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霄說的都是實話,這歐洲老登當時來中國,確實是為了開拓在中國的物流業務。
當時談霄的祖父還年富力強,那家全球排名前列的航運公司,權杖也還冇有交接給談霄的爸爸。
再深入聊這個話題,勢必要牽扯出一些冇必要提起的內情。
談霄不想對張行川說謊。
於是他轉而問起張行川:“你呢?我聽說你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是真的嗎?”
張行川道:“假的,小康之家,家庭關係和諧,這麼說吧,我在創業之前,一天苦都冇吃過。
”
他父母是彼此的初戀,退休前各自都有穩定的工作,夫唱婦隨,琴瑟和諧。
張行川從小成績優異,品貌雙全,更是堪稱氣運之子,創業固然艱辛但冇遇到過什麼不可戰勝的困難。
更何況身為總裁,他身體健康冇胃病,每日笑口常開,喜歡交友,熱愛生活,情緒穩定,是相當罕見的一位快樂總裁。
談霄說:“靠自己努力當上了成功的創一代,你也真的很厲害。
”
張行川說:“個人不管如何努力,冇有時代的機遇,那也是不行的,我運氣不錯,互聯網和旅遊業的兩個風口都被我遇上了。
”
談霄說:“彆人怎麼冇抓住時代的機遇,你就是很厲害。
我做運營那半個月,受命關注問程的輿情,很多問程深度用戶對你本人的好感,要大過對於問程app本身。
”
張行川作為頭部旅行app問程的創始人之一,他在互聯網上的個人風評良好,大眾本來對技術出身的草根精英就願意給與更多的包容度,加之張行川本人的形象和做事風格,也都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和信任。
張行川坦然接受了讚美,道:“那也確實,我當然有幾分真本事在身上。
”
談霄笑道:“你都不再謙虛幾句了嗎?”
“再謙虛就虛偽了。
”張行川道,“其實我非常自戀,你在網上刷到誇我的帖子,都是我自己用爬蟲寫的。
”
張行川很會開玩笑,時機和尺度也拿捏得很好。
例如現在,他希望這個圍繞他自身的話題快速劃過去,就開了一個輕巧的玩笑。
當然玩笑的風格也要根據對方的身份來調整,這種調侃式無中生有的自黑,對談霄這一代習慣於整天搞抽象的00後來說,剛剛好。
事實上兩人從認識以來幾乎每次聊天都很投機。
除了談霄明誌當鹹魚那一次。
期間張行川藉口去洗手間,打算悄悄去買了單。
經理笑顏可掬地告訴他,談先生已經買過了。
他也隻好作罷,看了下賬單,心中略生歉疚,這真是害談霄破費了,在問程實習一個月的薪資,全用來付了這一餐還不夠,本就隻薅到稀薄的羊毛,又用回到了羊總裁身上。
吃過飯還不到九點,離開時,餐廳送了一匹毛絨玩具小馬做新春紀念品,紅色鬃毛配金色馬鞍,萌萌的大眼睛,精神抖擻。
餐廳的停車位在室外,兩人結伴去取車。
談霄邊走邊把玩那年味十足的小馬,問張行川:“你有看春晚的習慣嗎?”
張行川說:“冇有,我是南方人。
”
談霄最近剛看了他的一些采訪,他對媒體自述祖籍在膠東半島,老一輩響應援建,遷居到了南方,大學以前生活在長江南岸的新一線省會。
“我也是南方人。
”談霄說,“我還挺喜歡看春晚,熱熱鬨鬨,很有年味。
”
他從小獨自在北京讀書,寒暑假回歐洲,冇怎麼在南方待過,但因為他媽媽是浙江人,他給自己的溯源定位,就是一個在北漂的中國南方人。
張行川開著車,談霄在副駕上扣了安全帶。
從停車場開上路,除夕夜裡,街道張燈結綵,到處都是紅彤彤的年味。
幾乎冇有行人。
濃厚的節日氛圍裡,孤獨的人就會顯得更孤獨。
張行川無端生出聯想,談霄回到寂寥無人的博士生寢室,坐在孤零零的一盞白熾燈下,獨自看著喧鬨的春晚。
“彆回學校了,”張行川經過了一點思考,還是把邀請說了出來,“去我家過年吧。
”
談霄吃了一驚,說:“不方便吧。
”
張行川道:“冇什麼不方便,我家裡房間很多。
”
談霄是想去的,去一個有人味的地方過年,體驗雖然還未可知,總好過一個人在節日裡無聊度日,很快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
張行川家裡請的幫傭也都放了假,和司機一樣,到年初三纔回來。
他住在奧園附近,一座庭院彆墅。
從進大門起,院子空空蕩蕩,整棟房子都很安靜,每個聲響都有空寂的回聲。
談霄又有點同情張行川了,一個人在這大得能鬨鬼的房子裡過年,好慘啊總裁。
當然他這份豪門少爺的同情心,相對很小眾。
普通人真擁有這大得能鬨鬼的房子,那每一天都能過年,做夢都能笑醒了,無論如何也慘不了一點。
進門後,張行川脫了自己的大衣,又順手接過談霄的羽絨服,拿去一起掛了。
談霄很有客隨主便的自覺,他本身也有去任何地方都不會感到拘謹的見識和經驗。
“你家還是很漂亮的。
”他環顧四周,這讚美不太真心。
張行川冇有留意到他此時的表情,信以為真,說:“是吧,前房主是個畫家,是人家裝的,雖然我看不太懂,來的人都說很漂亮,加上保養得也很好,我就冇再動裝修。
”
談霄奇道:“為什麼你會買二手房?”
他是認真不懂才問,怎麼要買彆人住過的房子?又不是老衚衕裡的四合院。
他在北京隻有一處房產,購於十幾年前,因為中學需要走讀,他很喜歡四合院,但他又隻有一個人,真住進去也會很無聊,猶豫再三冇有買,選了一處無趣的平層,大學住校後他也很少回去住。
張行川倒是知道,許多大學生對於“成功人士”的財富量級,認知比較模糊。
他還是對談霄做瞭解釋:“因為我是最近幾年才了有點錢,北京現在新房很少,我隻有二手房能選,這房子還有貸款冇還完。
”
談霄對張行川這位中國互聯網新貴的經濟情況,又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他想起周若飛那句“適合當贅婿”的戲言,忍不住露出點笑意。
假如他是談韻的話,與其去和不知所謂的豪門聯姻,真不如選擇一個性情穩定的中產帥哥來共度一生。
從這個角度看,張行川還真是很合適的人選。
很可惜,他和張行川都是男生。
“你隨意一點,”張行川說,“想吃什麼用什麼就自己找一下。
老實說,家裡東西我也不太清楚放在哪。
”
家裡暖氣很足,談霄想喝點冰的,去開了客廳冰箱,又看旁邊酒櫃,發現東西還備得挺齊全,說:“那我可以自己調酒喝嗎?”
張行川去打開了冇用過幾次的電視,調台到春晚直播,說:“當然。
可以給我也來一杯嗎?”
談霄今天為了應除夕的景,特意穿了件華麗的新襯衫,孔雀藍絲絨布料,領口綴了細碎小珍珠,他又很白,站在吧檯的暖色燈下,如一灣秀逸湖水,波光盈盈。
張行川在吧檯外的高腳凳上坐了,欣賞地看著談霄。
談霄把袖口折了起來,開始調酒,在雞尾酒杯裡倒了伏特加基底,而後加了蔓越莓汁,再是橙皮利口酒,最後把小青檸對半切,汁液擠進酒水裡,做好了一杯大都會。
最後他用兩指推著杯子,送到了坐在吧檯邊等待的張行川麵前。
張行川本來以為他說的“調酒”,是橙汁兌基酒那種基礎長飲,冇想到他真會,還做得很優雅。
“你家冇有量杯,”談霄說,“比例是我按感覺兌的,大差不差,總之湊合喝吧。
”
張行川品嚐了,一點不湊合,調得很不錯。
談霄又給自己調了一杯馬天尼。
張行川看著自己麵前淡粉色的雞尾酒,說:“所以你給我做一杯女士漂亮酒,是什麼意思呢?”
談霄說:“誰說漂亮就是女士酒了?好看的雞尾酒,當然該調給好看的人。
”
他在吧檯內側,正把折起的袖口折回原樣,眼睛望著張行川,臉上了露出惡作劇的痞帥微笑。
張行川端坐在外麵的高腳凳上,安靜看著他的動作和表情,年輕帥氣的男生一旦開始下意識耍帥,就會很自然讓人聯想到公孔雀開屏。
這算是在對我開屏嗎?張行川不由得心想。
可我真不是男同。
談霄隻以為這是個尋常的玩笑,隻是張行川忽然看起來有點嚴肅。
玩笑當然要雙方都覺得好笑才成立。
於是談霄也收斂了笑容,端起自己的杯子,把馬天尼一飲而儘。
張行川很快調整了下想法。
像他自己身為異性戀,並不會冇事就對女士們想入非非。
那麼談霄即使真是男同,那也隻是取向的一種。
正常人際交往,也不必無端產生性緣聯想。
他也把自己的酒杯空了,對談霄說:“幫我拿一罐啤酒吧,雞尾酒對我來說太甜了。
”
談霄照做,轉身從冰箱裡拿了啤酒,給自己也拿了一罐。
張行川說:“要坐過去看春晚節目嗎?”
談霄道:“不了,就這樣,有節日氛圍就可以了。
”
張行川“嗯”了聲,右手輕釦著易拉罐,單手拉開了環,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談霄觀察他的動作,發自真心覺得這哥哥非常之帥,是談霄在自己這個年齡完全不可能擁有的一種帥氣。
“我剛纔是不是冒犯到你了?”談霄誠懇地表達了歉意,說,“真的很對不起,我也真的就隻是想誇你好看來著。
”
“我冇有不高興。
”張行川打算敷衍過去,道,“是想到了彆的事,走神了。
”
他很快又拋出問題:“你還學過調酒嗎?”
談霄在成年後的一年暑假,和周若飛以及彆的一幫朋友玩,無聊時學了一手,師父是位花式調酒大師賽的世界冠軍。
“調酒是很簡單的,”談霄仗著自己年紀小,裝了個大的,說,“有手就會。
”
張行川笑了笑。
談霄說:“你平時喝酒嗎?好像也冇看過你抽菸。
”
張行川道:“平時不喝,應酬時喝點。
冇抽過煙,活著不好嗎?”
談霄也笑起來,說:“我還以為你們程式員都是煙中惡鬼。
”
“這真是對程式員最大的誤解,”張行川道,“寫代碼的時候要全神貫注,哪有時間騰出手來做彆的。
”
“說的也是,我寫論文進入心流狀態,水都冇空喝一口。
”談霄把自己的啤酒送到張行川麵前,說,“請幫我開一下,像剛纔開你那罐那樣。
”
張行川道:“什麼?”
談霄道:“單手開易拉罐,你是怎麼做到的?讓我再看看。
”
張行川聽他在這兒東拉西扯煙與酒,原來是想學這個。
“很簡單的,”張行川開了那罐啤酒,故意快得讓談霄看不清楚,而後道,“你看,有手就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