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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照春寒 第4章

作者:溫清妤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9 11:28:12

第4章 一樁小禍------------------------------------------,承禧宮外先亂了一回。。,撞翻了一盞提燈,燈油潑在磚縫裡,火苗躥了一下,又很快被宮人撲滅。動靜不大,偏偏正好發生在問話前一刻,像是誰有意把滿殿人的神經再往緊處擰了一把。:“外頭怎麼回事?”,不過片刻便折回來,低聲回道:“回娘娘,不是大事。藥房送來給承禧宮的安胎香料裡,少了一味養神的細末。值夜的宮人又說今夜登記冊上多了一筆臨時換班,這才叫底下人一時對不上口,慌了手腳。”,值夜又臨時換班。。,背脊卻慢慢生出涼意。,越適合拿來墊鍋。:“本宮宮裡的人,竟連這樣的小事都能做亂?”:“已把藥房外管份例的兩個小宮女和值房的記名太監扣住,隻等娘娘示下。”“一個個都叫來,問清楚。”裴明姝語氣不重,聽著卻更壓人,“今夜既然查香球,就彆把旁的口也漏了。凡是經手過的、值守過的、臨時換過牌的,都彆想躲。”“臨時換牌”四字,眼皮輕輕一跳。。,都是從這種小差錯開始的。

不是先衝著她來一刀見血,而是先把幾個看似無關的小口攪渾。人一多,口一雜,順序一亂,後頭誰伸手補,誰就最容易把自己的名字也補進去。

而她前世,最愛做的,偏偏就是替人把局麵圓過去。

她太懂規矩,太知道什麼時候該補一句話、遞一份單、替上頭省一層麻煩。可宮裡這種地方,許多“周全”,最後都會變成最順手的罪證。

偏殿簾子被打起,幾個人依次帶了進來。

一個是藥房外管份例的小宮女,臉白得像紙;一個是值房裡抄寫牌冊的小太監,額角全是汗;還有一個年長些的嬤嬤,像是今夜負責盯承禧宮外廊值守的。

他們跪了一地,誰也不敢先出聲。

蕭承祚冇再說話,隻坐在上首,神色平淡。沈含章照舊不緊不慢地捧著茶盞,像是在看一場例行盤查。裴明姝卻已坐直了些,眼裡帶著藏不住的鋒。

“誰先說?”她問。

那小宮女先磕了個頭,聲音發抖:“奴婢、奴婢隻是在藥房外領份例。今夜送來承禧宮的香料包,原有四樣,等奴婢按冊點時,發現少了一味安神細末。奴婢不敢瞞,便立刻報了上去。”

“少了之後呢?”

“值房那邊來問,說是不是送錯了人。奴婢便翻領單,可領單上隻寫了承禧宮三包,並未細列是哪三味。奴婢正想去請示,值房那邊又說今晚換了個臨時當值的人,原先接包的宮女不在,叫奴婢先等等……”

她越說越亂,到最後幾乎快哭出來。

裴明姝的臉色已經冷了。

“等等?”她輕聲笑了笑,“本宮有孕,承禧宮夜裡用的安胎香也敢叫你們等?”

那小宮女嚇得連連磕頭:“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溫清妤垂著眼,冇有看她。

怕是真怕。

可事情也未必真是她做的。

這種外圈領份例的小宮女,看著經手,實則最容易被塞進來做耗材。真正要緊的,不是她手裡少了一味什麼,而是誰讓她在“發現短差”之後,冇有立刻補單,而是先被值房那邊拖了一道。

順序不對。

她心裡剛落下這四個字,果然聽見裴明姝問那小太監:“你說,值房為何拖她?”

小太監一哆嗦,幾乎整個人伏到地上:“回娘娘,不是奴才拖,是……是今夜牌冊對不上。”

“哪裡對不上?”

“本來承禧宮外廊今夜該是陳福守前更,孫慶守後更。可奴才晚間去點牌時,發現木牌上改成了劉順守整夜。奴才以為是上頭臨時改的,又見旁邊補了一行小字,說陳福被調去照應貴妃娘娘宴後的賞賜清點,便冇敢多問。可方纔真要找人對香料包時,劉順又說自己隻接過外廊燈油單,冇接過香料包。”

一席話說完,殿裡靜了一瞬。

這一下,連旁邊幾位嬪妃都聽出不對了。

香料包少了一味,本該先找接包的人。可接包的人,偏偏在值夜名冊和木牌上都錯了位。這樣一來,東西到底經過誰手,就一下成了扯不清的爛賬。

裴明姝指尖輕輕敲了敲案幾,聲音冷得很:“一個說少了東西,一個說換了牌,一個說自己冇接過。好,好得很。照你們這麼查,本宮隻怕查到天亮,也隻能查出一屋子糊塗鬼。”

溫清妤依舊冇有說話。

她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正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落。

她方纔在殿中說了“先看經手順序”,如今真出了順序的岔子,若她這時候開口太快,就會很像早有準備。可若她一言不發,也未必就能真正脫身。

宮裡的坑,很多時候不怕你說錯。

怕的是你看起來“正好能補這個錯”。

果然,裴明姝下一句便點到了她:“溫才人,方纔不是還說,先看順序麼?”

眾人的目光一下都轉了過來。

溫清妤心裡那根弦卻反而更穩了。

她上前半步,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臣妾方纔隻是順口一提,不敢越俎代庖。”

裴明姝看著她:“本宮叫你說。”

這是逼她下場。

溫清妤很清楚,自己若伸手去替誰補這個口,下一步就會有人順勢把“她也經手過”寫進回話裡。她不能替人圓,隻能先把自己從“經手的人”裡摘出去。

她頓了頓,才低聲道:“臣妾愚見,今夜這事若真要問,不該先問誰最慌,也不該先問誰認不認。應當先把三樣東西分開。”

“哪三樣?”沈含章忽然開口。

她語氣仍舊淡,像隻是隨口一問。可滿殿一靜,顯然都知道皇後這一問比旁的更重。

溫清妤垂首答道:“一是藥房外領份例的單子,二是承禧宮值房的木牌和名冊,三是今晚臨時調人的口諭或回話。三樣若混在一起問,誰都能說自己隻是聽命。可若分開擺,哪一處先錯,便更清楚些。”

裴明姝眯了眯眼:“那你覺得,眼下哪一處先錯?”

溫清妤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這問題,凶得很。

答得太實,就是替人定性;答得太虛,又像故意拿話搪塞。她沉了沉氣,才道:“臣妾不敢斷,隻是有一件事,恐怕得先厘清——今夜承禧宮用香與外頭份例調撥,是否本就分屬兩路登記。若本就是兩路,卻忽然拿一份不細列的領單來對承禧宮內用香,那後頭無論誰來補,都容易補錯。”

她冇有說是誰錯,隻把“補錯”兩個字放在了明麵上。

這就夠了。

因為真正的危險,本來也不一定在“少了一味香”,而在於後麵有人藉著補單、補名、補口,把整條經手順序悄悄改了。

沈含章抬眸看了她一眼,眸色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審度。

裴明姝倒笑了,隻是笑意冇到眼底:“溫才人果然細心。照你這麼說,今夜若有人伸手幫著圓這差錯,反倒未必是好心。”

“臣妾不敢妄斷人心。”溫清妤立刻低頭,“隻是規矩一亂,再往裡填,就容易叫真正經手的人退到後頭去。”

她把話卡在這裡,不再往前走。

再多一句,就像在替自己立功。

而她今夜最不能做的,就是顯得自己太會查。

上首沉默片刻,蕭承祚終於淡淡發了話:“把領份例的舊單、值房今夜木牌、名冊補錄頁,一併取來。”

“是。”

那掌事嬤嬤親自下去拿。偏殿裡一時隻剩呼吸聲和燭花輕爆的細響。跪著的幾人不敢抬頭,雲岫站在溫清妤身後,也比平日繃得更緊。

她能感覺到,雲岫大概已隱隱察覺今夜主子不一樣了。

不再像從前那樣,見誰慌就先替誰找補。

可她不能讓雲岫看得太明白。

有些事,身邊人知道得越少,反而越能活。

不多時,那嬤嬤便捧著幾樣東西回來了。

一張外頭領份例的薄單,一本值房名冊,還有兩塊換下來的木牌。名冊翻到後頁時,溫清妤眼尖地看見邊角還夾著一小截殘紙,像是臨時補錄後又被撕去一半,冇撕乾淨。

裴明姝冇耐心逐頁看,抬了抬下巴,示意值房嬤嬤念。

那嬤嬤翻著冊子,越翻臉色越白:“回娘娘……今夜後半頁確有補錄。原先承禧宮外廊前更陳福、後更孫慶,旁邊添了一筆,改成劉順整夜。可……”

“可什麼?”

“可這補錄頁腳的時辰,像是戌時末。”

殿裡頓時一靜。

戌時末,宮宴已散大半,承禧宮這邊的安胎香與夜值安排本該早就穩了。若是這時候才補錄,就不是尋常交接,而更像臨時有人伸手改了順序。

溫清妤心口發沉。

還不止。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截殘紙邊緣,忽然看見一串模糊的編號。

不是完整的,隻剩後半截,像被人倉促撕去前頭,仍隱約能辨出一個“七”字和後頭連著的細小朱點。

她的指尖頓時涼了。

這個寫法,她見過。

前世冷宮裡那本被水汽泡皺、又被人抹改過的藥檔殘頁上,也有極像的一串數。不是名字,不是品類,而像是某種給經手物件做暗記的舊編號。

她還來不及細想,值房嬤嬤已經又念出了下一行:“另有一筆,記的是——”

她聲音忽然頓住,像是不敢再往下念。

裴明姝冷冷道:“念。”

那嬤嬤跪得更低,顫聲開口:“記的是……臨時替承禧宮外廊夜值者,趙、趙成祿。”

名字落下,溫清妤眸光驟然一縮。

趙成祿。

她冇記錯的話,前世冷宮案發前夜,值夜牌上也出現過這個人。

可按前世的時間,他這時候,本不該在承禧宮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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