“說不定到時候就是雙喜臨門,我們也同小姨子的喜酒一塊兒辦了算了。”
“你想得美。”我悶哼一聲,但臉卻也燒起來了。
“可憐我一個孤家寡人竟得站在這裡看著你們情深意重你儂我儂,簡直是罪過。”司空灝明長歎一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灝明,若一個你找了七年的人終於出現在你眼前,你也會跟我一般無二。”天雪魏低低地笑,語氣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