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談霄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給張行川拜了年,張行川給他包了一個大紅包,逗他玩著說:“是壓歲錢哦。
”
已經正式進入農曆馬年,三十六歲的張行川給二十四歲的談霄發“壓歲錢”,當然是在開玩笑。
但昨晚睡前,談霄收到了周若飛遠隔重洋給他發的“壓歲錢”,而周若飛比張行川還小上兩三歲。
那麼在談霄的理解裡,張行川給自己發壓歲錢,就合情還合理。
他不客氣地收了那紅包,說:“謝謝總裁。
”
張行川說:“大過年的,還是在家裡,就不要這麼稱呼我了。
”
談霄想了一想,應該是像稱呼周若飛一樣,遂改口:“謝謝哥哥。
”
張行川在私人時間裡,比起不著調的周若飛,更像一位鄰家大哥哥。
“你這?”張行川冇想到談霄會這麼叫人,好笑道,“上次我被人這麼叫,對方是我表姐的六歲女兒。
”
那小蘿莉第一次見張行川,家長讓她叫人,她不認識張行川,也不等家裡人教,跑過去抱住張行川的腿,甜甜地就叫了“哥哥”。
是個和談霄一樣的嘴甜小孩兒。
談霄是在中國生活很多年,但是極度缺乏親戚往來的人際經驗,搞不太清楚中國親戚們的稱呼,還認真想了想,說:“那她不是應該叫你叔叔嗎?還是舅舅?反正怎麼也不應該叫你哥哥。
”
“她不應該,你是應該叫我哥哥。
”張行川心想這真不是什麼大事,就把話題強拉回到拜年上來,道,“新年快樂。
”
談霄收到了紅包,快樂地回道:“恭喜發財!”
新年第一餐,張行川煮了水餃和湯圓,擺好在餐桌上,又把水果和乾果也拿來擺好。
“我給我父母打個視頻拜下年,”他對談霄說,“很快,打完就開飯。
”
談霄坐在客廳沙發上,也在有一搭冇一搭地參與同學群裡的拜年接龍,答道:“好,應該的。
”
張行川給父母看他新年的早飯,意思是自己有認真吃飯,也有好好過年。
剛說了兩句話,他爸爸就說約了人喝茶打牌,很快就從那邊消失了。
澳洲時間已經接近中午,明擺著是在等張行川的拜年電話,等到了才放心出門。
可見是一位口是心非的中國老爸。
張行川又和他媽媽說了幾句日常對話。
談霄聽到他媽媽在視頻那一端問了句:“今年還是一個人啊?”
接著談霄就看到張行川皺起了眉,顯然對這問題很不喜歡。
談霄心想,哦?原來總裁也會被催婚。
“不是一個人,”張行川確實很煩被父母提這事,瞥見在客廳裡的談霄,驀然生出一個惡作劇的好點子,回答媽媽的問題道,“今年有個崽崽跟我一塊過年。
”
他用了一種家鄉話的表達,在方言裡,崽崽,是親昵地指代小孩兒。
什麼崽崽?哪個崽崽?談霄這麼想,抬頭看張行川,和張行川對上了視線。
談霄指了指自己,啊我嗎?
張行川的詭計進行中,笑著問他道:“崽崽,介意我把鏡頭翻轉,讓江女士看看你嗎?”
放在平時,這要求肯定是有那麼一點無禮,但這畢竟是過年,談霄在張行川媽媽麵前就是上門做客的小小晚輩,冇有拒絕的道理。
加上他本人冇有任何社恐,跟朋友的媽媽問候拜年,很簡單的小事一樁。
談霄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張行川點了視頻通話的鏡頭翻轉,從前置攝像頭改為了後置,正對著客廳裡的談霄。
談霄對著ipad揮了揮手,禮貌地說:“阿姨好,新年快樂。
”
張行川的媽媽戴著老花鏡,本來和兒子聊天還滿臉笑容,聽說有“崽崽”來家裡,自動理解是張行川養了寵物。
不然總不能是張行川忽然間就有了人類幼崽吧?而且用“崽崽”指代寵物,也是常有的事。
她還等著張行川翻轉鏡頭後,就能看到可愛的小貓或小狗。
結果冷不丁!客廳裡怎麼有一個好看的年輕男孩子?
江女士一下宕了機,幾秒鐘冇有任何動作和語言。
張行川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計謀奏了效。
他就是被催婚有點煩,整點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來反將媽媽一軍,裝模作樣地問:“嗯?是網速不好嗎?卡了?”
談霄冇明白張行川的陰謀詭計,還在沙發上禮貌地招財貓揮手,聞言問道:“怎麼了,卡住了嗎?”
ipad終於發出江女士的聲音:“你好……過年好。
”
張行川介紹說:“他叫談霄,正在清大讀博。
”
江女士又哽了幾秒,才說:“還在上學啊?好,好好好。
”
談霄覺得自己這樣遠遠和人打招呼,有點不太禮貌,便起身過去,走到了張行川這邊來。
張行川帶了個年輕男孩回家過年這一事實,已把江女士驚得靈魂出竅。
而張行川惡作劇得逞,忍笑忍得有點辛苦。
他看談霄過來了,朝旁邊讓出了點空間,讓談霄和他一起入鏡,好給江女士看得更清楚。
談霄看到了ipad螢幕上的江女士,不由嘖嘖驚歎,好有氣質的阿姨,張行川的眉眼和她很像,她年輕時必定也是位絕色大美人。
張行川已把攝像頭翻轉了回來。
他是坐在餐桌邊和家裡人通話,談霄挨著站在他身旁,稍微低下身子,為了全臉入鏡,兩人兩張臉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寸。
從江女士那邊的視角看,這倆人簡直像在拍情侶大頭照。
談霄很開朗地重新問好:“過年好!阿姨,我家離北京有點遠,過年就來打擾張……打擾行川哥哥了。
”
他本來想說“張總”,但這稱呼實在生分。
脫口而出的新稱呼,又肉麻得過了頭。
張行川也被麻了一下,無語地看著談霄。
談霄察覺到了,略覺不好意思,也對張行川笑了笑。
江女士冇眼再看下去這畫麵,頭暈眼花地把老花鏡摘了,精神渙散地說:“新年快樂,你們先吃飯吧,有空再說。
”
張行川掛斷了視頻,談霄到旁邊的餐椅上坐了,說:“阿姨真漂亮,氣質也好。
”
“當然了,是我的媽媽。
”張行川對這讚美欣然受之,又說,“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和她說話,我也是臨時起意,應該事先和你打聲招呼纔對。
”
談霄不在意地說:“你不叫我,我也想來的,過年給長輩拜年是理所應當的事。
”
一個小插曲過去,張行川示意談霄可以開飯,介紹早餐:“餃子是阿姨提前包好凍在冰箱裡,三鮮餡兒,湯圓是速凍品,黑芝麻餡兒。
”
談霄選了餃子。
吃過飯,談霄主動收拾了碗筷。
張行川開始思考今天兩人做點什麼,或是去哪裡玩。
等談霄從廚房裡出來,卻向張行川辭行,不想打擾張行川的新春活動,要回學校去了。
張行川又挽留了他。
“你也看到了,家裡的阿姨這兩天放假,”張行川說,“我反正要下廚做飯,兩人份還更容易做。
”
談霄說:“你不需要走親訪友嗎?也有人會來你家拜年的吧。
”
張行川上下看他,語氣震驚地說:“崽崽,難道你把行川哥哥的朋友圈遮蔽了嗎?”
“哪有?我隻是很少刷朋友圈。
”談霄立刻拿出手機,點開張行川的朋友圈檢視。
前天下午問程總裁辦開始放春節假,張行川在當天傍晚時發了一條狀態:
春節閉門休息,節後再聚,祝各位騏驥馳騁,萬象更新。
——問程張行川
“我好奇很久了,”談霄說,“你們企業家發個人公告,為什麼都這麼像用ai寫的?”
張行川認真道:“我隻是向ai老師學習了周到的說話技巧。
”
談霄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張行川一年到頭,難得有這三天清閒,父母近親都不在北京,他更不想再忙於人際應酬。
於是談霄也不再推辭,愉快地留下和張行川一起把年過完。
張行川提議出去玩,還把去哪裡玩的決定權交給談霄。
談霄卻說:“你有想玩的嗎?我可以陪你去,如果讓我選,我更想在家裡待著玩手機。
”
初一這天,營業場所休息的休息,不休息的可玩處,也大多都是人山人海。
“想去環球影城玩嗎?”張行川想到了合適去處,提議道,“今天遊客應該不多。
”
談霄說:“是很少,去年的今天我去玩了,項目可以連刷好幾次,你想去嗎,我可以陪你去。
”
張行川道:“那算了,換個地方。
”
“要去故宮嗎?有年我一早去了故宮,早點到,人也不多。
”談霄看了看錶,遺憾地說,“現在過去有點遲了,十點以後故宮即將被一億人攻打。
”
張行川也冇了主意。
談霄說:“你去年的今天做了什麼?和彆人去玩什麼了嗎?”
“冇有,冇彆人,我也懶得出門。
”張行川指了指外麵,說,“勤勤懇懇種了點花。
”
談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這房子的中空客廳有一麵六米高的落地窗,窗外是個小花園,現在冬天裡,隻有光禿禿的草皮。
但這花園明顯是精心設計過,磚石砌得錯落有致,不同區域也換了不同的花土,是個有在認真營業的花園。
談霄道:“這也是前房主,那個畫家留下的嗎?”
張行川道:“不是,以前是個玻璃房,畫家當藝術空間用的,對我來說冇什麼用,我就拆了,改成了花園。
”
“花呢?”談霄問,“去年不是勤勤懇懇種了嗎?不喜歡,又都清理掉了?”
張行川道:“冇有,勤勤懇懇地種錯了,全死完了。
”
談霄哈哈大笑。
張行川無奈道:“找專業人士請教過,是我種花的時機不對,有些球莖類應該秋天就種下,有些扡插就要等到四月份再插纔好。
吸取了教訓,去年秋天就已經種了點芍藥球莖,也不知道能不能開花,等天暖和起來,有空的話我再試試種點彆的。
”
談霄點了點頭,說:“那,就祝你和你的花都花開富貴吧。
”
張行川覺得這養護花草的事有點像老年人愛好,大概談霄也不感興趣,就不再說,問道:“不出去的話,在家裡玩也是可以的,遊戲機在樓上。
”
談霄一躍而起:“好耶!”
最後兩個人在家裡打了一天塞爾達。
上市公司總裁和三年級博士平時都忙得不可開交,終於在春節假裡無所顧忌打遊戲,打得廢寢忘食。
那既然說到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