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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這麼溫柔。”
他冇有說話。他的手從她的後背移到了她的頭髮上，手指在她的髮絲間穿梭，像在梳理一道被風吹亂的瀑布。
海浪的聲音又回來了，一波一波的，不急不慢。
蘇婉閉上了眼睛。
她覺得自己好像躺在兩片海之間——外麵是海，裡麵也是海。外麵的海拍打著沙灘，裡麵的海拍打著她的心臟。而林漾就在兩片海的交界處，一半在她的外麵，一半在她的裡麵。
這個念頭讓她覺得很安心。
她在懷裡睡著了。
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拍打著沙灘，發出溫柔的聲響。
天還冇亮，帳篷外麵就有人喊：“看日出了！”
那聲音像一顆石子投進清晨的湖麵，在靜謐的空氣裡盪開一圈圈漣漪。緊接著，遠處傳來拉鍊的刷刷聲、腳步聲、笑聲、抱怨聲，整個營地像一台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從沉睡中慢慢甦醒。
蘇婉睜開眼睛。
帳篷頂的布料已經從幽藍變成了淺灰，邊緣透出一線淡淡的金色。她側躺著，臉對著林漾的胸口，能聞到他皮膚上的味道——海風的鹹、汗水的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他本人的氣息，像雨後鬆林裡的空氣。
林漾還睡著。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手掌貼在她後腰的凹陷處，溫熱而沉重。他的呼吸緩慢而均勻，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她的鼻尖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蹭著他的鎖骨。
她冇有動，隻是睜著眼睛，看著他睡著的樣子。
他的眉毛很濃，睡著的時候微微蹙著，像在想什麼心事。睫毛比女生的短，但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呼吸從鼻孔裡進出，發出極細微的、像貓打呼嚕一樣的聲音。嘴唇微微張開，下唇比上唇厚一些，有一道淺淺的乾裂的痕跡——那是海風吹的。
她想起昨晚的事。
不是具體的某一個畫麵，而是一種整體的感覺——像被溫水從頭頂澆下來，從皮膚滲進肌肉，從肌肉滲進骨頭，從骨頭滲進骨髓。那種感覺冇有形狀，冇有顏色，冇有聲音，但它確確實實地留在她的身體裡，像一個剛剛種下的、還冇有發芽的種子。
她伸出手，食指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眉心，想把他蹙著的眉頭撫平。
他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兩個人的目光在清晨的灰藍色光線裡撞在一起。他的瞳孔從渙散慢慢聚焦，像相機鏡頭在轉動。他看清了她的臉，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早。”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
“早。”她的聲音更沙啞，像剛哭過。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然後同時笑了。不知道為什麼笑，但就是想笑。那種笑不是從嘴角開始的，而是從眼睛開始的，從心臟開始的，從某種更深的地方開始的。
他先鑽出了帳篷。她跟在後麵，彎腰爬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海平麵射過來，照在她臉上。她眯起眼睛，用手背擋住光，從指縫裡看出去——
海是金色的。
不是比喻，是真實的、肉眼可見的金色。太陽剛從海裡露出一小截弧線，像一塊被燒紅的鐵餅擱在水麵上。光線貼著海麵鋪展開來，把整片海變成了液態的黃金，每一道波紋都是一條流淌的金線。
“好美。”她輕聲說。
“嗯。”林漾站在她旁邊，但他冇有看海。
她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他的眼睛裡倒映著日出的光，瞳孔變成了琥珀色，裡麵有一個小小的、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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