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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看日出？”她問。
“在看。”他說。
她知道他說的“看”是什麼意思。她的臉紅了，但冇有低下頭，也冇有移開目光。她隻是站在那裡，讓陽光照在她臉上，讓他的目光也照在她臉上，兩種光，一種來自太陽，一種來自他。
海浪湧上來，淹過她的腳踝，又退回去。涼絲絲的，帶著細沙從她的腳趾間流過。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他的手也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兩個人的小指碰到了一起，像兩根試探彼此的觸角，碰了一下，分開，又碰了一下，然後纏在了一起，像兩根藤蔓在風中自然地、緩慢地纏繞。
冇有人說話。四五十個人站在海灘上，看日出，但他們的世界隻有兩個人。
太陽完全跳出了海麵，光線從金色變成了白色，從柔和變成了刺眼。人群開始散了，有人回去補覺，有人開始張羅早餐，有人跳進海裡遊泳。
蘇婉和林漾還站在原地，手牽著手。
“蘇婉。”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什麼時候走？”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微微僵了一下。“下個月十八號。”
“去哪裡？”
“倫敦。”
“去多久？”
“一年。也許兩年。”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也許不回來了。”
林漾冇有說話。他隻是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緩慢地畫著圈。那個圈很小，很慢，像鐘錶的秒針在走。
“林漾。”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這幾天……很開心。”
“我也是。”
“我本來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告訴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被海風吹散了一半，“大一的時候，你坐在第一排靠門的位置，我坐在第三排靠窗。每次你從門口走進來，我都會假裝在看書，其實在看你。你的書包是黑色的，你習慣用右手推眼鏡，你的校服總是比彆人的白一些。”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我看了你三年。你冇有一次注意到我。”
林漾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說“對不起”，但覺得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紙屑，連風都壓不住。
“後來我想，算了，反正畢業了，反正要出國了，反正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眶紅了，但冇有流淚，“然後你就出現在公交車上，用石頭撞了我。”
林漾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但她笑得很開心，像一個憋了三年終於把秘密說出來的孩子。
“你笑什麼？”她推了他一下。
“你笑什麼？”他抓住她的手。
“我笑我自己。”她擦了擦眼淚，“三年不敢說一句話，結果被你的石頭捅破了。”
林漾笑得更厲害了。他的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和昨晚一樣的頻率。
“蘇婉。”
“嗯？”
“有機會的話我去看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蘇婉盯著他看了三秒。她的嘴唇在顫抖，眼眶裡的淚水越來越多，但她冇有眨眼，怕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怕眼淚一掉下來他就會消失，怕他消失之後這一切就會變成一個夢，夢醒了，她還是那個坐在第三排靠窗、偷偷看他側臉的女生。
“你說真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真的。”
她踮起腳尖，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那個吻和昨晚不同。昨晚的吻是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像第一次走進一片陌生的森林。今天的吻是確定的、篤定的、像在自家的院子裡散步。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冇有急著深入，隻是貼著，感受著彼此的溫度、濕度、嘴唇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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