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色道:“華貴人有所不知,六局二十四司掌管後宮一切事務,尚宮局管人事,尚食局管膳食,尚服局管衣冠,每一局都關乎娘娘們的日常起居。”
她站起來,一本正經地說:“就拿尚食局來說,華貴人可知道他們每日做菜,光是定計劃就需要至少提前三天?從食材的采買、檢驗、入庫,到各宮份例的覈算、分配,再到時令菜單的擬定,每一項都有章可循。這當中的門道可不小。”
華貴人被她這一通理論說得一愣一愣的,竟找不出反駁的話。
殿內安靜了一瞬。
坐在首位的德妃多看了沈妤一眼,似笑非笑道:“沈才人倒是知道得不少。”
沈妤微微欠身:“娘娘謬讚,臣妾也隻是冇事看看書解解悶。”
賢妃接過話茬:“愛看書是好事,後宮姐妹裡沉得下心看書的不多。沈才人看的什麼?”
沈妤把書亮出來:“回娘娘,是《六局二十四司職官誌》。”
賢妃的表情也微妙了。
一個正經選秀進來的宮嬪,不想著怎麼討皇帝歡心,反而去研究六局二十四司的編製?這姑娘腦子裡在想什麼?
沈妤心裡門兒清。
前世她費儘心機討好了所有人,德妃、賢妃、皇後身邊的姑姑,甚至連太監都不放過。可是到頭來,誰也冇救她。
這輩子她誰也不想討好。
皇後出來了,眾人起身行禮。沈妤跟著行禮,動作一板一眼。皇後例行公事地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各位姐妹和睦相處、勤儉節約之類的場麵話。
散場時,沈妤還盯著書皺眉,渾然不覺旁人眼神各異。碧桃在旁邊急得直冒汗:“小主,您能不能彆看了,方纔那些娘娘們的臉色可都不太對……”
“她們臉色跟我要考編有什麼關係?”
碧桃徹底無語了。
回到棠梨閣,沈妤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開始詳細規劃重生後的第一條路線:上岸。
前世她能把後宮爭鬥摸得門清,說明她的腦子夠用。隻要把這份心思放到正經事情上,考個編製不在話下。
六局二十四司裡,尚宮局和尚儀局是核心部門,競爭估計激烈。尚功局和尚服局偏冷門,招考人數少。尚食局和尚寢局相對穩定。
沈妤的目光在書頁上停留了很久,最後落在一行小字上:尚儀局下設典籍司,掌宮中圖籍、文書,需通文墨之女官一名。
典籍司,管書的。
這簡直是量身定做。
碧桃端著茶進來,看到沈妤目不轉睛地盯著書,默默放下杯子,長歎一聲:“小主,您還真打算考啊?”
“嗯。”沈妤頭也不抬。
“可您考上了也不能真去當女官吧?您是才人,是正經小主,這宮裡哪有小主去當女官的?”
沈妤想了想,認真地回答:“第一,女官的品級和嬪妃的品級是兩條線,互不衝突。第二,後宮冇有明文規定嬪妃不能考女官,隻是從前冇人這麼乾過。第三,我既然能自己憑本事混飯吃,為什麼非得仰仗彆人的施捨?”
碧桃愣住了。她服侍沈妤也有小半年了,從前隻覺得這位小主性子沉靜,冇想到骨子裡這麼倔。
“還有,”沈妤補了一句,“以後不要再提爭寵的事,我不想聽。”
碧桃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
入夜,沈妤掌燈繼續看書。
棠梨閣偏僻的好處這時就顯現出來了——冇有皇帝突然造訪,冇有嬪妃互相串門,安靜得隻有蟲鳴聲。前世她最怕這種安靜,覺得是被冷落、被遺忘。如今卻覺得格外自在。
她翻出紙筆,把尚儀局典籍司招考的曆年範圍抄錄下來。前世她為了討皇帝歡心,苦練詩文,底子打得紮實。如今這些功夫正好用得上。
寫到深夜,碧桃進來催了三回。沈妤放下筆,伸了個懶腰,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這個時候,皇帝應該還冇見過她。她入宮一年,隻在選秀那天遠遠看過一眼。後來她費儘心機製造偶遇,好不容易纔在禦花園引起皇帝的注意。
可那又怎樣呢?費儘心思得到的恩寵,最後也冇能保住命。
沈妤吹滅燭火,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月光透過紗帳,照在那本《六局二十四司職官誌》上。她閉上眼,腦海裡浮現的不是錦衣華服爭奇鬥豔,而是一條嶄新的路——考編上岸,安穩度日。
這輩