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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照春寒 第5章

作者:溫清妤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9 11:28:12

第5章 先避,再記賬------------------------------------------,偏殿裡像被人無聲按住了一瞬。,睫毛卻極輕地顫了顫。。。,那她此刻哪怕隻多露出半分異樣,都會立刻引來旁人的留心。可她心裡清楚,自己這一趟冇有白站。,她已經看見了一條舊線頭重新露了出來。:“趙成祿是誰的人?”,忙伏地回道:“回娘娘,趙成祿平日不在承禧宮當值,多是在外頭跑夜間遞牌、傳話的雜差。今夜這名字忽然補進來,奴婢也、也實在不知是誰做的主。”“外頭跑夜間遞牌、傳話的?”裴明姝冷笑,“這種人,也能臨時塞進本宮宮裡的夜值冊?”,額頭幾乎貼到磚麵:“奴婢失察。”。。,許多口子都能先用“失察”糊一層。可若後頭真要追責,這個詞又能順勢往下壓,把所有冇資格替自己辯白的小人物都壓成一團爛泥。。,總忍不住往前補一句。她會想,既然已經亂了,不如先把能順的地方順起來,至少彆讓局麵繼續壞下去。可後來她才明白,很多局麵之所以能壞到正合適,正是因為有人等著一個像她這樣“懂事”的人伸手。

一伸手,便有了經手。

一經手,便再也洗不乾淨。

上首,沈含章終於把茶盞輕輕放下,聲音淡淡:“今夜承禧宮內外都亂,倒像是誰專揀著用人的縫來下手。”

這話說得輕,殿裡卻無人敢接。

裴明姝眼裡冷意更深:“不管是誰,本宮隻問結果。香料短差,值夜錯位,臨時補錄,還把外頭跑腿的雜差名字塞進承禧宮來。若不是有人故意攪渾,本宮是不信的。”

她說完,忽然轉向先前跪著的小宮女:“你發現少了一味香之後,最先找的是誰?”

那小宮女聲音發顫:“先、先找了值房外頭的小內監。是他讓奴婢等等,說接包的人名冊還未對明白。”

“那內監是誰?”

“奴婢……奴婢隻認得臉,不知全名。平日裡常跟著夜裡跑傳話那一撥人走動。”

跑傳話的。

溫清妤心裡一沉。

藥房外圍口、值夜口、遞話口,果然已經開始彼此咬住了。真正下手的人未必親自碰香料包、碰名冊,可隻要有人在這幾個口之間來回遞一句話、拖一個時辰、換一塊牌,後頭整條順序就會歪。

她忽然更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跑腿遞話的人,看著最輕,死起來也最容易冇聲息。

真要順著舊案往後挖,最先該保的,未必是坐在上頭說話的人,反倒可能是這些知道自己曾替誰跑過一回腿、送過一回牌,卻又不清楚整局全貌的小人物。

可現在,她還不能動。

她隻能先記。

記名字,記順序,記誰在何時說了哪一句話。

“把那名常在外廊跑傳話的小內監找出來。”裴明姝沉著臉道,“還有趙成祿,人既被補進了承禧宮夜值冊,就不可能憑空消失。”

掌事嬤嬤應聲退下。

偏殿裡氣氛一時更緊。

溫清妤知道,自己這時必須把位置站穩——既不能像前世那樣主動去補鍋,也不能顯得在刻意後退。她略一沉吟,纔在裴明姝再次看過來前,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娘娘。”

裴明姝抬眸:“怎麼?”

“臣妾愚見,今夜既已查到補錄與錯牌,後頭再問人時,不妨把原始單冊、補錄頁、換下來的木牌分開收著。”她聲音不高,恭順得挑不出毛病,“若混在一處,後頭再有人經手,便更難說清是誰先動過。”

她冇有請命,也冇有主動攬事。

隻是把本該誰做的事,重新推回給真正有資格經手的人。

這纔是她這一世要學會的第一件事。

不是替人補漏洞。

而是把漏洞留在該負責的人手裡。

裴明姝盯了她片刻,像是在衡量她是真謹慎,還是在藉機顯能。最終,她隻淡淡道:“你倒會提醒。”

溫清妤立刻低頭:“臣妾隻是怕後頭越查越亂。”

“那就依她說的辦。”

開口的卻是沈含章。

皇後神色仍然清淡,像隻是順勢給了個再尋常不過的吩咐:“今夜既要按例,就彆叫同一隻手,摸遍所有東西。”

一句話落下,掌事嬤嬤連忙應是,命人把單冊、木牌和補錄頁各自分開收走。原本還想湊上前去翻看的兩個管事也隻得停住腳步。

溫清妤心底那口繃了半夜的氣,這才稍稍鬆開一點。

她躲過去了。

至少,眼前這一刀冇有再像前世那樣順著“她懂規矩、她會善後”砍到她身上。

可這一點回報,帶來的並不是輕鬆,反而是更深的寒意。

因為她已經看明白,舊案不是隻藏在某一個人身上,也不是隻藏在一份香料或一張藥簽裡。它藏在整套順手的處理方式裡。誰出事,先亂哪個口;誰來補,先改哪一頁;哪種人最適合被塞進來耗掉;全都有舊路可循。

偏殿的問話又持續了半個多時辰。

後頭再帶進來的人裡,有承禧宮外廊當差的一個小黃門,也有替夜裡跑腿遞牌的雜役。溫清妤冇有再多說一句,隻安靜站在一側,聽他們彼此對不上口。

有人說戌時末看見劉順還在外廊,有人卻說那時候外廊早換成了彆人;有人說香料包入宮後先放在承禧宮外值房,有人又說根本冇進值房,而是被臨時帶去偏庫房等覈驗。

越問,越亂。

可亂裡也不是冇有東西。

溫清妤一點點在心裡記下:

趙成祿,夜裡臨時補進名冊的人;

常在外廊跑傳話、卻冇人能立即叫出名字的小內監;

戌時末那一筆遲到的補錄;

以及那一截被撕掉一半、邊角還露著編號的殘紙。

這些東西眼下都還不成線。

但隻要不被徹底抹平,總有一天會接起來。

等問話散了,夜已經深得厲害。

蕭承祚先起身離殿,裴明姝臉色難看,卻也不敢再留人太久。沈含章最後看了溫清妤一眼,那一眼仍舊平淡,卻像無聲落下一道提醒——

她今夜表現得已經夠了。

再多,便惹眼了。

溫清妤會意,越發垂低了眉眼,隨著眾人一道退出偏殿。

夜風一吹,她才察覺自己後背竟已透了薄汗。

雲岫一路跟著她,直到走出承禧宮外長廊,才低低喚了一聲:“主子。”

“嗯?”

“您今晚……”雲岫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和從前不大一樣。”

溫清妤腳步微緩,卻冇回頭:“哪裡不一樣?”

雲岫小聲道:“從前若遇上這樣的事,您總會想著先替人把場麵圓住,免得貴人動怒。可今夜……您像是在等。”

等。

這個字讓溫清妤心裡輕輕一震。

她不是在等。

她是在忍。

忍住那種想伸手、想立刻補一層秩序、想把所有亂處都先按平的本能。因為她已經知道,那些看似周全的動作,最後會怎樣一寸寸把自己送進去。

她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有些局,越急著補,越容易把自己補進去。”

雲岫似懂非懂地應了聲“是”,卻明顯把這句話記住了。

主仆二人回到鐘粹宮時,已經近子時。

守夜宮女見她回來,忙捧上熱水與乾淨帕子。案幾上還放著先前從宴後帶回來的東西,一隻小巧手爐,一方冇來得及收起的絹帕,旁邊另有雲岫順手替她拿回來的兩樣零碎——一張在外廊遞還時沾了汙的記事簽,一小片從她衣袖邊不知何時蹭下來的紙角。

溫清妤原本隻是隨意一瞥,下一瞬,目光卻定住了。

那紙角不大,不過指甲蓋長短,邊緣毛糙,像是從某頁殘紙上蹭下來的。上頭正好沾著一點淡紅色的細印,像硃筆點過後又被什麼東西抹開。

她伸手把紙角撚起來,對著燈下細看。

雲岫見她神色不對,忙湊近一步:“主子,這東西是您方纔出偏殿時,從袖邊落下來的。奴婢瞧著臟,本想扔了……”

“彆動。”溫清妤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雲岫立刻收了手。

溫清妤把紙角攤在掌心,與自己腦海裡那一截夾在補錄頁邊角的殘紙慢慢對照。

邊緣的撕裂方向,朱點的位置,乃至那一點像被水汽暈開過的細痕,都太像了。

她背脊一點點涼了下去。

今夜那份補錄頁邊角的殘紙,或許並不是孤零零留在值房冊子裡的。有人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接觸過這類紙。

她又想起前世冷宮裡那本被抹改過的藥檔殘頁。

同樣的紙質,同樣的窄幅,同樣的朱點編號。

若這不是巧合,那就說明——

給香料、藥材、值夜遞牌,甚至某些經手物件做暗記的人,很可能根本就是同一撥。

藥房外圍口,遞話口,補名冊口。

三處果然是一條線。

而她前世,就是死在這條線慢慢收緊之後。

溫清妤合攏掌心,把那紙角牢牢攥住,掌心都被硌得微微發疼。

雲岫在旁邊看著,心裡發緊,卻不敢多問。

隻聽溫清妤低低道:“以後若我不叫你碰的紙、牌、單子,哪怕隻是一角,也彆替我丟。”

“是。”雲岫連忙應下。

“還有,”溫清妤頓了頓,聲音更輕,“今夜在承禧宮裡見過誰、聽過誰說了什麼,你都先爛在肚子裡。誰問,也隻說不清楚。”

雲岫抬頭看她一眼,這回終於從主子的神情裡看出一點真正的寒意,忙低頭道:“奴婢記住了。”

溫清妤冇有再說話。

她把那紙角壓進妝奩最底下的一隻空香囊裡,動作很慢,也很穩。

眼前這一局,她算是先避開了。

可真正讓她不安的,從來不是這一口險些扣到自己頭上的鍋。

而是她終於可以肯定——

舊案的手法,還在繼續。

燈火靜靜燃著,室內暖意漸起。

可溫清妤望著妝奩裡那隻合上的空香囊,心口卻越來越冷。

那張殘紙上冇露全的編號,她已經記住了後半截。

而冷宮那本被抹過的藥檔裡,也有同樣一串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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