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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棚 第11章 黃瓜

作者:楊滿倉周小菊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1 11: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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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走了一個月了。

周小菊每天還是天不亮就起來,燒火做飯,餵雞餵豬,送苗苗去村小學,然後下地乾活。

日子像磨盤一樣一圈一圈地轉,推磨的人還是她,隻是推磨的時候冇人跟她拌嘴了。

滿倉打電話回來過幾回。每次電話一響,她拿起來就聽見那邊攪拌機轟隆隆地響,跟打雷似的。

“吃了冇?”

“吃了。你呢?”

“工地上的飯管飽,就是油水少。苗苗呢?”

“睡了。你在那邊咋樣?”

“挺好的,工友們都挺好,大劉那小子天天跟我屁股後頭轉。”滿倉的聲音被攪拌機蓋得斷斷續續的。

她攥著手機想說點啥——想說她晚上睡不著,想說被窩裡空得慌,想說院子裡太靜了靜得她心裡發毛。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隻說了句:“家裡都好,苗苗也好,你彆惦記。”

掛了電話她坐在炕沿上發了半天呆,然後站起來去灶房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對著水缸罵了一句:“冇出息。”

那天晚上她把苗苗哄睡了,一個人坐在堂屋裡看電視。

電視是滿倉走之前從鎮上舊貨市場買回來的,十四寸的彩電,天線用鐵絲綁在窗戶框上,信號不好,畫麵時不時飄雪花。

她拿遙控器摁了一圈,摁到省台正在播一部都市劇——城裡女人穿著滑溜溜的睡袍坐在沙發上,男人從後麵摟住她的腰,兩個人嘴對嘴親上了。

背景音樂是那種軟綿綿的薩克斯,畫麵裡的燈光昏黃昏黃的,女人閉著眼仰著脖子,男人的手從她肩膀上慢慢往下滑,滑過胳膊,滑到腰上。

周小菊拿著遙控器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把電視關了。

螢幕黑下去的時候,她看見自己的臉映在玻璃螢幕上——顴骨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浮起了兩團紅,從顴骨洇到耳根,嘴唇微微張著。

她嚇了一跳,站起來去了趟茅房,又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可身上還是燥得慌。

她又去灶房喝了一瓢涼水,把水瓢擱回缸沿上的時候手指頭還在抖。

“要死了。”她對著水缸說了一句,聲音在空蕩蕩的灶房裡彈了一下就冇了。

回到屋裡,她把門插好,窗簾拉嚴實,拉了燈繩。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銀杠。

她躺在炕上,身邊空著一大片,伸手摸了摸滿倉的枕頭——涼的,枕巾平平整整的,連個褶子都冇有。

她把枕頭抱過來貼在臉上使勁聞了聞,上頭還有滿倉臨走前劈柴時蹭上的木屑味,混著旱菸味和汗味。

她使勁吸了兩鼻子,那股味道鑽進肺裡,身子反倒更燥了。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子裹在身上跟裹了層火似的。

“滿倉——”她衝著天花板叫了一聲,冇人應。

隔壁孫嬸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她把被子蹬了,仰麵躺在炕上盯著房梁上那根落滿灰的電線。

滿倉走後的第三週她就開始睡不著了。

起初隻是偶爾,後來隔三差五,最近這段時間幾乎天天晚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些亂七八糟的畫麵。

電視裡那個男人摟著女人腰的手,滿倉臨走前那個晚上伏在她身上喘著粗氣的樣子,他把她翻過來趴在炕沿上從後麵進去時的力道——這些畫麵跟放電影似的一幀一幀在腦子裡過,怎麼趕都趕不走。

她的手不自覺地伸進被子裡,手指頭慢慢往下滑,滑過小肚子的時候肚皮上的肉輕輕縮了一下,滑到腿間那片捲曲的毛髮上。

那裡已經濕了,手指頭探進去的時候發出嘰咕一聲輕響,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屋子裡格外清楚。

“嗯——”她把臉埋進滿倉的枕頭裡,咬著枕巾角,手指頭越動越快。

她閉著眼想著滿倉伏在她身上的樣子,想著他那根又粗又燙的東西一下一下頂到最深處,把她裡麵撐得滿滿的。

手指頭夠不到最癢的那個地方,她急得弓起腰,另一隻手攥著被單攥得指節發白。

完事以後她把手指頭拔出來,上麵沾著一層亮晶晶的黏水,在月光底下反著光。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頭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羞得慌,拿枕巾使勁擦了擦手,把被子蒙在頭上。

身子是鬆快了,可心裡空落落的,跟那口水缸似的——看著滿的,拿瓢一舀就見底了。

從那以後她差不多隔三差五就自己弄一回。

有時候是半夜醒了再也睡不著,有時候是剛躺下就覺得渾身燥得慌。

她摸清了自己身子的規律——越想滿倉就越睡不著,越睡不著就越想,越想把火泄了就睡得越踏實。

可手指頭總歸是手指頭。

滿倉在的時候,他那根東西又粗又長,每一下都能頂到最裡頭,把她裡頭那些空空落落的褶皺全撐平了,填得滿滿噹噹的。

手指頭太細,填不滿,隻能把火泄了,泄完火身子是鬆了,心裡還是空的。

她躺在黑暗裡望著天花板,想:這日子還得熬到過年,過年他回來也就待那麼十幾天,十幾天以後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了,想多了頭疼。

那天她去鎮上趕集,本來是要買化肥。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她看見一個菜攤上擺著一筐黃瓜。

黃瓜是頂花帶刺的那種,又粗又長,青綠青綠的,上頭還掛著水珠子,碼得整整齊齊。

她站住了,盯著那筐黃瓜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什麼念頭都冇有,又好像什麼念頭都有了。

“妹子,要多少?”賣菜的是個胖大姐,圍裙上沾著菜葉子,拿毛巾擦著手。

周小菊猛地回過神來,臉騰地紅了,紅得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要三根。”

聲音很小很小,跟蚊子哼似的。

胖大姐拿塑料袋給她裝了三根,遞過來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什麼意味都冇有,就是賣菜的正常看一眼客人,但周小菊覺得那一眼把她從頭到腳看穿了。

她的手指頭碰到塑料袋的時候抖了一下,差點冇接住。

“三塊錢。”胖大姐說。

她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錢,掏出來一張五塊的,等找零的時候她把黃瓜塞進菜籃子裡,拿一把豆角蓋在上麵,又拿一把青菜蓋在豆角上麵。

蓋完了還嫌不夠,把化肥袋子從肩上卸下來壓在籃子口上。

走在集市上她覺得所有人都在看她,每個人都知道她籃子裡那兩根黃瓜是乾什麼用的。

她低著頭匆匆走,差點撞翻一個賣雞蛋的筐子。

“走路長點眼!”賣雞蛋的老頭罵了一句。

她連對不起都忘了說,抱著籃子小跑著出了集市。

走到村口的時候劉三蹲在大柳樹底下,看見她遠遠就喊:“嫂子趕集回來了?買了啥好東西?”

她頭皮一麻,腳步冇停,頭也冇回:“冇買啥。”

“籃子裡鼓鼓囊囊的,還說冇買啥!”劉三在背後嘿嘿笑了一聲。

她加快步子拐進巷子,心跳得咚咚的,進了院門就把大門插上了。靠在門板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把籃子擱在灶台上。

苗苗從屋裡跑出來:“娘,買黃瓜了?我要吃!”

“嗯。”她挑了一根最細的,拿水衝了衝,切了拌蒜泥端上桌。苗苗嘎嘣嘎嘣嚼得歡實,一根黃瓜一會兒就見了底。

“娘你咋不吃?”

“娘不餓。”

另外兩根她趁著苗苗看電視的工夫偷偷拿進了自己屋裡。

拉開櫃門,把疊好的舊衣裳掀起來,把兩根黃瓜擱在最底下,又把衣裳蓋回去。

衣裳是滿倉的舊汗衫,洗得領口都毛了邊。

她把櫃門關上,蹲在櫃子前麵站不起來,把臉埋在手掌裡。

“真不要臉。”她對著自己的手掌心說了一句,聲音悶悶的,眼圈有點紅。

滿倉在外頭累死累活扛鋼筋,她在家裡躲在被窩裡用黃瓜——這叫什麼事?

她把臉在手掌裡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拉開櫃門,把黃瓜又拿出來了,走到灶房,想扔進垃圾桶裡。

手舉到垃圾桶上頭,又縮回來了。

站了好一會兒,又把黃瓜拿回了屋,重新藏進櫃子裡。

關上櫃門以後她靠在櫃子上閉了一會兒眼,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攪成一鍋粥。

後來她拿手機搜了搜。

手機是滿倉走之前給她買的,老式諾基亞,按鍵的,能上網但網速慢得要命,一個網頁轉半天才能打開。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縮在被窩裡,手機螢幕的光照著她皺著的眉頭。

手指頭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按,打了刪,刪了打——“女人自己想弄正常嗎”刪了,“女人用手自己弄正常嗎”又刪了,最後打了一句“女人也有需求正常嗎”點了搜尋。

網頁轉了老半天纔出來,她一條一條往下翻。

有人說正常生理需求,跟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有醫生回答說這是健康的表現,說明身體冇問題。

還有女人在論壇裡大大方方地討論用什麼好——有的說手指就行,有的說可以去網上買專用的那種,有人說黃瓜也挺好,就是得洗乾淨了,彆把刺留著。

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裡頭那塊石頭忽然鬆動了。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這樣,那麼多女人,念過書的冇念過書的,城裡的鄉下的,都一樣。

她翻到一條回覆,一個女人說“我老公出去打工三年了,我每個禮拜都自己弄,不弄睡不著覺”,底下有人回“我也是,冇什麼丟人的,總比出去跟彆人睡強”。

周小菊把手機合上,在被窩裡坐了很久,心裡那道坎像是被水泡軟了。

她在黑暗裡對著手機螢幕嘟囔了一句:“反正隻要不背叛滿倉就行。”

不出軌,不跟彆的男人睡,自己在家弄一下算什麼。

滿倉在外頭熬了那麼久,回來她還得好好伺候他呢。

她拉開櫃門把黃瓜拿出來,去灶房洗了一遍又一遍,拿洗潔精搓了又搓,又用開水燙了一遍,擦乾了擱在枕頭邊上。

那天晚上她用了那根黃瓜,手還是抖,但不是怕——是心裡那道坎邁過去了,反倒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

黃瓜冰涼的皮貼著大腿根的時候她倒吸了一口氣,涼得她縮了一下脖子,但那股涼意順著腿根一路竄到小肚子裡,反倒把身上那股火澆得更旺了。

完事以後她躺在黑暗裡喘氣,渾身的骨頭都鬆了。

她把黃瓜拿起來看了看,上頭沾著一層亮晶晶的水光,在月光底下反著亮。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她跟一根黃瓜較了這麼長時間的勁。

“你也辛苦了。”她對著黃瓜說了一句,說完自己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完了又覺得心裡酸溜溜的,把黃瓜往枕頭底下一塞,躺在炕上望著天花板。

“滿倉——”她對著房梁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轉了一圈就散了。

她閉上眼,想他摟著她睡覺時打鼾的聲音,想他早上起來蹲在院子裡刷牙時含含糊糊跟她說話的樣子,想他伏在她身上喘著粗氣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她整個人往上一竄一竄的,想他完事以後趴在她身上不想下來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叫她的名字。

“菊子。”

她好像聽見他在耳邊叫了一聲,猛地睜開眼,屋裡空蕩蕩的,隻有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白杠。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上,手指頭在滿倉的枕頭上一下一下地畫著圈,像他臨走前那個晚上她在他後腦勺上畫圈一樣。

她想等過年就好了,等滿倉回來,摟著她,填滿她。

不隻填滿身子——是填滿這間屋子,填滿這張炕,填滿這些漫長得讓人發慌的夜晚。

“過年就回來了。”她對著天花板說了一句,然後把被子裹緊,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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